
婚礼上,司仪问我:“新娘的捧花,是抛出去,还是有特别想送的人?”
我正要开口,未婚夫却先伸手拿走了花:“别抛了,我来送。”
我还没反应过来,未婚夫已经拿着我的捧花走下台,当着所有宾客递到他那前女友面前:“你以前不是总说,最遗憾的是没能嫁给我?”
“今天我结婚,总不能让你空着手看。”
满堂哄笑。
我穿着婚纱站在台上,像个多余的人。
前女友红着眼说不要,他反而低声哄她:“拿着,她都有我了,不缺这一束花。”
我忽然也笑了。
等他回来交换戒指时,我把手背到了身后:“戒指不用戴了。”
“你不是怕她空着手吗?”
“正好,把新郎也送她。”
1
陈恪大概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站在人群中看着我,过了好几秒才沉下脸:“宋知意,你再说一遍。”
我把头纱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婚礼取消。”
宴会厅里的音乐还在放。
两百多名宾客齐齐看过来,原本坐在第一排的我爸妈也站了起来。
陈恪快步走到我面前,压着声音说:“一束花而已,你非得在今天闹成这样?”
我看向梁瑶。
她大概终于意识到气氛不对,立刻抱着花走回来:“知意,我真没想抢你的东西,这花还是给你闺蜜吧。”
她刚把花递过来,陈恪就挡住了,皱眉道:“送出去的东西还什么还?”
他说完,又看向我:“梁瑶刚被退婚,这几天连觉都睡不好,我想着让她沾点喜气,有什么问题?”
“你要给她送花,你可以买。”
“为什么非要拿我的?”
“因为这就是一束捧花。”
陈恪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你想给你闺蜜,我再给你订十束。”
我盯着他:“你知道这束花为什么要给姜宁吗?”
他顿了一下。
当然知道。
婚礼前一天,他还在酒店看见我给捧花系丝带。
那条浅绿色的丝带,是姜宁十五年前送我的第一份生日礼物上的。
我当时还笑着告诉他:“我俩初中就说好了,谁先结婚,谁的捧花归另一个。”
陈恪还笑我幼稚。
他说:“那姜宁明天肯定得哭。”
可只过了一晚。
他就把这束花从我手里抽走,拿去哄另一个女人。
姜宁终于从座位上站起来。
她走到我身边,没去抢花,只看着陈恪:“这束花我不要了。”
陈恪脸色稍微松了一点:“你看,人家姜宁自己都……”
姜宁直接打断他:“我说花不要了,你这个人,知意也别要了。”
陈恪的脸瞬间沉下去:“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姜宁笑了:“你拿本来要送我的东西哄前女友,现在又成你们两个人的事了?”
“姜宁!”
“喊什么?”
她挡在我面前:“我认识知意十五年,你认识她几年?”
“她妈妈住院的时候,我陪她守过夜,她最穷的时候我跟她分过一碗泡面,你求婚的场地都是我帮你布置的。”
“你今天为了一个前女友,当众下她的脸。”
姜宁指了指梁瑶怀里的花:“陈恪,今天,你必须给知意一个交代。”
陈恪嘴唇紧紧抿着。
我看着他。
我在等。
其实直到这一刻,我心里还残存着一点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期待。
只要他把花拿回来。
只要他说一句自己错了。
也许我真的还会站回台上。
四年感情。
准备了一整年的婚礼。
两家父母、亲戚朋友都坐在下面。
我怎么可能一点都舍不得。
可陈恪沉默片刻,却对姜宁说:“你自己有男朋友,也快结婚了,为什么非要跟一个刚被退婚的人计较?”
我的心一下沉到底。
姜宁气得眼圈都红了。
她刚要开口,我拉住她:“不用了。”
我看向陈恪:“你说得对。”
他像是听见了希望,神情缓和下来:“知意……”
“姜宁确实不缺一束花。”
我拿下手上的订婚戒指:“我也不缺一个这样的丈夫。”
陈恪脸色骤变。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宋知意,你今天是不是非得闹?”
“放手。”
“你想清楚。”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死死盯着我:“酒店坐着双方所有亲戚,婚礼花了几十万,你爸刚刚才把你交给我。”
“你今天真从这个门走出去,这婚就别结了。”
我看着他的脸,突然想笑。
原来他也知道这场婚礼对我有多重要。
所以他才敢拿它威胁我。
他笃定我舍不得。
笃定我会顾及父母。
笃定我最后一定会为了四年感情咽下这口气。
我点点头:“好。”
陈恪一怔。
我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那就别结了。”
2
我爸走过来时,陈恪还站在原地。
半个小时前,我爸牵着我走过红毯。
他一路都忍着眼泪。
把我的手交到陈恪手里时,他拍了拍陈恪的肩:“她脾气软,你以后别欺负她。”
陈恪当着所有人的面保证:“叔叔放心,我舍不得。”
现在我爸重新走到我面前,什么都没问,只把自己的外套披到我肩上,低头问了句:“回家吗?”
我鼻子突然酸得厉害:“回。”
陈恪终于慌了一点:“叔叔,您别跟着她冲动,她现在正在气头上。”
我爸回头看他:“她刚才是不是说过,这束花要送给姜宁?”
陈恪没说话。
我爸又问了一遍:“她有没有说?”
陈恪低声回答:“说了。”
“那你听见了。”
我爸看着他:“她说不愿意,你还是拿了。”
“现在她说不嫁,你也该听见。”
陈恪的脸一下白了。
我跟着爸妈往外走。
走到宴会厅门口时,身后突然传来梁瑶的哭声。
她声音发颤:“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快去追知意吧。”
我的脚步停了半秒。
下一刻,我听见陈恪说:“跟你没关系,你别哭。”
我没再停。
回到化妆间,我妈蹲下来给我解婚鞋。
她解了两次,手都在抖。
我低头看见她泛红的眼睛,终于忍不住哭了:“妈,对不起。”
她抬头:“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这么多人都来了。”
“来了就来了。”
“钱也花了。”
“花了再赚。”
她把鞋脱下来,换上我平时穿的平底鞋:“你要是明知道不对还为了这些东西嫁过去,那才真对不起自己。”
我抱住她,哭了很久。
婚纱店的人来收婚纱时,我站在旁边看着。
这件婚纱我试了二十多套才选中。
半年前第一次穿出来时,陈恪站在试衣间外面红了眼睛。
店员不让拍照,他还求了半天。
最后那张偷拍一直做他的手机屏保。
他说:“宋知意,我现在就想把你娶回家。”
我从来没怀疑过他想娶我。
也正因为这样,今天才格外难受。
如果他根本不爱我,我甚至不用想这么多。
偏偏他爱。
他认真准备婚礼。
认真挑戒指。
认真陪我试菜。
也认真地在婚礼当天,因为前女友刚被退婚,就觉得我应该退一步。
晚上十一点,我终于打开手机。
陈恪只给我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是:【你到家了吗?】
第二条是:【今天我们都有情绪,先冷静。】
第三条在两个小时前:【梁瑶情绪有点崩,我先送她回去,你睡一觉,明天我们好好谈。】
我盯着最后一条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一下。
婚礼上,新娘走了。
新郎没追。
因为他的前女友哭了。
我关掉手机。
第一次觉得这四年可能真的走到头了。
3
第二天,我去了婚房。
那套房是我和陈恪两年前一起买的。
首付两家各出一半,装修是我们一点点盯下来的。
婚礼前,我按照习俗住回父母家。
我妈前一天还特意过去铺了婚床。
她嘴上嫌弃年轻人讲究多,实际上把床单熨了两遍,又在床头放了我小时候最喜欢的那只毛绒兔。
她说:“这样你晚上醒了不认床。”
当时陈恪还笑她:“妈,她以后有我,认什么床。”
我妈被这一声妈叫得高兴了一整天。
我打开房门时,玄关摆着一双陌生的高跟鞋。
旁边还有一只银色行李箱。
我站在门口很久。
梁瑶从客房方向出来,看见我后明显愣了一下。
她身上穿着陈恪的宽大T恤。
我胸口猛地一紧。
梁瑶立刻解释:“你别误会,这是新的,他没穿过,我昨晚的衣服都是酒味。”
我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行李箱:“你住这里?”
她表情僵了僵:“过来住几天。”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几天?”
“大概五天前吧,我退婚以后不想回家,我爸妈那边问得烦,陈恪说反正你这几天住娘家,就让我先在客房住几天。”
我站在原地,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五天前。
正是我和陈恪最后一次来婚房检查东西。
那天客厅里堆满喜糖和伴手礼。
我坐在地毯上装礼盒。
陈恪出去买饮料。
一个小时后才回来。
他说超市排队。
原来那一个小时,他是在把自己的前女友接进我们的婚房。
我问:“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梁瑶抿了抿唇:“陈恪说你婚前事情多,没必要拿这种小事烦你。”
又是小事。
我径直往卧室走。
主卧门一推开,我脚步停住。
我妈昨天铺好的红色床品已经被换掉。
床上是一套灰色四件套。
床头那只毛绒兔被放到了窗台。
旁边还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我回头:“你昨晚睡这里?”
梁瑶脸上终于浮现出尴尬:“我昨天喝多了,客房的床上堆的全是你们婚礼的东西,一时收不出来。”
“陈恪就让我在主卧睡了。”
我问:“他呢?”
“客厅。”
我闭了闭眼。
很好。
他还会觉得自己很有分寸。
他睡沙发。
他和前女友什么都没发生。
所以我如果介意,又会变成心思龌龊。
门锁响了一声。
陈恪匆匆走进来,看见我后明显松了口气:“知意,你终于肯来了。”
我没说话。
他走过来想拉我。
我避开。
陈恪脸色微变,顺着我的视线看见卧室,立刻解释:“梁瑶昨天喝多了,我看她状态太差,才让她睡主卧。”
我问:“这是我们的婚床。”
“床而已。”
他话说出口的一瞬间,自己也顿住了。
我看着他:“我妈昨天上午刚铺好的。”
陈恪揉了揉额头:“知意,我知道你现在看什么都不顺眼,可她昨天刚经历退婚,又因为我们的婚礼自责,一直哭。”
“我让她睡一晚,难道真能说明什么?”
“那她为什么五天前就在这里?”
他神情一僵。
我继续问:“你把前女友接进我们的婚房住了五天,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多想。”
我笑了:“所以你也知道我会介意。”
陈恪沉默下来。
梁瑶拿起自己的包:“你们聊吧,我先出去。”
陈恪下意识看向她:“你去哪?”
我忽然觉得特别荒谬。
我站在自己的婚房里。
我未婚夫的前女友只是说要出去,他第一反应还是担心她去哪。
梁瑶大概也意识到了。
她有些尴尬:“去酒店。”
陈恪皱眉:“你爸妈最近不是总去酒店找你吗?”
“没事。”
“我帮你找个别的地方。”
我低头笑了一声。
陈恪终于转过来看我,没了耐心:“你又怎么了?”
“我怎么了?”
我指着门外:“她要走,你第一反应是她住哪里。”
“我昨天从婚礼上走,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他一下哑住。
过了好几秒才说:“我知道你回家。”
“梁瑶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这句话落下以后,房子里彻底安静。
我点了点头:“陈恪,你终于说清楚了。”
“你知道我有爸妈。”
“知道姜宁会陪我。”
“知道我爱你。”
“所以你永远觉得我有人接,我不会真走,我迟早会消气。”
“她只要显得比我惨一点,你就可以先去管她。”
陈恪脸色一点点变白:“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
4
我打开衣柜,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行李箱。
陈恪终于慌了:“你干什么?”
“拿我的东西。”
“昨天那是气话,今天还要继续闹?”
我没有回答,开始收衣服。
他几步走过来按住行李箱:“宋知意,我们婚礼刚办到一半,两边亲戚全都知道了,你现在把东西搬走算什么?”
我抬眼:“分手。”
“我不同意。”
“分手不用你同意。”
“我们在一起四年!”
他声音一下提高:“就因为我给梁瑶一束花,让她在这里住几天,你要把四年全扔了?”
我盯着他,点点头:“你还是觉得是因为花。”
“那还能因为什么?”
“婚房的事我承认没提前告诉你,是我考虑不周,我以后注意。”
“捧花我可以重新订,姜宁那边我亲自道歉。”
“婚礼损失我承担,下个月挑个好日子重新办。”
他越说越快。
像是只要把所有能补的东西列出来,昨天就可以被重新拼好。
我问:“那昨天的我怎么办?”
他愣住。
“昨天穿着婚纱站在台上的宋知意怎么办?”
“她抱着准备了一年的捧花,准备送给陪了自己十五年的朋友。”
“她未婚夫明明知道这件事,还是从她手里拿走了。”
“她说不要。”
“你不听。”
“她让你拿回来。”
“你不肯。”
“她要走。”
“你拿婚礼威胁她。”
我看着他越来越难看的脸,笑了:“陈恪,你准备怎么补她?”
“再买一束花?”
“重新办一次婚礼?”
“还是把昨天两百多个宾客全部叫回来,让他们把记忆删掉?”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继续收拾东西。
陈恪忽然从身后抱住我:“知意。”
他的声音终于软下来:“我错了。”
“我昨天就是看梁瑶刚被退婚,想着她挺可怜。”
“你是我要过一辈子的人。”
“我就觉得,让她这一次也没什么。”
我的动作彻底停住。
我挣开他的手,转身看他:“就是因为你要跟我过一辈子。”
“所以婚礼那天,你最应该选我。”
他眼眶一下红了。
“可你恰恰觉得,反正以后都是我。”
“那今天委屈一下也没关系。”
“陈恪,你把我的一辈子,当成了你可以随便牺牲我的底气。”
他的脸白得难看。
我从床头柜里拿出戒指盒。
订婚戒指我昨天摘下来以后,一直放在包里。
我把它放到他手上:“留着吧。”
“下次别再因为一个人不会走,就最舍得让她难过。”
我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陈恪再次拦住门:“你今天把东西搬走,我们就真的完了。”
我看了他一眼:“昨天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