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现代穿越女互换身体时,她刚考公上岸两年。
为了这个编制,她从二十二岁考到二十八岁,六年考了十一次,录用通知书塑封三层,睡觉都摆在床头。
上一世,我怕毁掉她六年的心血,在陌生的现代社会拼命学电脑、挤地铁、写材料,替她兢兢业业守了三年饭碗。
她却占着我的身体,把我的侯府当成了大型穿越游戏。
败光家产,害父兄下狱,气死母亲,还顶着我的脸在京城养了一池子的男人。
三年后换回来,我看着满门狼藉,当场吐血而亡。
临死前,我却听见她兴奋地问系统:“那个古代NPC替我把编制保住了吗?”
再睁眼,我回到了互换身体的前一天。
这一世,我先让父亲搬空库房,让哥哥锁死书房,再让未婚夫备好退婚书。
第二天醒在现代,我连她床头那张录用通知书都没多看,直接拨通了单位电话:“王科,我要辞职。”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林知夏,你考了六年才考进来,你确定?”
我低头看着她朋友圈置顶六年的那句话——【吃过的苦,终于有了意义。】
“确定。”
1
喉咙里的血腥味仿佛还没有散尽,我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铜镜里映出一张二十出头的脸,眉眼明艳,长发散在肩头。
是我自己的脸。
我回来了,回到了和林知夏互换身体的前一天。
上一世的三年像一场漫长的噩梦。
明晚子时,我会突然失去意识,再睁眼时,已经躺在一个陌生的现代出租屋里。
我花了三天才敢打开房门。
第一个月,我学会用洗衣机、电饭锅和手机。
第二个月,我第一次独自坐地铁,因为坐反方向,蹲在站台上急得差点掉眼泪。
第三个月,我才勉强看懂单位电脑里的那些文件。
那时我每天最怕的事情,就是给林知夏惹麻烦。
因为她为了这个位置,真的吃过很多苦。
她二十二岁大学毕业,第一次公考连笔试线都没进。
第二年进面,被人逆袭。
第三年只差零点七分。
第四年,她报了三个考试培训班,把攒下来的钱全花了。
第五年笔试第一,面试当天紧张失误,又一次落榜。
直到第十一次,她终于上岸。
出租屋里整整两个书架,全是她写得密密麻麻的行测申论。
床头那张录用通知书被她套了三层保护膜。
她朋友圈里最常出现的一句话就是:“吃过的苦终于有了意义。”
所以哪怕我突然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也不敢轻易辞职,我怕毁了她六年的努力。
别人下班,我留在单位学习。
别人休息,我一遍遍翻林知夏以前留下的工作笔记。
第一次写材料被退回来,我躲在出租屋里哭了一夜,第二天照样提前半小时到单位。
三年后,我已经成了科室里最让人放心的人。
王科甚至告诉我,下一轮岗位调整准备重点培养我。
我那时还觉得庆幸,总算把林知夏的人生完完整整守住了。
然后,我换回来了。
谢家百年积累的家产只剩几间已经被抵出去的铺子。
父亲被御史弹劾贪墨,下狱半年,兄长因为泄露军情被革职查办,母亲躺在床上,病得连我的名字都快叫不出来。
我顶着满京城的风言风语,连谢府的大门都不敢迈出去。
后来我才知道,林知夏有系统。
系统会告诉她未来几年会发生的关键事件,也会告诉她哪些人值得攻略、他们最想得到什么。
为了换一个权臣公子的好感,她把父亲私下整理的朝中往来账册送了出去。
为了攻略手握兵权的小将军,她偷看兄长书房里的布防图,把消息当成所谓的“投名状”。
她嫌父亲母亲管得多,就利用系统提前知道的朝堂危机与政敌交易。
父亲起初只当女儿性情大变,等他真正意识到我这具身体里已经换了个人,谢家最不能外泄的东西早已被送出去大半。
林知夏却觉得自己聪明极了,她拿谢家的东西换男人的偏爱,再拿那些男人替她摆平谢家人。
三年下来,整座侯府被她掏成了空壳。
我死在母亲床前那天,意识并没有立刻消失。
我听见一个冰冷的声音说:“身体交换结束,宿主已成功返回现代。”
紧接着,是林知夏惊喜的声音:“终于回来了!古代再好也没手机空调,我都快腻了。”
系统提醒她:“原主生命体征正在消失。”
林知夏停顿片刻,语气轻飘飘的:“死就死了呗,反正只是个古代NPC。”
随后,她像突然想起什么,急忙问:“她替我把编制保住了吗?”
系统回答:“原主工作表现优秀,目前已经进入后备培养名单。”
林知夏当场笑出了声:“太好了!我就知道这种古代女人最能吃苦,让她替我上班果然没错。”
那一刻,我看着母亲抱着我的尸体嚎啕大哭,只觉得荒唐。
我用三年时间守住她六年的心血。
她也用了三年时间,毁掉我全家的一生。
再睁眼,老天竟然真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替她心疼那六年。
2
当天晚上,我把父亲、母亲、兄长和未婚夫裴景珩全部叫进书房。
我把上一世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父亲的脸越来越沉,兄长听到布防图从自己书房泄露出去时,猛地攥紧了拳头。
母亲眼眶发红:“明晚之后,站在我们面前的就不是你了?”
我点头:“她知道我的记忆不多,可她有系统,会提前告诉她一些未来的事情。”
“上一世你们把她当成突然性情大变的我,顾忌着我的名声,也舍不得真的处置她,才让她一步步钻了空子。”
父亲立刻明白了:“所以这一世,不给她这个机会。”
“对。”
我把上一世她做过的每一件事全部写下来。
父亲当夜叫来最信任的管事,把所有银票、地契和重要账册转进另一处秘密钱庄。
哥哥重新换了书房机关,朝中与军中的信件全部送去外院。
系统能提前告诉林知夏未来,那就让她知道。
反正她知道的那些东西,这一世已经全部作废。
母亲则把我平日常戴的珠宝首饰尽数收起,府里最得脸的大丫鬟全部调走,只留下几个知道真相的老人。
林知夏不是喜欢侯府千金的日子吗?
这一世照样让她当。
只是这位千金手里摸不到产业,进不了父兄书房,拿不到半张地契,更别想把谢家的秘密送给任何男人。
至于裴景珩,他从始至终没有说几句话,直到所有人离开,他才从怀里取出一张纸。
是一封退婚书。
我看了一眼:“准备得这么快?”
裴景珩垂眼望着我:“假的,官印都没盖,我只怕她拿你的身份去招惹别人。”
我想起上一世那些难听的风言风语,手指微微发冷。
裴景珩握住我的手:“明早我会来见她。”
“暗号是什么?”
我想了想:“青云寺。”
十六岁那年,他偷偷替我求姻缘签。
签文不算好,这人怕我难过,自己跪在佛前求了一整夜。
全京城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若明天的“我”答不上来,裴景珩便会当众退婚。
哥哥做得更绝,他连夜请了上一世林知夏招惹过的几个年轻公子喝酒。
酒桌上只说了一句话:“舍妹近日病中梦魇,若言行反常,还请诸位离她远些。”
那些人都是聪明人,谢家公子亲自开口警告,谁还敢往前凑?
上一世林知夏最引以为傲的“鱼塘”,还没来得及撒网,就已经被哥哥提前捞干净了。
子时越来越近,母亲一直握着我的手。
我安慰她:“上一世三年我都熬过来了,这次我知道该怎么生活,不会有事。”
裴景珩却突然问:“你准备在那个世界待多久?”
我顿了顿::“不知道。”
上一世系统固定交换三年,可这一世,我不打算让林知夏过得那么舒服。
我抬头看向他们:“她什么时候主动哭着想回去,我什么时候回来。”
子时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
失去意识前,我最后看见母亲红着眼替我掖好被角。
再睁眼时,刺眼的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
床边的手机正在疯狂震动。
熟悉的出租屋,熟悉的现代世界。
我真的又回来了。
3
床头依旧摆着那张录用通知书。
下面压着一本已经翻旧的申论教材。
扉页上写着一行字:“六年青春,十一次考试,林知夏,你一定要上岸。”
上一世第一次看到这句话时,我心里全是敬佩。
这一次,我伸手把那张通知书从相框里抽了出来。
林知夏考上的岗位没有最低服务年限限制,她也已经工作两年多,早过了试用期。
她曾经很得意这一点:“我才不报那些一上岸就要绑好多年的岗,人生得给自己留选择。”
现在想来,真是巧。
她给自己留出的选择,刚好方便我替她做决定。
手机再次响起,备注是“王科”。
我接起来。
王科语速很快:“知夏,你怎么还没到?九点半碰材料,昨天说的那几个数据你再核一遍。”
上一世的我会立刻从床上跳起来。
今天我看了一眼时间,慢条斯理地问:“王科,辞去公职要怎么申请?”
电话那边瞬间安静,过了几秒,王科问:“你说什么?”
“我准备辞职。”
“林知夏,你睡糊涂了?”
“很清醒。”
王科显然被我气得不轻:“你先来单位。”
四十分钟后,我坐进了他办公室。
王科盯着我看了半天:“你家里出事了?”
“没有。”
“跟谁闹矛盾了?”
“也没有。”
“那你辞什么?”
我把打印出来的书面申请放到桌上:“单纯不想干了。”
王科的脸色一下沉下来:“林知夏,你当年考成什么样,别人不知道,我知道。”
“你第一次来报到的时候,在楼下拍了快一个小时照片,逢人就说自己考了六年。”
“现在两年多过去,你跟我说不干了?”
我看着他:“王科,我考虑清楚了。”
“真清楚?”
“真清楚。”
他把申请推回来:“拿回去,至少再想三天。”
我却把纸重新推了过去:“您按程序收吧。”
王科气得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我最后提醒你一次,这不是普通公司,你今天说不干,明天后悔了,不代表还能回原位,后续一旦审批完,你想回来就只能重新参加招录。”
我点头:“我明白。”
他盯了我很久,最终把申请收进文件夹。
走出办公室时,我的脚步前所未有地轻。
上一世的三年里,我最怕犯错。
生病不敢休息太久,写材料被退回来都觉得天塌了。
因为我总想着,林知夏为了这张入场券吃了六年苦,我绝不能毁掉。
如今申请交出去,我才发现,毁掉它也只需要几分钟。
下午,林母的电话果然打来了。
开口就是一声尖叫:“林知夏,你是不是疯了?!”
王科显然联系了家属。
林母在电话里气得直哭:“你考了六年!”
“培训班报了多少次,酒店住了多少晚,你都忘了?”
“当初没考上,你天天哭,现在上岸了你说辞就辞?”
林父在旁边怒吼:“让她马上把申请撤回来!”
我等他们骂完,才开口:“申请我不会撤的,我会把钱还你。”
林母愣住:“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以后别后悔!”
我看着床头那张录用通知书,声音很轻:“放心会后悔的人不是我。”
4
辞职流程当然没有当天结束,这反而正合我意。
我每天照常上班,认真完成手里的工作,再一点点把任务交出去。
科室里所有人都知道我要走了。
有人劝我,有人觉得可惜,也有人私下问:“你是不是找到更好的出路了?”
我只回答:“想换种生活。”
林知夏曾经最爱说这句话。
上一世她刚到古代时,每天都在系统里感叹:“这才叫生活,谁愿意天天上班啊?”
这次我就替她实现愿望。
第三天,组织谈话。
第五天,继续确认本人意愿。
一周后,我开始正式整理交接材料。
王科每次见我都一脸复杂:“还不撤?”
“不了。”
“真舍得?”
我把最后一份材料装进文件夹:“舍得。”
他摇摇头:“你们年轻人,我越来越看不懂。”
第九天,我把林知夏的朋友圈清了一遍。
六年来,她一共发过三百九十多条和考公有关的内容。
晒书。
晒准考证。
晒成绩。
晒面试培训班。
晒录用通知书。
上岸后,她更是隔几天就拍一次单位食堂和办公桌。
评论区里全是亲戚朋友羡慕她稳定、体面、有出息。
我没有删,只是把那些内容设为仅自己可见。
随后发了一条新的朋友圈:“铁饭碗端累了,准备换种活法。”
照片是那份已经进入审批流程的申请。
不到十分钟,评论区直接炸了。
一起备考过六年的同学问:“你被盗号了?”
有人说:“你开什么玩笑,你以前做梦都想考上啊!”
还有一个正在第四次备考的姑娘发来十几个问号:“姐,你不要可以给我,我真快考疯了。”
删掉,林知夏还能假装过去不存在。
留着,她每翻一次朋友圈,都能重新看一遍自己这六年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第二天,我做了上一世想都不敢想的事。
订机票,去看海。
上一世来到现代的第一个月,我在家探究家电手机的用法。
第二个月,我第一次坐地铁坐反了方向。
第三个月,我才敢在下班后一个人去商场。
整整三年,我连这座城市都没怎么离开过。
因为花每一分钱之前,我都会想,这是林知夏的钱。
她回来会不会怪我?
这一世,我把林父林母这些年明确给她的十二万备考费用全部转了回去。
备注写得清清楚楚:“培训及考试费用返还。”
剩下属于林知夏自己工作后攒下的钱,我留够房租生活费,只拿了一小部分去旅行。
第二天,我已经坐在飞往南方的飞机上。
上一世三个月才敢坐地铁的人,这一世第二天就坐上了飞机。
飞机穿过云层时,我望着窗外大片阳光,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其实挺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