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女儿严重花生过敏。
半年里,她三次在我妈家发作,最近一次甚至差点没抢救回来。
医生说,再有下一次,孩子未必还有这么好的运气。
偏偏就在这时,老公翻出一段监控。
画面里,我妈趁没人注意,把一包白色粉末倒进了女儿的粥。
紧接着,我又从她随身包里翻出一袋花生粉。
连女儿都告诉我:“外婆会偷偷给我吃小药丸,不让我告诉妈妈。”
所有证据都指向她。
我不敢再赌,只能暂时不让她靠近孩子。
可没过几天,女儿竟然在医院里再次过敏。
老公刚拿起她书包里的急救针,我妈突然满头是血地冲进病房,一把抢走。
她死死盯着我老公,只说了一句:
“别让他碰安安。真正想让孩子死的人,是他。”
1
安安第三次进抢救室那晚,我站在门外,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四十七分钟前,她还在我妈家吃晚饭。
我赶到时,七岁的孩子已经说不出话,脸肿得发亮,胸口剧烈起伏,手指不停抓着自己的脖子。
我妈跪在沙发旁,一边扶着她,一边跟120报地址,嘴里不停喊:“安安,看着外婆,别睡。”
救护车上,我问医生三次:“她会不会死?”
没有人敢回答。
直到抢救室的红灯熄灭。
医生出来时,我腿一下软了。
“暂时稳定。”
我扶着墙,眼泪一下掉了。
医生却没有让我走。
“孩子是不是明确诊断过花生重度过敏?”
“是。”
“五岁的时候查出来的。”
“那你们家属得认真排查一下了。”
医生看着我:“这已经是半年里第三次明显的过敏反应,而且一次比一次重。这次出现了喉头水肿,再有一次,抢救窗口可能只有几分钟。”
我脑子一下空了。
第一次是三个多月前。
安安参加同学生日会,回来后全身起红疹。
后来才知道,她吃的一块曲奇里含花生成分。
那一次是意外。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第二次是在一个月前。
周叙白接安安放学,把她送去我妈家。
没多久,我妈就给我打电话。
那天我正开会,手机放在周叙白那里。
后来他告诉我:“妈说安安嘴边有点红,她太紧张了,我让她观察一下。”
晚上安安开始喘。
我们赶去医院,折腾到半夜。
我妈那时候就跟我说过一句:
“安安到我家时就已经挠脖子了,不像是吃了我家的东西才发作。你问问叙白路上给过她什么没有。”
周叙白当时就在旁边。
他皱眉:“妈,路上她什么都没吃。她是在你家吃完饭才严重的,你别一出事就往我身上推。”
我妈脸色不好。
我却只顾着孩子,根本没往深处想。
第三次,就是今天。
仍旧是周叙白送。
仍旧是我妈家。
三个时间点一重叠,我胸口像被什么压住了。
可我不愿意怀疑我妈。
安安出生后,我坐月子,她一个月没睡过整觉。
孩子五岁查出花生过敏,也是她把自己家里所有可能含花生的零食、酱料全扔了。
我甚至还嫌她太紧张。
可回病房后,周叙白把手机递给了我。
“晴晴,有个东西你得看。”
视频来自我妈厨房里的宠物摄像头。
以前她养猫,担心猫跳上灶台,所以一直没拆。
下午五点零六分。
我妈站在灶台前,先往客厅看了一眼。
随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把白色粉末倒进安安的粥。
她搅了两下,端出去。
二十多分钟后,安安开始严重过敏。
我盯着屏幕,手指一点点凉了。
“这是什么?”
周叙白摇头。
“我不知道。”
他眼睛很红:“我本来不想给你看,可医生说必须找到过敏源。”
我猛地站起来。
“我去找她。”
“现在?”
“我女儿差点死了。”
四十分钟后,我砸开我妈家的门。
她看见我身后的周叙白,脸色一下变了。
我把手机怼到她面前。
“这里面是什么?”
她只看了一眼。
没有回答。
“妈,我问你,这包粉是什么?”
她沉默几秒,忽然抬头看周叙白。
“你终于把这段拿出来了。”
我一怔。
周叙白皱眉:“妈,你什么意思?”
她没有理他,而是抓住我的手腕。
“晴晴,你先带安安走。”
“去哪?”
“先别让周叙白单独碰她。”
我整个人僵住。
周叙白脸色彻底冷下来:“现在问的是你为什么给孩子吃东西,你扯我干什么?”
我妈死死盯着他。
“第二次我就提醒过晴晴,是你把话截了。”
周叙白气笑了:“所以现在又成我害她?”
“我没这么说。”
我妈声音发紧:“但这一次,安安到我家不到十分钟,嘴边就已经开始红了。她不是吃完饭才有反应。”
我心里猛地一跳。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想告诉。”
她看着我:“可我还没有证据。”
周叙白冷笑:“妈,你现在编得越来越像了。”
我被两个人吵得头疼。
“都闭嘴。”
我盯着我妈:“妈,我只问你一个问题,监控里那包粉是什么?”
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我是在救安安。”
那一刻,我心里的信任第一次裂开了。
2
第二天,安安醒了。
她嗓子还是哑的,看见我就问:“妈妈,外婆呢?”
我给她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
“外婆有事。”
“我想她了。”
我鼻子发酸:“等你好一点再说。”
周叙白买了粥回来。
他坐在病床边,吹凉以后才一口一口喂安安。
我看着他,脑子里不断重复我妈的话。
第二次,她确实提醒过。
可那天周叙白只是帮我接了电话。
他解释得也合理。
我不敢因为一句怀疑,就把丈夫也当成凶手。
安安吃了小半碗,忽然说:“爸爸,外婆是不是生气了?”
周叙白笑:“怎么了?”
“她昨天骂你是坏人。”
他的勺子停了一瞬。
很快,他摸摸安安的头:“外婆跟爸爸闹矛盾呢。”
我却问:“她还跟你说过什么?”
安安摇头,想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
“外婆让我不要告诉妈妈小药丸的事。”
我后背瞬间绷紧。
“什么小药丸?”
她用手比了一下:“白白的,小小的。外婆说我嘴巴痒的时候可以吃一点。”
“吃过几次?”
“好几次。”
周叙白脸色一下变了。
“她还偷偷给孩子吃药?”
我没有回答。
当天下午,我们回了我妈家。
她不在。
我先翻药箱。
没有。
厨房没有。
抽屉也没有。
最后周叙白忽然看向门后的帆布包。
“会不会在她随身包里?”
我伸手进去。
最里面摸到一个透明密封袋。
里面是淡黄色粉末。
标签上写着两个字。
花生。
我的手一抖。
袋子直接掉在地上。
周叙白也愣住了。
“晴晴……”
门口恰好传来钥匙声。
我妈进来。
看到地上的袋子,她整个人停住。
我问:“你的?”
她脸色一下白了。
“不是。”
“东西从你包里翻出来,你说不是?”
“真不是我的。”
周叙白忍不住:“妈,监控也拍到了,你还想怎么解释?”
我妈猛地抬头看他。
“是不是我的,你最清楚。”
周叙白气得笑出声。
“又是我?”
我挡在两个人中间。
“妈,那安安说的小药丸呢?”
这一次,她没有躲。
“是医院以前给她开过的抗过敏药。”
我一怔。
“第二次她一进门,我就看见她嘴边发红、一直挠脖子。”
“我当时先打你电话。”
她看着我:“是他接的。”
我想起来了。
“他让我别大惊小怪,说你在开会。”
周叙白立刻道:“我也让你观察,不舒服就去医院。”
“你说的是‘别什么都赖在路上,她就是在你家吃了东西’。”
我妈冷冷看着他。
“后来安安越来越严重,我才按医生以前交代过的剂量给她吃了药,又马上带她去医院。”
“第三次呢?”
我问。
“第三次我提前准备了药。”
我妈声音低了下去:“因为我已经怀疑,问题可能发生在到我家之前。”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是叙白?”
她盯着我。
“因为我没有证据。”
“我只知道两次都是他送来的,可这不能证明是他下的东西。”
“万一我猜错了呢?”
“万一我直接找他摊牌,他真有问题,换一种更隐蔽的办法呢?”
我愣住。
“所以第三次,我没有再打电话问。”
“我开始记时间,留孩子喝剩的水,还去找物业调监控。”
她忽然指着地上的花生粉。
“这个也不是我的。”
“我家里半年没买过任何花生制品。”
周叙白冷笑:“你说不是就不是?”
我妈没有理他。
她只看着我。
“晴晴,如果你还信我一点,查安安每天早上喝的那杯水。”
“别查没开封的东西。就查他亲手递给孩子、喝剩下的那一杯。”
3
周叙白听得清清楚楚。
他当场买了一盒新的儿童维生素泡腾片。
“查。”
第二天,他甚至亲自送去检测。
结果很干净。
普通儿童维生素。
没有花生蛋白,也没有其他异常成分。
他把报告递给我。
没有质问。
只是低声说:“我知道你现在乱。”
这反而让我更加难受。
下午,我妈来医院。
周叙白提前跟护士站说过,不允许她进入病区。
我出去见她。
她看到检测报告,只问了一句:
“你送的是安安喝剩的水吗?”
我没说话。
她一下就明白了。
“我让你查的是水,不是泡腾片。”
我疲惫地闭了闭眼。
“妈,你现在是不是不管结果是什么,都能解释?”
她脸色慢慢沉下来。
“你觉得我疯了?”
我没有回答。
她盯着我几秒,忽然转身往病房走。
“你干什么?”
“我自己找。”
我急忙拉她。
可她已经看见周叙白从病房出来。
他手里正拿着安安的水杯。
我妈脸色瞬间变了。
她冲过去一把抢走。
水洒了一地。
周叙白怒了:“你发什么疯?”
“拿这个去查!”
我妈死死攥住杯子。
“晴晴,就查这一杯!”
周叙白伸手去夺:“你为了栽赃我有完没完?”
拉扯间,杯盖摔到地上。
一小块没有完全化开的白色颗粒,从吸管接口边掉了出来。
三个人都停住。
我低头盯着。
周叙白脸色也变了。
我妈喘着气:“送去查。”
结果很快出来。
氯雷他定。
是安安以前用过的抗组胺药。
不是花生。
我握着报告坐在楼梯间,脑子彻底乱了。
周叙白在我旁边坐了很久。
“所以妈确实一直在给安安吃药。”
“嗯。”
“但至少不是毒药。”
他说得很谨慎。
“至于她包里的花生粉……”
他停了一下。
“我不想现在就给她定罪。”
以前听见这句话,我只会觉得他顾全我。
现在却莫名觉得不舒服。
当天晚上。
我妈发来一段视频。
“刚从物业拿到的。”
那是第三次过敏当天的楼道监控。
周叙白把安安送到我妈家门口。
安安先按密码进屋。
周叙白没有立刻走。
他左右看了一眼。
随后拿起安安的水杯,拧开。
低头做了一个很短的动作。
摄像头角度太高。
看不清他究竟放了什么。
几秒后,他重新拧紧水杯,递给安安。
我盯着那十几秒看了很多遍。
如果只是喝水。
他为什么要左右看?
我给我妈打电话。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今天。”
她声音很哑:“第三次出事以后我就找物业调,但摄像头存储要走申请。昨天才拿到完整备份。”
“所以你之前真的只是怀疑?”
电话那头安静几秒。
“第二次,我只觉得不对。”
“第三次她进门时已经在挠脖子,我才把怀疑落到他身上。”
“可等我找到证据的时候,孩子已经进医院了。”
我没说话。
她忽然说:“晴晴,我不敢再直接找他。”
“真是他,他已经知道我怀疑了。”
“你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夜里,我第一次没有把安安喝剩的水倒掉。
第二天早上,周叙白照常给她冲好一杯维生素水。
我看着安安喝了几口。
等他出去买早餐,我把剩下半杯装进密封瓶。
刚走出医院大门。
身后突然有人叫我。
“晴晴。”
我回头。
周叙白站在几米外。
视线正落在我手里的袋子上。
“你拿什么呢?”
4
我的手心瞬间出汗。
“安安换下来的东西。”
周叙白朝我走近。
“给我,我扔。”
“不用。”
我下意识退了一步。
他的脚停住。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我勉强笑:“你不是去买早餐吗?”
他也笑了。
“对。”
没有再追问。
我把那杯水送去检测。
回医院以后,一直心神不宁。
中午,安安说想喝酸奶。
周叙白出去买。
包装完整。
配料表没有花生。
我看了两遍才让她喝。
不到十分钟。
安安忽然抓住脖子。
“妈妈,痒。”
我脸色瞬间变了。
她颈侧迅速冒出大片红疹。
嘴唇也开始肿。
第四次。
而且就在医院。
我疯了一样按铃。
护士冲进来。
周叙白已经拉开安安的书包。
“她有自己的急救笔!”
他掏出那支肾上腺素自动注射笔。
“先用这个!”
医生刚伸手。
走廊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不能用!”
我猛地回头。
我妈冲了进来。
她跑得太急,拐弯时撞到推车,额角立刻破了。
血顺着脸往下淌。
她顾不上擦。
冲进病房就去抢周叙白手里的笔。
周叙白猛地护住。
“你又想干什么!”
“这是假的!”
“妈,安安要喘不上气了!”
“这不是她原来那支!”
两个人抢起来。
病床上的安安发出尖细的喘鸣声。
我脑子彻底乱了。
“妈,你放手!”
我冲过去。
我妈却一把抓住我。
“晴晴,看清楚!”
医生终于把笔抢过去。
只检查几秒,脸色就变了。
“这是训练笔。”
我一怔。
“什么意思?”
“里面没有药。”
周叙白也愣住。
“怎么可能?”
医生根本没空理他,立刻让护士拿医院备用的肾上腺素。
注射、吸氧、建立静脉通路。
所有人一下忙起来。
我被推到墙边。
腿抖得完全站不住。
几分钟后,安安的血氧终于慢慢回升。
我妈捂着额头坐在地上。
周叙白脸白得吓人。
“真正那支呢?”
没人回答。
就在这时。
我的手机响了。
检测机构。
我看着屏幕,手指僵了两秒才接通。
对方核对完信息。
“许女士,您送检的水样中检测到了花生蛋白。”
我闭上眼。
“会不会是杯子残留?”
“不像。”
对方说:“浓度明显高于一般交叉污染,更符合人为添加。”
我慢慢转头。
周叙白站在几步之外。
正在焦急地问医生安安怎么样。
那杯水。
今天早上,是他亲手递给安安的。
我忽然感觉手背被碰了一下。
我妈悄悄把手机递给我。
上面是一张照片。
周叙白蹲在一个怀孕女人面前,正在替她系鞋带。
女人的手放在明显隆起的肚子上。
照片背景是一家妇产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