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毕业典礼上,院长问我:“学位帽的流苏,是自己拨正,还是有特别想请的人?”
我刚要开口,程屿却先伸手抽走了我帽上的流苏:
“别自己拨了,我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拿着我的流苏走下台,当着所有师生递到他那白月光学妹面前:
“你以前不是总说,最遗憾的是没能跟我一起毕业?”
“今天我毕业,总不能让你空着手看。”
礼堂里响起哄笑。
我穿着学士服站在台上,像个多余的人。
苏晚红着眼说不要,他反而低声哄她:
“拿着,她都有我了,不缺这一条流苏。”
我忽然也笑了。
等他回来合影时,我把学位证背到了身后:
“照片不用拍了。”
“你不是怕她空着手吗?”
“正好,把男朋友也送她。”
第1章
六月,蝉鸣把空气烤得发胀。
我站在学校大礼堂的侧台,学士服的黑色袍角被空调风吹得轻轻晃动。
台下坐着两千多人,乌泱泱一片,我一眼就看见了第三排的爸妈,
我爸特意穿了那件藏青色衬衫,领口系得严严实实,我妈手里攥着一束向日葵,那是待会儿要送给我的。
"下面,请毕业生代表上台,由院长为你们拨穗正冠。"
主持人话音刚落,我深吸一口气,跟着队伍往前挪。
帽檐上的流苏垂在右侧,随着步伐一荡一荡。
按照我们学院的规矩,院长把流苏从右拨到左,才算正式毕业。
为了这一刻,我熬了四个通宵改论文,瘦了五斤。
轮到我时,老院长笑眯眯地握住我的手:
"小林,恭喜啊,你可是系里前几名。"
"谢谢院长。"
我弯下腰,心跳得很快,余光瞥见程屿站在台下第一排,举着手机在录视频。
我们约好,这个拨穗的视频要存在我们的共享相册里。
"等等。"
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抢先抽走了我帽上的流苏。
我愣愣地直起身,看见程屿站在我旁边,笑得一脸温柔:
"别麻烦院长了,这么重要的时刻,我来帮你。"
台下响起善意的哄笑,有人吹了声口哨。
我以为是惊喜,耳尖都红了。
程屿比我高一届,去年毕业时已工作,今天特意请假来参加我的典礼。
三天前他还神秘兮兮地说要给我一个"难忘的仪式"。
他穿过过道,径直走到第四排。
然后,停在了苏晚面前。
苏晚穿着白色连衣裙,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程屿俯下身,把那缕属于我的流苏,轻轻别在了她的帽檐上。
"你以前不是总说,最遗憾的是没能跟我一起毕业?"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炸响在礼堂里,
"今天我虽然毕业一年了,但替你完成这个心愿,总不能让你空着手看。"
全场寂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猛烈的哄笑和议论。
有人举着手机在拍,闪光灯亮成一片。
我站在台上,学士服里还穿着精心挑的白衬衫,像个被聚光灯钉死的木偶。
空调开得很足,我却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往头顶冲,手脚冰凉。
苏晚仰着脸,眼泪掉下来:
"程屿哥,这不好吧,这是知遥姐的……"
"拿着。"他低声哄她,手指还替她正了正帽檐,
"知遥懂事,她不会为这个生气。她都有我了,不缺这一条流苏。"
我忽然也笑了。
笑得眼眶发酸。
等他终于想起来回头看我时,我已经从院长手里接过新的流苏,自己拨到了左侧。
然后走下礼台,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
程屿伸手想拉我:
"知遥,你闹什么?一条流苏而已……"
我把手背到身后,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安静下来:
"学位照不用拍了。"
"你不是怕她空着手吗?"
"正好,把男朋友也送她。"
他脸色沉下来:"林知遥,你什么意思?"
"分手。"我摘下那枚他送我的情侣戒指,放在他掌心,"听不懂吗?"
"你疯了?"他压低声音,"双方父母都在,你导师也在,这么多同学看着,你非要今天闹?"
我看向苏晚,她正捏着那缕流苏,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可我没错过她低头时,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弧度。
"对,就今天。"
我爸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穿过人群走到我身边。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把自己那件藏青色外套披在我肩上,低声说:"回家吗?"
我鼻子一酸:"回。"
"叔叔!"程屿慌了,"您别跟着她冲动,她就是气头上……"
我爸回头看他,眼神很静:
"她刚才是不是说,那流苏要留着拍照?"
程屿哑住。
"那你听见了。"我爸说,"她不愿意,你还是拿了。现在她说分手,你也该听见。"
我跟着爸妈往外走。
程屿沉默了很久,最后却看向苏晚:"你没事吧?别哭,跟你没关系。"
我的心彻底沉到底。
"我们走。"
我拖着学士服的长袍,一步一步走出礼堂。
身后是两千人的窃窃私语,身前是刺眼的阳光。
我妈在门外等我,手里那束向日葵还在,她把它塞进我怀里:"拿着,咱不稀罕他的。"
我抱住那束花,终于哭了出来。
第2章
第二天,回到我和程屿租的房子。
不对,现在应该叫"那套房子"了。
那是我们半年前一起租的,两居室,离他公司近。
我攒了三个月的实习工资,买了那套米白色的沙发套,又亲手在阳台种了一排薄荷。
程屿说,等我毕业就正式搬进来,到时候把次卧改成书房,给我放画板。
毕业典礼前一天,我还特意回来收拾了一趟,把次卧的床单换成了新的。
现在,我站在玄关,看见地上摆着一双陌生的高跟鞋。
裸色,细跟,鞋码三十六。
不是我的。
客厅里放着一个银色行李箱,拉杆还没收回去。我盯着那个箱子看了很久,忽然听见主卧传来脚步声。
苏晚从房间里走出来,身上穿着程屿的灰色T恤,下摆堪堪盖住大腿。
她头发半湿,显然刚洗过澡,看见我的瞬间,表情僵在脸上。
"知遥姐?你怎么……"
"这是我家。"我打断她,"该我问你吧?"
她往后退了半步,手不自觉地揪住衣角:
"你别误会,我昨天衣服被咖啡弄脏了,程屿哥说这件是新的,他没穿过……"
我越过她,推开主卧的门。
眼前的一幕像一记闷拳,砸得我喘不过气。
床上铺着我们原本准备毕业后一起用的浅灰色四件套——我亲手挑的,花了小半个月工资。床头柜上放着我买的那盏月球灯,此刻却歪歪斜斜地抵着一只用过的水杯。
而我放在枕头边的那只旧兔子玩偶,被扔到了窗台上,沾了一层灰。
"你睡这里?"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苏晚尴尬地点头:
"我……我前几天刚被分手,心情特别差,程屿哥说反正你这几天住宿舍忙毕业的事,就让我先在主卧住几天。我昨晚喝多了,次卧堆的都是你的画具,一时收不出来……"
"几天?"我转身看她,"你在这里住了几天?"
"五……五天。"
五天。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五天前,正是我和程屿最后一次来这里。
那天我蹲在客厅里打包毕业要用的材料,他出去买奶茶,说排队人多,去了整整一个小时。
原来那一个小时,他是在接苏晚进门。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我问。
苏晚咬着唇:"程屿哥说你毕业前事情多,没必要拿这种小事烦你。"
又是小事。
我径直走向衣柜,拖出那个我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其实毕业典礼前我就准备慢慢把东西搬回宿舍,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知遥?"程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喘息,显然是跑回来的。
他看见苏晚站在主卧门口,又看见我手里的行李箱,脸色瞬间变了:
"你干什么?"
"拿我的东西。"
"昨天那是气话,今天还要继续闹?"他几步走过来,按住行李箱拉杆,"就因为一条流苏?"
我抬眼看他:
"这是我们的房子。"
"租的房子而已。"
他说出口的瞬间,自己也顿住了。
我点点头:
"床而已,房子而已,流苏而已。程屿,你真是把所有东西都看得一样轻。"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苏晚刚被分手,她前男友把她的东西都扔出来了,她没地方去。
我想着你这几天住宿舍,让她住几天主卧怎么了?我睡沙发,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她为什么五天前就在这里?"
他神情一僵。
"你把她接进我们的房子,住了五天,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多想。"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所以你也知道我会介意。你知道我会生气,你还是做了。因为你笃定,我知道以后最多闹一闹,最后还是会原谅你。对不对?"
程屿沉默了。
苏晚拿起包:
"你们聊,我先出去。"
"你去哪?"程屿下意识问。
我忽然觉得特别荒谬。
我站在这里拖着行李箱,他第一反应不是问我去哪,而是担心苏晚去哪。
"我去酒店。"苏晚小声说。
"你身上没钱,住什么酒店?"程屿皱眉,"我帮你找个地方。"
我低头笑了一声。
程屿终于转过来看我,没了耐心:
"林知遥,你又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指着门外,"她要走,你第一反应是她住哪里。我昨天从礼堂走,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他哑住。
过了好几秒才说:
"我知道你回宿舍……你朋友会陪你。"
"对,我有人陪,所以我不用你管。"我点点头,"她一个人在这里,你不放心。程屿,你终于说清楚了。"
他脸色一点点变白:"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
我打开衣柜,把衣服一件件扔进行李箱。
他站在旁边,忽然从身后抱住我,声音软下来:
"知遥,我错了。我昨天就是看苏晚刚被分手,想着她挺可怜。你是我要过一辈子的人,我就觉得她住几天也没什么。"
我的动作停住。
我挣开他的手,转身看他:"就是因为你要跟我过一辈子,所以你觉得今天委屈一下也没关系。程屿,你把我的一辈子,当成了你可以随便牺牲我的底气。"
他的脸白得难看。
我从抽屉里拿出那枚情侣戒指,放在他手心:
"留着吧。下次别再因为一个人不会走,就最舍得让她难过。"
第3章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程屿再次拦住门。
"你今天把东西搬走,我们就真的完了。"他声音发紧,眼眶发红,
"我们在一起三年!就因为我给苏晚一条流苏,让她在这里住几天,你要把三年全扔了?"
我盯着他,点点头:"你还是觉得是因为流苏。"
"那还能因为什么?"他越说越快,像是只要把所有能补的东西列出来,昨天就可以被重新拼好,"流苏我可以去教务处申请重新领一条,苏晚那边我亲自道歉。毕业典礼的照片我们可以补拍,下个月我请摄影师专门给你拍一组写真。知遥,你到底还要怎么样?"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特别累。
"那昨天的我怎么办?"
他愣住。
"昨天穿着学士服站在台上的林知遥怎么办?她熬了四个通宵,瘦了五斤,就为了那个拨穗的仪式。她明明可以自己完成,却因为你抽走了流苏,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台上。"
"她说不要,你不听。她让你拿回来,你不肯。她要走,你拿典礼威胁她。"
我看着他越来越难看的脸,笑了:"程屿,你准备怎么补她?再去领一条流苏?补拍一组照片?还是把台下那两千个师生全部叫回来,让他们把记忆删掉?"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继续收拾东西。画笔、颜料、那套我舍不得用的陶瓷杯。
每拿起一样,都能想起当初添置它们时的心情。那时候我以为,这些物件会见证我们从校园到婚纱的过渡。
"知遥。"程屿忽然从身后抱住我,抱得很紧,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昨天就是看苏晚刚被分手,情绪崩溃,想着她挺可怜。你是我要过一辈子的人,我就觉得你让一次也没什么。"
我的动作彻底停住。
我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转身看他:
"就是因为你要跟我过一辈子。"
"所以毕业典礼那天,你最应该选我。"
他眼眶一下红了。
"可你恰恰觉得,反正以后都是我。"
"那今天委屈一下也没关系。"
"程屿,你把我的一辈子,当成了你可以随便牺牲我的底气。"
他的脸白得难看,嘴唇在抖:
"我没有……我从没这么想过。"
"可你就是这么做的。"
我从床头柜里拿出那枚戒指盒。
毕业典礼上我摘下来的那枚,一直放在包里。我把它放到他手上:"留着吧。"
"下次别再因为一个人不会走,就最舍得让她难过。"
他盯着那枚戒指,忽然抬头:
"如果今天走出去,我们就真的完了。你想清楚。"
我看着他的脸,突然想笑。
原来他也知道这场典礼对我有多重要。所以他才敢拿它威胁我。
他笃定我舍不得,笃定我会顾及父母,笃定我最后一定会为了三年感情咽下这口气。
我点点头:"好。"
程屿一怔。
我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那就别过了。"
我拖着行李箱往外走。程屿再次拦住门:
"林知遥,你确定?"
我看了他一眼:"昨天就确定了。"
门在我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我站在黑暗里,忽然听见屋里传来苏晚的哭声: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快去追知遥姐吧。"
我的脚步停了一秒。
下一刻,我听见程屿说:"跟你没关系,你别哭。"
我没再停,拖着箱子一步一步下楼。
第4章
接下来三天,我把这场关系一点点拆掉。
宿舍的退宿手续办了,闺蜜姜宁陪我去仓库把画具搬出来。
程屿发来的微信我一条没回,最后把他拉进了黑名单。我妈打电话来,问我是不是认真的,我说:"妈,我不想再回去了。"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回家吧。"
我没回家。
我在姜宁学校附近短租了一个单间,签了三个月的合同。
房子很小,但朝南,窗台上能晒到太阳。
程屿最开始还以为我在赌气。
我收到他重新发来的毕业典礼策划时,正在和房东签协议。
他发来一张摄影师的预约截图:
【我问过了,下周六摄影师有空,我们去学校补拍学位照。】
【你不是最喜欢图书馆后面的梧桐道吗?我订了那边的场地。】
【流苏我去教务处问了,可以申请补办一条,上面也能刻字。】
我看了很久。
然后把刚签好的租房合同拍给他:
【不用了。】
他电话立刻打过来,声音压着火:
"你把宿舍退了?"
"嗯。"
"谁让你退的?"
我忽然觉得好笑:"我自己的住处,我安排还要谁同意?"
"林知遥,我已经道歉了!"他明显憋了几天的情绪终于爆出来,"苏晚也搬走了,我和她联系方式都删了。我该做的全做了,你到底还要怎么样?"
我问:
"你做这些是想让我原谅你,还是因为你终于觉得自己做错了?"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我就知道答案了。
他做这一切,依然是在解决"林知遥不肯回来"这个结果。
至于我为什么不回来,他还没真正明白。
我挂断电话。
下午,我去租房拿最后一箱书。
那套房子月底到期,押金还在协商。程屿这段时间住在他父母家,我原以为不会碰见他。
可我打开门时,他正坐在客厅。
桌上放着那只我们一起用过的平板。我皱了皱眉:"你怎么在?"
"拿点东西。"他说完站起来,像是想靠近,又停在原地,"你的书我都整理好了。"
我点头:"谢谢。"
我弯腰搬箱子时,平板突然亮了一下。
苏晚的消息跳出来,屏幕上的字像针一样扎进我眼里:
【你不是说她最懂事,从来不管你这些吗?现在装什么深情?】
我动作停住。
程屿脸色骤变,立刻拿起平板:"知遥。"
我伸出手。
"就是以前随口聊天。"
我依旧没动,只是伸手看着他。
他僵了几秒,最后还是把平板递过来。
聊天记录停留在一个多月前。苏晚刚被分手的那天。
她问:【你女朋友知道我们谈过?】
程屿:【知道。】
苏晚:【她还让你来机场接我?脾气这么好?】
程屿:【知遥懂事。】
再往下。
苏晚:【我以后总找你,她不会介意?】
程屿:【她不管这些。】
苏晚:【你不怕她吃醋?】
程屿:【她跟你不一样,她不会因为这种小事闹。】
我看着最后一句。
心里突然很平静。原来不是不难过,是难过到了头,反而像一潭死水。
程屿站在我面前,声音发紧:"我那时候是在夸你。"
"我知道。"
他愣住。
我把平板还给他:"你确实觉得我懂事。"
"所以你拿我的懂事,去换她的舒服。"
"她半夜喝醉,你敢去接,因为我懂事。"
"她不喜欢我买的沙发套,你敢换掉,因为我懂事。"
"她想进婚房住,你敢瞒着我答应,因为我懂事。"
"她看着我的流苏难过,你敢从我帽上抽走,因为我懂事。"
我看着他:"程屿,我以前以为懂事是你喜欢我的理由。直到现在才知道,那是你最敢委屈我的理由。"
他眼睛突然红得厉害:"我真的从没这么想过。"
"可你就是这么做的。"
我拉起书箱:"我不想教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怎么尊重女朋友。"
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就在这时,平板又亮了一下。
苏晚的新消息再次跳出来:
【程屿,你当初在机场接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有女朋友?】
【你把她流苏给我的时候,不是挺乐意的吗?】
【现在她真不要你了,你才想起来避嫌?】
程屿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伸出手:"给我。"
他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攥着平板,指节泛白。
"程屿,"我盯着他的眼睛,"里面还有什么?"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屋里的空气凝固了。
我往前一步,指尖碰到平板边缘。他猛地往后一缩,像是那里面藏着能炸毁一切的引线。
"知遥,"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别看了。"
"为什么?"
"因为……"他闭了闭眼,"看了,我们就真的回不去了。"
我看着他颤抖的睫毛,忽然笑了。
原来到了这一刻,他还在担心"回不去了"。
而我,只想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