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求婚现场,我亲手设计的头纱刚被司仪捧上来。
我伸手去接,沈砚却先一步拿在了手里: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提着那头纱走下花海,单膝点在了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面前。
“许念,你以前总说,最大的遗憾是没为我披过婚纱。”
他把头纱递过去,
“今天我先求了婚,但这层纱,算我补给你的仪式。”
满场宾客都在看笑话。
我穿着他选的礼服站在聚光灯下,像个多余的道具。
许念哭着摇头,他却低声哄:
“戴上,她性格好,不会介意这种形式。”
我忽然笑了, 等他终于想起要求婚对象是我,准备给我戴戒指时,
我把手藏到了身后:
“戒指不用戴了。”
“你这么想给她仪式,不如把新郎也送她。”
1.
我亲手设计的头纱被司仪捧上来的时候,指尖都在发抖。
那层纱我熬了十七个夜晚,一针一线绣满了铃兰。
沈砚说过,铃兰是他最喜欢的花,花语是幸福归来。
我傻乎乎地信了,把全部的心意都缝进了这顶头纱里,想在求婚这天,亲手为自己戴上。
司仪笑着递过来,我伸手去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先一步截走了它。
沈砚。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低头端详那顶头纱,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我熟悉的、温柔的笑意。
我以为是惊喜,是某种我没想到的仪式感,心跳漏了一拍,弯起眼睛看他:
"怎么,等不及要帮我戴了吗?"
他没看我。
他提着那层薄如蝉翼的纱,转身走下了铺满玫瑰的花海步道。
满场三百多位宾客的视线,像聚光灯一样跟着他移动。
我也跟着转头,看见花海尽头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
许念。
沈砚的前女友,他日记本里写了整整三年的"遗憾"。
沈砚单膝点地。
全场死寂。
我穿着他选的香槟色礼服站在台上,高跟鞋陷进花泥里,拔不出来。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有人举起手机,闪光灯亮成一片。
"许念,"沈砚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你以前总说,最大的遗憾是没为我披过婚纱。"
他把那顶我绣了铃兰的头纱递过去,姿态虔诚得像在供奉神明。
"今天我先求了婚,但这层纱,算我补给你的仪式。"
许念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她摇着头,目光却越过沈砚的肩膀,直直地看向我。那眼神里有惊慌,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藏不住的、近乎炫耀的亮光。
"阿砚,这不好吧……"她抽泣着,"林小姐还在……"
"戴上。"沈砚低声哄,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耐心,"她性格好,不会介意这种形式。"
我性格好。
不会介意这种形式。
满场宾客都在看笑话。
我最好的闺蜜苏晚在台下急得快要冲上来,被两个保安拦住了。
我忽然笑了。
笑声不大,但在死寂的会场里格外清晰。
沈砚终于回头看我,眉头皱起来,像是才想起我还在台上。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朝我走来。
"林知遥,"他语气带着点责备,
"一个形式而已,念念她刚离婚,状态很差,你非要在这个时候闹?"
"闹?"我重复这个字,觉得荒谬至极,"沈砚,你是不是忘了,今天被求婚的人是我?"
他脸色沉下来:"你非要这么计较?"
"计较?"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爱了四年的男人,
"你当着三百人的面,把我亲手设计的东西送给别的女人,你说我计较?"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耐,随即伸手想拉我:
"好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甩开他的手。
"沈砚,你这么想给她仪式,"我一字一顿,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不如把新郎也送她。"
满场哗然。
我扯下礼服上别着的铃兰胸针,扔在他脚边。
"祝你们,百年好合。"
我转身下台。
苏晚挣脱保安冲过来,把我护在怀里。
我浑身都在发抖,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身后传来许念带着哭腔的声音:
"阿砚,你快去追林小姐吧,都怪我……"
"不用追,"沈砚的声音冷硬地传过来,
"让她冷静冷静。来人,把林小姐先送出去,别让她在这里闹。"
两个保安朝我走来。
我猛地回头,看见沈砚正低头给许念整理头纱,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他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
保安的手碰到我胳膊的瞬间,苏晚狠狠甩开他们:
"别碰她!我们自己会走!"
她扶着我往外走,我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花海。沈砚单膝跪在许念面前,正把戒指往她手上戴。
满场掌声雷动,像是在为一场真正的求婚喝彩。
而我被"请"出了我自己的求婚现场。
2.
雨下得很大。
苏晚把我送回公寓,一路骂了八条街。
我租的这间公寓在市中心,和沈砚同居两年,到处都是他的痕迹。
沙发上搭着他的西装,茶几上放着他喝了一半的咖啡,空气里还残留着他常用的那款雪松香水味。
"知遥,你今晚去我家住,"苏晚不放心,"别一个人待在这儿。"
"我想一个人静静。"
她拗不过我,只能走了。
我洗了个澡,换上自己的睡衣,坐在沙发上发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沈砚发来的消息:"今晚我送念念回酒店,你别胡思乱想,早点睡。"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可笑。
他连一句解释都没有,连一个道歉都没有,仿佛今晚被羞辱的人不是我,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配角。
我关了机,蜷缩在沙发上。
凌晨两点,门锁响了。
我睁开眼,看见沈砚推门进来,身后跟着许念。
她身上披着他的西装外套,眼睛红肿,像是哭了一路。
"知遥?"沈砚看见我,眉头皱了一下,"你还没睡?"
我坐起身,目光落在许念身上。她往沈砚身后缩了缩,小声说:
"阿砚,我还是去住酒店吧……"
"住什么酒店,"沈砚把钥匙扔在鞋柜上,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
"你状态这么差,一个人住我不放心。这里客房多,你安心住。"
他转头看我,用一种吩咐的口吻:"知遥,你把主卧收拾一下给念念住。她睡眠浅,次卧靠马路,太吵。"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主卧让出来,"他重复,带着一丝不耐烦,
"你闹也闹了,脾气也发了,还不够?念念她得了抑郁症,医生说她不能受刺激,不能一个人待着。你懂事点,别在这个时候添乱。"
懂事。
又是这个词。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爱了四年的男人。
他站在玄关处,身上还穿着求婚时的衣服,领带松了,眼底有淡淡的疲惫。
可那疲惫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他身后那个"状态很差"的女人。
"沈砚,"我说,"我们分手吧。"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种笃定的、胜券在握的笑,和求婚现场一样。
"知遥,别闹了。分手?你舍得?"
"我舍得。"
他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从容。
"行,"他收回手,插进裤兜,
"你先冷静几天。主卧我让阿姨收拾,今晚你睡沙发,让念念住主卧。她刚哭完,需要休息。"
他牵着许念的手,径直走向主卧。
许念经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林小姐,对不起……"
可她嘴角弯起的弧度,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主卧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沈砚低声哄她:
"别管她,她性格软,过两天就好了。你先洗澡,水温我帮你调好了。"
我性格软。
过两天就好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有常年握剪刀磨出的茧。
这双手为许念绣过头纱,为沈砚织过围巾,为他洗手作羹汤四年。
我站起身,从衣柜里拖出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沈砚从主卧出来,看见我的动作,脸色终于变了:
"你干什么?"
"搬走。"
"林知遥!"他走过来,一把按住我的箱子,"你非要这么小题大做?不过是让出个房间,你至于吗?"
我抬头看他。
"至于。"
他瞳孔缩了缩,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顶撞他。
下一秒,他冷笑一声,松开手:
"行,你要走就走。但知遥,别怪我没提醒你,出了这个门,你最好别后悔。除了我,谁还会要你?"
我拉着箱子,从他身边走过。
他在身后喊:"凌晨两点了,你能去哪?别到时候哭着回来求我!"
我摔上门,把它的声音关在了身后。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惨白的光照着我孤零零的影子。
电梯坏了,我拖着箱子走下七层楼梯,脚疼得钻心,
却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反而不那么疼了。
3.
我在工作室的沙发上蜷缩了一夜。
这里是我在创意园区租的一间小工作室,四十平米,堆满了布料和设计稿。
我裹着一块天鹅绒面料,闻着手边残留的檀香,终于在天亮时迷迷糊糊睡去。
梦里全是那顶头纱。铃兰在咖啡渍里枯萎,纱面被高跟鞋踩进泥里,沈砚站在一旁说:
"不过是一块布,至于吗?"
我惊醒时,窗外阳光刺眼。
助理小唐推门进来,脸色古怪:"知遥姐,沈先生来了,还有……那位许小姐。"
我浑身一僵。
门被推开,沈砚穿着一身休闲装走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许念跟在他身后,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素颜,看起来柔弱无害。
"知遥,"沈砚把咖啡放在我的工作台上,语气像是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昨晚的事是我不对,语气重了点。但你也太冲动了,大半夜往外跑,多危险。"
我没说话。
许念怯生生地往前一步,手里捧着一个小盒子:
"林小姐,我是来道歉的。昨晚……昨晚是我不对,我不该住进去的。这是阿砚以前送我的项链,我想把它转送给你,当作赔罪……"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
我认得。
三个月前,我在沈砚的书房里看到过这条项链的购买凭证。
当时我问他,他说是给客户准备的礼物。
我信了。
原来客户是许念。
"不用了,"我说,"你们的东西,我不收。"
"林小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气?"许念眼眶说红就红,"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和阿砚只是朋友,你千万别误会……"
"念念,"沈砚打断她,声音温柔,
"你不用跟她解释这么多。林知遥,念念特意来道歉,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荒谬。
"沈砚,"我说,"这里是我的工作室,请你们出去。"
他脸色沉下来:"林知遥,你还没闹够?"
"我没闹,"我站起身,"我在工作。请你们离开,否则我报警。"
许念忽然"哎呀"一声,身体晃了晃,像是站不稳。
沈砚立刻扶住她,满脸紧张:"怎么了?是不是低血糖又犯了?"
"没事……"她虚弱地靠在他怀里,"就是有点头晕……"
"快坐下,"沈砚扶她坐在我的工作椅上,那上面放着我昨晚改到一半的设计稿,
许念坐下来时,手肘"不小心"碰倒了沈砚放在桌上的咖啡。
两杯滚烫的咖啡,全泼在了设计稿上。
褐色的液体迅速漫延,吞没了纸上的铃兰。
我熬了三个月的心血,我一笔一画勾勒的裙摆褶皱,我标注的每一个尺寸和配色,在咖啡渍里扭曲、模糊。
"啊!"许念惊叫一声,"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林小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哭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沈砚的第一反应,是把她护在身后,皱眉看我:
"你摆这么多东西在桌上干什么?不知道念念容易头晕?"
我看着那堆被毁的设计稿。
看着沈砚护着许念的姿态。
看着许念从他身后探出头,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
我忽然笑了。
"沈砚,"我说,"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不就是几张破纸吗?"他不耐烦地摆手,"重画就是了。念念又不是故意的,你凶她干什么?"
"几张破纸。"
我重复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那是我三个月的心血,是我为了我们的婚礼设计的"铃兰"系列,是我以为能穿给自己看的婚纱。
可现在,它变成了一堆咖啡味的废纸,而他说,不过是几张破纸。
许念哭着说:
"阿砚,我还是走吧,林小姐这么生气,她好像要打我……"
"她敢?"沈砚冷笑,搂着她的肩膀,"林知遥,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个泼妇。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小心眼?念念都道歉了,你还想怎样?非要她跪下求你?"
我抬起头,看着他。
把桌上那堆湿透的设计稿,一张一张,撕碎,扔进垃圾桶。
"你说得对,"我说,"不过是几张破纸。"
"烧掉也好,送人也好,反正不要了。"
就像你。
也像这四年。
4.
设计稿被毁的第三天,我母亲打来电话,声音带着哭腔:
"知遥,你爸想见见沈砚。你们到底怎么了?你爸气得血压都高了……"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我父亲有高血压,不能受刺激。
可他和母亲都看到了求婚现场的视频——不知道是谁发到家族群里的,配了刺眼的标题:"豪门求婚现场,新娘竟成多余?"
我本想瞒着他们,可瞒不住了。
"妈,我和沈砚结束了。"
"结束什么结束!"母亲在电话里哭,"四年感情,你说结束就结束?你爸不信,非要当面问清楚。今晚七点,老地方,你带沈砚来,把话说清楚!"
我本想拒绝,可听见父亲在电话那头咳嗽的声音,心软了。
晚上六点五十,我到了餐厅。
父母已经坐在包厢里,父亲脸色铁青,母亲眼睛红肿。
我坐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心里祈祷沈砚不要来,又隐隐盼着他来——盼着他能给我一个解释,哪怕只是敷衍的道歉,让我对父母有个交代。
七点十分,包厢门被推开。
沈砚走进来,身后跟着许念。
"叔叔阿姨,"沈砚坐下来,语气自然得像在谈论天气,
"抱歉来晚了,念念孕反严重,刚才在路上吐了一次,我陪她缓了缓。"
我猛地抬头。
孕反?
许念低下头,手抚上小腹,声音细若蚊蝇:
"对不起,叔叔阿姨,我……我不是故意要破坏你们的。但是医生说,我情绪不能激动,阿砚不放心我一个人待着……"
"沈砚!"我父亲一拍桌子,气得胡子都在抖,
"你什么意思?你跟我女儿求婚,却带着这个……这个女人来?她还怀孕了?"
"爸,"我拉住父亲的手,"您别激动,血压……"
"知遥,"沈砚看向我,目光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念念她怀孕了,孩子是我的。但我今天来,不是来分手的。我是想跟你父母说清楚,婚约照旧,但念念我必须照顾。她离不开我,我也不能抛下她。"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母亲捂着嘴,眼泪滚下来。
我父亲指着沈砚,手指发抖:
"你……你这个畜生!你把我们家知遥当什么?"
"林叔叔,"沈砚皱眉,语气带着一丝不耐,
"您别激动。知遥跟着我四年,她离不开我,这点我很清楚。今天的事,不过是她闹脾气,过两天就好了。婚我会结,但念念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我也必须负责。知遥懂事,她会理解的。"
懂事。
又是这个词。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坐在我父母面前,理直气壮地说要"两全其美"的男人。
他吃定了我,吃定了我的软弱,吃定了我的退让,吃定了我离不开他。
我站起身。
"沈砚,"我说,"我们结束了。"
他抬眸看我,眉头皱起,像是听到了一句不合时宜的玩笑:
"知遥,别闹了。当着长辈的面,你……"
"我没有闹,"我打断他,声音平稳得不像话,"我说,我们结束了。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拿起包,扶起父亲:"爸,妈,我们走。"
"林知遥!"沈砚站起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捏得我生疼。
我回头。
他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愤怒覆盖:
"你非要这么不懂事?当着长辈的面让我难堪?我都说了婚约照旧,你还想怎样?"
我想怎样?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爱,没有悔,只有被冒犯的恼怒,和一种"你怎么敢反抗我"的震惊。
我忽然觉得很累。
"沈砚,"我轻声说,"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你爱的只是那个听话的、懂事的、永远不会说'不'的林知遥。可我累了,我不想再懂事了。"
我抽出手。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再抓,却被我避开。
"知遥……"他声音忽然低了,像是终于从我的眼神里看出了什么。
他瞳孔骤缩,手指开始发抖。
"你……你是认真的?"
我没有回答。
我扶着父亲,牵着母亲,转身往门口走。
他在身后追出来,在走廊里拦住我:
"知遥,你等等,我们谈谈,我……我可以解释,念念的孩子……"
"不用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
他猛地扑过来,手掌拍在闭合的金属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知遥!林知遥!"
他的声音被隔在门外,越来越远。
电梯下行,我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终于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