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晨三点十七分,我被警察的电话吵醒:“许女士,您丈夫陈砚在滨江路发生车祸,当场死亡,请您过来确认身份。”
我愣了几秒,慢慢转过头。
陈砚正睡在我旁边,一只手还搭在我的腰上。
我压低声音:“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老公就在我旁边。”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
几秒后,对方声音变得严肃:“许女士,死者随身证件、车辆和手机都属于陈砚。”
“你先离开卧室,尽量别惊动身边那个男人。”
话音刚落。
身后传来陈砚刚睡醒的声音:“老婆。”
“你在跟谁说我死了?”
1
我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陈砚侧躺在床上,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眼睛却已经睁开了。
他盯着我手里的手机:“谁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警察明显也听见了他的声音,立刻道:“许女士,别跟他发生冲突,找机会出来。”
我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骚扰电话,说你出车祸了。”
陈砚眉头一松:“现在骗子真是什么都敢编。”
他说完翻了个身,又闭上眼睛。
我掀开被子。
脚刚碰到地面,一只手忽然扣住我的手腕。
陈砚没睁眼:“这么晚去哪?”
我心脏狠狠一跳:“上厕所。”
他这才松开:“去吧。”
我光着脚进了卫生间,反锁门后第一时间重新拨打110。
我怀疑刚才那通电话是诈骗。
接线员核实后告诉我,凌晨两点四十八分,滨江路确实发生了一起严重车祸。
一辆黑色越野车撞破护栏。
驾驶员当场死亡。
车主姓名,陈砚。
车牌号也是我家的。
我死死握着手机:“可我老公现在就在家。”
接线员沉默几秒,让我不要刺激屋内男人,辖区民警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陈砚停在卫生间门口:“老婆。”
“你上厕所怎么这么长时间?”
2
我盯着门锁,手心全是汗:“肚子不舒服。”
外面安静片刻。
陈砚担忧道:“我去给你倒点热水。”
脚步声终于离开。
三分钟后,敲门声响起:“公安局的。”
我立刻打开卫生间门。
陈砚已经站在玄关。
他穿着睡衣,头发有些乱,神情比我镇定得多。
门打开以后,他甚至主动问:“警察同志,刚才是不是你们给我老婆打电话?”
两个民警看到他的脸,也明显愣了一下。
年长那个确认道:“你叫陈砚?”
“对。”
“身份证给我看一下。”
陈砚回卧室拿出钱包。
身份证是真的。
照片是他。
身份证号也是我烂熟于心的那一串。
李警官盯着证件看了很久,掏出记录:“滨江路出事的车,是你的?”
“看着是。”
陈砚皱起眉:“可我的车晚上明明停在地下车库。”
“钥匙呢?”
他下意识摸了摸睡衣口袋,又转身去玄关。
平时放车钥匙的小盘子里空空荡荡。
陈砚的脸色终于变了:“车被偷了?”
李警官看向我:“方便跟我们去一趟医院吗?”
陈砚立刻点头:“当然。”
他表现得太坦然。
一路上,他甚至还在安慰我:“估计哪个偷车贼倒霉,偷了车又出了事。”
“别怕。”
他的手掌还是我熟悉的温度。
车开到医院,我几乎已经说服自己。
一定是警察认错了。
直到工作人员把死者的随身物品拿出来。
黑色钱包。
银灰色手表。
车钥匙。
婚戒。
每一样我都认识。
婚戒内侧刻着两个字母。
X&C。
许知夏,陈砚。
我亲手选的。
李警官问:“确定是他的?”
我嘴唇发白地点头。
陈砚却忽然开口:“车能偷。”
“东西也能偷。”
“总不能因为这些,就说死的是我吧?”
李警官看向他:“当然不能。”
“所以我们还查了死者的手机。”
陈砚神色微顿。
李警官把证物袋翻过来。
里面装着一部碎裂的黑色手机。
和陈砚现在放在口袋里的那一部,一模一样。
3
我下意识去看陈砚。
他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
同一个品牌。
同一个型号。
甚至连手机壳都一样。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你什么时候买了两部?”
陈砚皱眉:“我只有这一部。”
李警官解释,事故现场那部手机损坏严重,还在做数据恢复。
死者面部因为撞击和起火已经无法辨认,目前只能根据车辆、证件和随身物品暂定身份。
陈砚听完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解释了。”
“有人偷了我的车和东西。”
我也想相信这个答案。
医院工作人员却很快送来一份初步尸检情况。
死者身高一米八二。
陈砚一米八三。
年龄大约三十到三十五岁。
陈砚今年三十三。
血型A型。
陈砚也是A型。
最让我发冷的是最后一项。
死者右下腹有一道旧手术疤。
李警官问:“你丈夫做过阑尾手术吗?”
我喉咙发紧:“五年前做过。”
空气突然安静。
我转头看向陈砚。
他脸色也不好看。
下一秒,他直接掀起睡衣。
右下腹。
一道浅浅的白色疤痕清清楚楚。
“我人就在这儿。”
“总不能一个阑尾手术,也能证明死人是我吧?”
他说得没错。
阑尾手术并不罕见。
可那么多巧合叠在一起,我已经完全笑不出来。
李警官让我们先回去休息。
警方会调取小区、地下车库和滨江路沿途监控。
回去的路上,陈砚握住我的手:“知夏。”
“你不会真觉得我是假人吧?”
我猛地看向他。
他笑了一下:“你从医院出来以后,已经偷看我十几次了。”
“要不要我背背银行卡密码?”
“或者说说我们第一次接吻在哪?”
我没说话。
陈砚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大学图书馆后门。”
“你那天吃了蒜香面包,亲完还捂着嘴问我臭不臭。”
我的眼睛突然发酸。
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我笑着骂他:“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
陈砚也笑:“所以别自己吓自己。”
车停在小区门口。
我跟着他进电梯。
门快合上的时候,我忽然发现一件事。
陈砚伸手按楼层,用的是左手。
可他明明一直习惯用右手。
4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自己先觉得荒唐。
人偶尔换只手按电梯,有什么奇怪?
进家后,陈砚去厨房倒水。
他打开柜子,准确拿出我最常用的那个杯子。
我站在客厅看着他的背影。
身高一样。
声音一样。
连走路姿势都一样。
如果这个人不是陈砚,他怎么可能把我们的生活习惯记得这么清楚?
我强迫自己别再胡思乱想。
上午九点,李警官打来电话。
地下车库监控调出来了。
昨晚十点二十二分,我家的车确实开出了小区。
驾驶员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同一时间,家里的智能门锁没有开门记录。
也就是说。
如果床上的男人昨晚一直在家。
开车出去的就是另一个人。
我问:“有没有拍到车是谁开的?”
“地下车库角度不好。”
“我们正在调外面的监控。”
我挂断电话。
陈砚站在厨房门口:“警察怎么说?”
我把情况告诉他。
他脸色难看:“看来真有人提前拿了我的车钥匙。”
“家里最近来过外人吗?”
我摇头。
保洁阿姨上次来已经是半个月前。
陈砚忽然问:“你昨天几点睡的?”
“十一点多。”
“确定?”
我愣了一下:“怎么了?”
他笑着摇头:“没什么,我记得你十点半就困得不行了。”
我心里突然一沉。
昨晚睡觉前,他给我热了一杯牛奶。
还提醒我吃医生开的助眠药。
我平时就算吃药,也要半小时才能睡着。
昨晚却困得异常快。
我装作随意地问:“你几点睡的?”
“跟你差不多。”
“那你昨晚起来过吗?”
陈砚动作停顿了一瞬:“没有。”
这个回答让我后背慢慢发凉。
凌晨接到警察电话时,他身上穿的是深灰色睡衣。
可我睡前明明记得。
他睡前穿的是黑色。
我没再问。
下午,陈砚去公司处理事情。
门一关,我立刻翻出家里的智能门锁后台。
昨晚从十点以后,确实再没有开门记录。
我刚想退出,忽然看到管理员页面:【当前录入指纹:3枚。】
我愣住。
家里只有我和陈砚。
为什么会有第三枚指纹?
5
第三枚指纹没有姓名。
备注只有一个字母。
Y。
录入时间,八个月前。
我立刻翻开门锁记录。
过去八个月,这枚指纹一共开过四十七次门。
大部分都在晚上。
最早九点。
最晚凌晨一点。
其中很多日期,我都记得陈砚在家。
我手脚开始发麻。
我继续往前翻。
上个月结婚纪念日。
晚上十一点零七分。
第三枚指纹开过门。
可那晚我明明和陈砚一起吃饭,一起回家。
难道他中途出去过?
我努力回想。
那晚我们喝了酒。
进家以后,我去洗澡。
陈砚说胃不舒服,想下楼买药。
他离开多久,我记不清了。
我突然冲进卧室。
衣柜里,陈砚昨晚穿过的深灰色睡衣还扔在洗衣篮。
我翻遍所有口袋。
什么都没有。
正准备放回去,手指碰到裤腰内侧一个硬东西。
夹层里藏着一部很薄的旧手机。
我从来没见过。
手机没有锁屏密码。
点亮以后,桌面只有相机和相册两个图标。
我点开相册。
第一张照片出现时,我头皮瞬间炸开。
照片里的人是我。
我站在公司楼下买咖啡。
下一张。
我在超市挑水果。
再下一张。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
照片一直往前。
整整八个月。
几乎全是我。
很多照片甚至拍摄于家里。
我洗完头坐在床边吹头发。
我趴在餐桌上加班。
我半夜起来找水喝。
还有一张。
我熟睡在床上。
拍照的人就站在床边。
我胃里一阵翻涌。
继续往下滑。
最后是一段视频。
拍摄时间,昨晚十点十六分。
镜头有些晃。
我已经睡着了。
陈砚站在床边。
他面前还有一个男人。
那人背对镜头,只能看见和陈砚几乎一样高的身形。
陈砚把一套自己的衣服递给他:“今晚最后一次。”
男人接过衣服:“你确定她不会醒?”
陈砚看了床上的我一眼:“药量够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
视频里,那个男人又问:“明天以后怎么办?”
陈砚笑了一下:“明天以后。”
“你就是陈砚。”
视频到这里突然结束。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脑子一片空白。
门锁“滴”的一声。
外面有人输入了密码。
紧接着。
第三枚指纹验证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