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顾淮暧昧了一整年。
他会凌晨三点来接喝醉的我,会因为我和别的男生吃饭冷脸,也会在人群里自然牵住我的手。
朋友都说,我们只差一句告白。
聚会上,终于有人忍不住替我问:“顾淮,你到底什么时候跟林晚在一起?”
我低头攥紧杯子,心跳快得发疼。
顾淮却笑了:“谁跟你们说我要追她?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满桌安静。
他最好的兄弟陈砚忽然问:“那我就去追了?”
1
包厢里安静了足足几秒。
最先开口的是班长:“顾淮,你开什么玩笑?”
“你俩天天黏在一起,你说你不喜欢林晚?”
顾淮靠在沙发里,指尖转着杯子,语气很淡:“关系好而已。”
有人没忍住:“关系好到凌晨三点接人?”
另一个人接话:“上个月林晚发烧,你不是在医院陪了一晚上?”
顾淮笑了一声:“认识这么多年,换成你们躺医院,我也会去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我身上。
脸上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上个月我高烧四十度。
顾淮从隔壁市赶回来,凌晨一点坐在急诊输液室陪我。
我中途醒来,看见他趴在床边睡着,手还握着我的吊瓶管。
那一刻,我真的以为我们快要在一起了。
原来只是我想多了。
陈砚坐在顾淮旁边,从刚才起一直没说话。
他看了我一眼,又问顾淮:“真不喜欢?”
顾淮抬起眉:“怎么?”
“那我追了。”
有人吹了声口哨。
顾淮脸上的笑停了半秒,很快又恢复正常:“你问我干什么?”
“想追就追。”
陈砚伸手:“微信。”
顾淮低头点开手机。
我看着他的动作。
哪怕到这一刻,我居然还在等。
等他停下来。
等他说一句算了。
或者只是皱一下眉。
可他真的把我的微信名片推给了陈砚。
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她挺好说话的。”
“你主动点就行。”
我突然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板上擦出刺耳的声音。
顾淮抬头,下意识问:“去哪?”
“洗手间。”
我拿着手机走出去。
进门以后才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
陈砚的好友申请已经发来了。
备注只有两个字:【陈砚。】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摁灭。
镜子里的女孩眼圈已经红透。
我掬了一捧冷水洗脸。
出去的时候,顾淮站在走廊尽头等我:“怎么这么久?”
“洗脸。”
他看了我一会儿:“生气了?”
我摇头。
“真没事?”
“嗯。”
顾淮伸手,像以前一样想替我拨开脸边沾湿的头发。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林晚。”
我看着他。
他似乎想解释什么,最后却只说:“刚才他们起哄,我才说得重了点。”
心口刚升起来的一点希望,又被这句话按了下去。
我问:“所以你喜欢我吗?”
顾淮怔住。
几秒后,他皱眉:“一定要现在聊这个?”
我懂了。
其实答案已经很清楚。
我笑了笑:“不用聊了。”
散场后,他习惯性拿走我的包:“走,送你回去。”
我伸手把包拿回来。
顾淮看了我一眼:“干什么?”
“我自己回。”
“十一点半了。”
“我打车。”
“林晚。”
他语气里已经带了点烦:“你别因为刚才那几句话跟我闹。”
我第一次觉得这句话刺耳:“我没跟你闹。”
“那你上车。”
“顾淮。”
我抬头看他:“你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们只是关系好。”
“既然只是朋友,我为什么非得坐你的车?”
他的脸僵了一下。
我转身走到路边。
身后过了很久,才传来一句:“随你。”
跟刚才他回答陈砚时,一模一样。
2
我和顾淮住同一个小区。
两家父母关系好,从高中开始,我们每天早上一起去学校。
上大学以后,他在学校附近买了套房,我住校。
可只要有早课,他还是会绕路到宿舍楼下接我。
他说过很多次:“反正顺路。”
可是明明他每次过来,都要绕很远的路。
第二天七点半,我自己坐地铁去了学校。
刚到教室,顾淮的电话就来了:“你人呢?”
“教室。”
“你怎么去的?”
“地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了二十分钟。”
我握着书页,忽然觉得很讽刺。
以前我晚下来五分钟都会一路小跑。
怕他等急。
现在才知道。
原来谁都可以不等谁。
我说:“以后不用接我了。”
顾淮声音沉下来:“还闹?”
“我只是觉得你说得对。”
“什么?”
“我们就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
我平静道:“天天接送,很容易让别人误会。”
顾淮没说话。
我等了几秒:“要上课了,挂了。”
他直接把电话挂了。
十分钟后,教室后门被推开。
顾淮走进来。
外面刚下过雨,他肩膀上沾了点水,脸色很难看。
他坐到我旁边,把早餐放到桌上:“你的。”
是我最喜欢的蟹黄包。
我没碰。
顾淮压低声音:“又怎么了?”
“吃过了。”
“你不是从来不在食堂吃早饭?”
“今天吃了。”
他看着我:“林晚,你到底要这样多久?”
老师已经进来。
我没再说话。
下课以后,他拽着我的手腕把我拉到楼梯口,皱眉道:“昨晚那句话我解释过了。”
“大家起哄,我不喜欢这种场合。”
“所以呢?”
顾淮愣了一下。
我问:“你喜欢我吗?”
他又不说话。
我点头:“那就行了。”
“什么叫那就行了?”
“你不喜欢我,我们以前确实走得太近。”
我把手抽回来:“我调整一下距离,对你对我都好。”
顾淮盯着我:“你以前怎么不觉得走得近?”
一句话把我问住。
是啊。
以前我当然不觉得。
因为他牵我的手,我以为是喜欢。
他凌晨来接我,我以为是喜欢。
他不准我和别的男生单独看电影,我也以为是喜欢。
我追着这些细枝末节猜了一整年。
最后才发现,每一道题都答错了。
我说:“以前是我误会了。”
顾淮脸色变了:“林晚。”
“以后不会了。”
当天晚上,我通过了陈砚的好友申请。
他第一句话是:【顾淮骂我了。】
我愣了下:【为什么?】
【他说昨晚只是喝多了,让我别真去烦你。】
我盯着那句话。
陈砚又发:【但是他又跟我说,你人不错,让我别欺负你。】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他一直这么矛盾。】
陈砚:【所以我听谁的?】
我:【听你自己的。】
那边过了半分钟,发来一句:【那明天一起吃饭?】
我手指停住。
最后回复:【我暂时不想谈恋爱。】
陈砚很快回:【明白。】
【那先认识。】
【顾淮把我介绍得那么卖力,总得给他点面子。】
我看着最后一句,心里还是被扎了一下。
陈砚大概察觉到了。
很快又补了一条:【开玩笑。】
【想认识你,是我自己的意思。】
3
第三天晚上,顾淮给我发消息:【下来。】
我刚洗完澡:【怎么了?】
【给你带了东西。】
我走到宿舍楼下。
顾淮靠在车边,手里提着一袋草莓。
是城南那家店的。
以前我随口说过一次好吃,后来每次他经过都会带。
我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有事?”
他把袋子递给我:“买多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一次买四斤草莓?”
顾淮被我堵得皱了下眉:“给你就拿着。”
我没接,摇头道:“顾淮,以后不用给我带这些。”
“又怎么了?”
“朋友之间偶尔送东西也正常。”
我看着他,“可你每次都这样,我容易想多。”
这句话终于让他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他把草莓放到车顶:“林晚,我真没想吊着你。”
“我知道。”
“我只是一直没想过我们要谈恋爱。”
“我也知道。”
“那你现在到底在气什么?”
我看着他,忽然很想笑:“我气我自己。”
顾淮皱眉。
“我气我把你对我的每一点好都当成喜欢。”
“你凌晨接我,我觉得你喜欢我。”
“你牵我,我也觉得你喜欢我。”
“去年跨年,你喝多了抱着我不松手,我回去一整晚没睡。”
他的神色终于变了。
我继续说:“结果你昨天告诉我,这些只是朋友之间很正常的事。”
“那我认。”
“我承认是我误会。”
“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顾淮嗓子发紧:“那次是我喝多了。”
“所以我认了。”
“林晚。”
“我真认了。”
我没哭。
声音甚至很平静。
可顾淮忽然像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宿舍门口有人进进出出。
我不想再站下去:“草莓你拿回去吧。”
“我室友最近减肥,也吃不完。”
我转身。
顾淮忽然在身后问:“那以后呢?”
我回头:“什么以后?”
“我们就这样了?”
我怔了一下。
忽然明白了。
他到现在才开始慌。
不是因为喜欢。
只是因为我真的在退出。
我顿了顿,平静道:“顾淮。”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4
真正戒掉一个人,比我想象中难。
周五晚上,我参加社团聚餐。
回学校时已经十一点,出租车刚开到高架下面就爆了胎。
司机下去检查,让我自己重新叫车。
外面下着暴雨。
平台排队一百多号。
我站在路边,习惯性点开顾淮的头像。
以前这种时候,我从来不用想。
只要发一句:【你睡了吗?】
哪怕他在外面喝酒,也会赶来。
我把四个字打出来。
手指停了很久。
最后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顾淮说得对。
他的照顾只是朋友之间顺手。
既然我要放下,就不能一边接受他的好,一边逼自己不动心。
我退出聊天框。
通讯录往下滑。
第一次拨了陈砚的电话。
那边几乎秒接:“林晚?”
“你睡了吗?”
“还没。”
我有些难开口:“你现在方便吗?”
二十五分钟后,一辆黑色越野停到我面前。
陈砚从车上下来,裤脚瞬间被雨水打湿。
他撑伞跑过来:“怎么不进去等?”
“附近没地方。”
他看了眼我的鞋,直接把伞塞给我:“上车。”
“你呢?”
“我跟司机换备胎。”
“你会?”
“来的路上找人学了点。”
他蹲到车边。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掉。
我站在伞下,看了很久。
半小时后,他把司机的车处理好,自己已经淋透。
我从包里拿纸巾给他。
陈砚接过去:“第一次找我,就是让我来修轮胎。”
“后悔了?”
“挺高兴。”
“你有病?”
“至少证明你遇到事想起过我。”
胸口忽然软了一下。
我低头系安全带。
手机亮了。
顾淮:【在哪?】
我愣住。
紧接着他打来电话。
我没接。
他又发:【你室友说你还没回来。】
陈砚看了一眼:“接吧。”
我最终按下接听。
顾淮声音很沉:“你在哪?”
“回学校路上。”
“跟谁?”
我看着窗外:“陈砚。”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声音平静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这么晚你找他?”
“嗯。”
“你车坏了为什么不找我?”
我抓着手机。
这句话,居然还是让我眼睛发酸。
以前我真的会找他。
我也真的以为,可以一直找他。
我轻声说:“因为你说过,我们没关系。”
顾淮呼吸一滞:“我什么时候说过没关系?”
“关系好而已。”
我重复了一遍他那晚的话:“换成别人,你也会去。”
“所以我想,谁来都一样。”
说完,我挂了电话。
陈砚一直看着前面。
过了会儿,他忽然说:“不一样。”
我转头:“什么?”
“谁来都一样这句话。”
他握着方向盘,语气很轻:“我来,是因为你给我打了电话。”
“换别人,我不来。”
我鼻子忽然更酸了。
只能偏过头看窗外。
第二天,顾淮在教学楼门口堵住我:“昨晚怎么回事?”
“车爆胎。”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后来不是接了吗?”
他看着我:“林晚,你一定要把话说成这样?”
我不明白:“哪样?”
“像我们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胸口被刺了一下。
我反而笑了:“顾淮。”
“那你告诉我,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又沉默。
每一次都是这样。
只要问题到了这里,他就答不上来。
我点点头:“你看。”
“你自己都不知道。”
我转身下楼。
顾淮却突然抓住我:“那陈砚呢?”
“什么?”
“你们现在什么关系?”
我皱眉:“朋友。”
“只是朋友?”
“目前是。”
他的手松了一点。
我忽然意识到什么:“顾淮。”
“嗯?”
“你在高兴什么?”
他脸色骤然僵住。
我看着他:“我跟陈砚只是朋友,你为什么松了口气?”
“我没有。”
“那就好。”
我把手抽出来:“如果你不喜欢我,就别介意别人来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