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怀孕九周,妹妹把我的孕检单发进全家群,特意圈出了孕周。
她艾特我丈夫:“姐夫,你上个月出差二十天,我姐这孩子的时间怎么对不上啊?”
群里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我让她解释。
她却笑着撤回:“开个玩笑,我就是想看看姐夫到底信不信你。”
妈妈立刻打圆场:“妙妙从小就爱闹,一家人别当真。”
我没理他们,只看向坐在对面的周砚川。
七年感情,他应该最清楚这个孩子是谁的。
可那天凌晨两点,他趁我睡着,用我的手指解锁了手机。
第二天早上,又把一家检测机构的咨询预约单推到我面前。
“知微,我当然相信你。”
“但事情既然闹出来了,查清楚,对大家都好。”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接过那张纸。
“好。”
他明显松了口气。
我却当着他的面,给律师发了条消息,【今天有时间吗?我想咨询离婚。】
1
周砚川没有看见那条消息。
他正在厨房热牛奶,手机响个不停。
沈妙在家族群里道歉。
【真是玩笑!孕九周本来就是从末次月经开始算,我知道实际受孕时间没问题。】
【姐姐别生气,我错啦。】
她这句话一出来,群里马上热闹了。
妈妈发了个摸头表情。
小姨说:“我就知道妙妙又在胡闹。”
爸爸甚至只回了一句:“好了,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
好像昨天被怀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丈夫的那个人,不是我。
我把周砚川推过来的牛奶放到一边。
“她明知道时间没问题,为什么还要那么说?”
周砚川动作顿了一下。
“她已经道歉了。”
“我问为什么。”
他沉默两秒:“妙妙那个性格你也知道,她从小就喜欢逗人。”
我抬头看着他。
“所以你昨晚为什么查我手机?”
他皱了皱眉:“我没有查。”
“凌晨两点,你拿我的手指解锁。”
客厅安静下来。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我就是睡不着,随便看了一眼。”
“看了什么?”
“没什么。”
“既然没什么,为什么今天又让我去咨询亲子鉴定?”
周砚川的耐心终于有些耗尽。
“我没说孩子不是我的。”
“我只是觉得,有个结果,所有人都安心。”
我看着他。
“所有人是谁?”
他没回答。
七年前,我和周砚川刚恋爱半年,沈妙用借位照片骗我,说周砚川抱着别的女人。
我连夜从外地赶回来。
推开门时,一屋子人举着手机等着拍我的反应。
沈妙笑得直不起腰:“姐,你还真信了?”
那一次,周砚川没有笑。
他当场抢走沈妙的手机,删掉视频。
“拿别人感情开玩笑很好玩吗?”
后来他抱着哭得发抖的我说:“以后她再这么闹,我第一个翻脸。”
七年过去。
还是沈妙的一句话。
需要证明自己的人,却变成了我。
上午,律师给我回电话。
“沈女士,您是确定考虑离婚,还是先了解一下流程?”
我看了一眼厨房里的周砚川。
“还没确定。”
律师问:“那您为什么现在咨询?”
我垂下眼。
“我只是想提前知道,如果有一天我确定了,该怎么走。”
电话刚挂,公司同事突然给我发来一条链接。
【知微,这是不是你妹妹的账号?】
我点进去,指尖瞬间僵住。
沈妙昨晚竟然录了屏。
标题只有一行。
【拿姐姐孕检单测试姐夫忠诚度,没想到姐夫真的沉默了。】
视频点赞已经二十多万。
2
沈妙把名字打了码,却没有彻底遮住我的公司信息。
视频最后,她甚至对着镜头笑。
“姐夫昨晚到底有没有查姐姐手机,我先保密。”
“等姐姐愿意证明清白,我再更新后续。”
评论区彻底炸了。
【所以姐夫真的怀疑?】
【正常夫妻会因为一句玩笑去查手机吗?】
【姐姐要是真没问题,做个鉴定不就完了?】
【姐夫出差二十天,回来老婆怀孕九周,确实值得算算。】
已经有人顺着工作信息扒到了我的公司。
我直接拨通沈妙电话。
“删掉。”
她声音还带着笑。
“姐,你刷到了?你别看评论,网友就是爱瞎猜。”
“我让你删。”
她沉默两秒。
“现在删要赔违约金。”
“多少?”
“六万。”
“删。”
沈妙语气也硬下来。
“我视频里从头到尾都说是玩笑,我又没说你真出轨。”
“网友乱猜,为什么算到我头上?”
周砚川听见动静,从我手里拿过手机。
“妙妙,把视频删了。”
那边一下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她委屈的声音。
“姐夫,我不是舍不得钱。”
“我做账号两年,好不容易有一次二十多万点赞,现在临时删推广,不只是赔六万,还会影响后面的商务。”
周砚川只说了一个字。
“删。”
我的心刚松了一点。
沈妙突然哭了。
“好,我赔。”
“反正姐姐一直觉得我做自媒体不算正经工作。”
“六万就六万吧,我以后多接几个广告。”
电话挂断不到一分钟,妈妈就打了过来。
“砚川,视频能不能先隐藏?六万不是小数目。”
周砚川皱眉:“妈,这不是钱的问题。”
“怎么不是?”
“知微现在什么损失都没有,妙妙删视频却是实打实赔六万。”
我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这句话特别耳熟。
三年前爸爸做手术,沈妙冒充护士给我打电话,说爸爸术中大出血。
我正在做晋升答辩。
接到电话以后,我连电脑都没关就冲去了医院。
到了才知道,爸爸的手术早就结束了。
沈妙躲在病房门口,架着手机拍我哭着冲进来的样子。
那一次,我丢了晋升名额。
妈妈也是这么说。
“工作以后还能升,你爸又没真出事,别跟妹妹计较。”
当时周砚川气得直接把我带走。
现在妈妈又说:“知微又没什么损失。”
我正想开口,公司电话进来了。
客户看见了视频。
我负责的是一个母婴品牌项目,项目已经跟了整整十个月。
对方认为这种舆论会影响项目负责人形象,要求立即更换负责人。
我当天完成了交接。
晚上七点,沈妙的视频终于删除。
可她紧接着又发了一条动态。
【六万买个教训。以后再也不开玩笑了,毕竟有些人真的开不起。】
妈妈给她点了赞。
而我做了十个月的项目,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家里人问一句可不可惜。
3
周砚川那天晚上第一次真正跟沈妙发了火。
“把动态也删掉。”
沈妙在电话里哭。
“为什么?”
“你明知道她项目被撤了。”
“可客户要换人又不是我决定的!”
周砚川声音沉下来。
“如果你不发,就不会有后面的事。”
沈妙忽然安静。
过了几秒,她问:“那你呢?”
周砚川一怔。
“什么?”
“最开始怀疑姐姐的人又不是我。”
房间瞬间安静。
沈妙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楚。
“我就说了一句时间对不上。”
“姐夫,你当时要是直接回我一句孩子就是你的,这视频还能有什么效果?”
“你自己都没马上信她,现在凭什么全怪我?”
电话被挂断。
周砚川站在原地。
我忽然笑了一声。
他回头:“知微。”
“她说错了吗?”
“我没有不信你。”
“那你为什么查我手机?”
“我……”
“为什么预约咨询?”
他烦躁地抹了把脸。
“我那天就是被她一句话弄乱了。”
“我上个月出差那么久,回来以后我们又一直忙,我一时没算清楚时间。”
我看着他。
“沈妙不是医生,她都知道孕周怎么算。”
“你不知道?”
他被问住。
我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答案已经很清楚。
不是他真的不知道。
而是在沈妙说出那句话的那一刻,他愿意相信,我有可能骗他。
第二天下午,公司再次通知我过去。
客户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邮件里有几张照片。
一张是我深夜十一点,跟项目负责人一起进入酒店房间。
另外还有几张被裁过的聊天截图。
【晚上十一点来房间。】
【别让其他人知道。】
【到时候单独谈。】
时间刚好是周砚川出差那二十天。
公司要求我暂停工作,配合内部核查。
我坐在会议室里,看着那几张照片,手心一点点发冷。
那晚是新品发布会前一天。
设备临时故障,整个项目组都在酒店加班。
原聊天内容分别是:
【设备团队晚上十一点来房间开会。】
【合同价格先别让其他供应商知道。】
【明天我跟你单独谈媒体名单。】
每一句都被恶意裁掉了前后文。
知道那天我在酒店加班的人不少。
可知道周砚川刚好出差的人,并不多。
其中一个,就是沈妙。
那天凌晨,她还给我打过电话,让我回家给她送备用钥匙。
我说我在酒店加班走不开。
她当时还发了一句。
【工作永远比妹妹重要。】
我拿着照片直接去了爸妈家。
妈妈一看见我,先皱了眉。
“医生不是让你少折腾吗?”
我把照片拍到桌上。
“沈妙呢?”
妈妈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你怎么又怀疑她?”
我盯着她。
“照片谁给你的?”
她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看过?”
话说完,她整个人僵住。
我低头看向她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
一个没有我的家庭小群里,沈妙刚刚发来消息。
【妈,姐要是问照片,你就说不知道。】
下面是妈妈的回复。
【你别再闹了,她现在真跟砚川出问题怎么办?】
沈妙回了一句。
【那只能说明他们感情本来就没多牢。】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第一次清楚意识到,这已经不是玩笑了。
妈妈一把把手机抢回去。
“妙妙就是把照片给我看了一眼。”
“匿名邮件是不是你发的?”
她不说话。
“妈。”
她终于急了。
“是我发的!”
“我就是想让你赶紧把事情说清楚!”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把我的工作照匿名发到公司,是为了让我说清楚?”
“妙妙说,只要公司查清楚那晚确实是在加班,砚川自然就不会再怀疑你。”
“我哪知道公司会直接停你的工作?”
我看着她。
“所以你知道那些照片会让人误会。”
她嘴唇动了动。
“我……”
“你也知道这件事不能让我知道是你做的,所以特意用了匿名邮箱。”
她彻底说不出话。
门恰好在这时打开。
沈妙提着爸爸寿宴要用的酒进来。
看见我,她脚步一顿。
我问:“照片是你给妈的?”
她抿了抿唇。
“是。”
“你知不知道那晚是项目加班?”
“知道。”
“聊天截图是不是你裁的?”
“不是我,是我朋友帮我弄的。”
“为什么?”
她也红了眼。
“因为我就是想让姐夫看看!”
“看什么?”
“看他老婆在他出差的时候,凌晨跟别的男人进酒店!”
我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清脆的一声。
妈妈几乎立刻挡在她面前。
“沈知微!”
沈妙捂着脸,眼泪瞬间掉下来。
“妈,算了。”
只三个字。
妈妈眼圈立刻红了。
“你姐姐现在怀着孕,我不跟她计较,你别哭。”
我站在原地,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
沈妙把我的准考证藏进冰箱。
我急得蹲在地上哭,她最后拿出来的时候,一屋子人都在笑。
我冲她发了脾气。
妈妈却先把她抱进怀里。
“妙妙就是想让你考前放松一下,你吓她干什么?”
好像谁先哭。
谁就是受害者。
爸爸六十大寿就在第二天。
我本来不准备去。
爸爸却亲自给我打了电话。
“知微,回来吃顿饭。”
“医生让我休息。”
他沉默几秒。
“爸爸六十岁生日,就这么一次。”
最后,我还是去了。
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沈妙会在寿宴上,把这场羞辱直接摆到所有亲戚面前。
4
寿宴进行到一半,沈妙突然拿起话筒。
“今天借爸爸生日,我也想正式跟姐姐道个歉。”
几十桌亲戚同时看向她。
她先承认:
“孕九周不是实际受孕九周,这一点我一开始就知道。”
“姐姐孩子的时间其实根本没有问题。”
周围响起一些尴尬的笑。
沈妙眼圈红红的。
“我真的就是开个玩笑,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
说完,她却从包里拿出了一张咨询预约单。
“但既然已经闹成这样,我还是想彻底还姐姐一个清白。”
“我帮姐姐和姐夫预约了咨询,具体适不适合做,听专业人士的。”
宴会厅一下安静。
几十双眼睛全部落在我肚子上。
我没有接。
沈妙笑得有些勉强。
“姐,你不会连咨询都不敢吧?”
我转头看向周砚川。
他刚刚明明亲耳听见,沈妙承认自己从头到尾都知道时间没问题。
可他只是低声对我说:“先把单子收下。”
我看着他。
“为什么?”
“今天爸生日,别再吵了,回家我们再谈。”
这一刻,我忽然连生气都没有了。
我看着他,很轻地问了一句。
“周砚川,她都承认自己在撒谎了。”
“我为什么还要证明?”
他的脸色有些发僵。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沈妙在旁边红着眼。
“姐,我只是想把事情彻底解决。”
我转头看她。
“从你发孕检单开始,我被陌生人造黄谣,十个月的项目被撤,匿名照片被发到公司。”
“现在你又当着四十多个亲戚,让我证明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这叫解决?”
妈妈立刻站起来。
“今天是你爸生日,你非要闹成这样吗?”
又是我闹。
爸爸脸色也沉下来。
“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回家说?”
“非要让所有亲戚看笑话?”
我看着他。
“让我做鉴定的时候,不怕亲戚看笑话。”
“现在我问一句为什么,你们怕了?”
爸爸猛地站起来。
“你——”
他一句话没说完,身体突然晃了一下。
酒杯砸碎在地。
下一秒,他整个人直直倒了下去。
宴会厅瞬间大乱。
妈妈尖叫着扑过去。
我也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小腹却突然狠狠一抽。
一股热流沿着腿往下。
我低头。
浅色裙摆已经慢慢洇出血。
“砚川。”
我一把抓住周砚川的手。
他低头看见血,脸色瞬间变了。
“知微!”
酒店很快叫了急救。
爸爸有心律失常病史,刚才出现短暂意识障碍,需要立刻送综合医院。
而我怀孕九周,大量出血,也必须马上去妇幼。
两辆救护车同时停在酒店门口。
妈妈已经慌得连爸爸的身份证放在哪里都想不起来。
急救医生催促:“病人刚才有意识丧失,家属跟一个。”
沈妙立刻跑过来扶住我。
“姐夫,我陪姐姐去妇幼,你跟爸去。”
周砚川站在我们中间。
我没有说“你去吧”。
也没有像过去每一次那样,先替所有人告诉他没关系。
我只是紧紧抓着他的手。
第一次什么都没有替他决定。
妈妈也死死攥着他的另一只胳膊。
两辆救护车的门都开着。
所有人都在等他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