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升职那天，我订了酒店最大的包厢，把他父母和公司几个关系好的同事都请了过来。

结婚六年，他从普通招商主管做到区域总监，我知道他这些年有多拼。

酒喝到一半，他那个跟了五年的女助理苏晓棠忽然笑着提醒我："嫂子，以后少让顾总喝酒，他喝多了可黏人。上次凌晨两点站都站不稳，抱着我半天不撒手。"

满桌的人一下安静了。

我看向老公顾沉舟。

他脸色难看，却只是瞪了苏晓棠一眼："喝多了就少说两句，别乱开玩笑。"

苏晓棠反而笑得更得意："嫂子不会介意吧？顾总以前出差，胃药、过敏药都是我准备。他住酒店只睡靠窗那边，胃疼不能喝咖啡，这些事我比他自己记得都清楚。"

我慢慢放下酒杯。

结婚六年，我第一次知道，我老公身边还有一个比妻子更像妻子的人。

散席时，苏晓棠故意落在最后。

经过我身边时，她压低声音："嫂子，你最好别让他换助理。"

我转头看她。

她笑了一下。

"他离不开我。"

1

我盯着苏晓棠。

她已经退开半步，脸上重新挂起那副若无其事的笑。

二十八岁的女人，长相不错，今天穿的套装我见过。去年顾沉舟说项目组拿了大单，给几个核心员工买礼物，其中就有她这一套。

当时我还说他这个领导挺舍得。

现在再看，只觉得刺眼。

我问："什么意思？"

苏晓棠耸了下肩："没什么意思。我跟顾总五年了，他刚做主管时我就在，客户、流程、工作习惯我都熟。突然换个人，他肯定用不习惯。"

她特意把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

顾沉舟正好从包厢出来："你们聊什么呢？"

苏晓棠立刻笑道："嫂子问我你工作上的事。"

"今晚别聊工作了。"顾沉舟把包递给我，又对苏晓棠说，"你喝酒了别开车。明早九点会议，资料别忘了。"

苏晓棠扬了扬手机："放心，你的事我什么时候忘过？"

她说完冲我点头："嫂子，我明天还得陪顾总见万诚的人，先走了。"

等她进电梯，我才问顾沉舟："你要换助理？"

他明显一愣："谁跟你说的？"

"苏晓棠。"

顾沉舟皱眉："公司这次升职后会重新组总监办，领导建议我从总部选一个助理，我还没决定。"

"为什么？"

"苏晓棠跟了我五年，很多客户都是她一直对接，突然换人要重新交接。我刚升职，事情本来就多。"

我看着他："只是因为工作？"

他终于听出了我的意思，眉头皱得更深："林晚，你不会真因为她今晚那几句话生气吧？"

我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她嘴一直这样，喝多以后更没轻没重。我明天会说她。今天是我的升职宴，我爸妈和同事都在，你别因为几句玩笑把气氛弄得太难看。"

我突然觉得可笑。

原来今晚最需要顾全体面的人，是我。

苏晓棠当众说我老公喝醉会抱她，说他知道我老公住酒店睡哪边，都只是喝多了。

我要是计较，就是不给他面子。

婆婆正好从里面出来催我们回家，我把话压了回去。

回去路上，顾沉舟喝了不少酒，一直靠在副驾驶闭眼休息。车开到一半，他忽然捂住胃："有点疼。"

我习惯性去储物格里找药。

里面空了。

"胃药吃完了？"

他迷迷糊糊地说："苏晓棠包里有。"

我的手停在半空。

顾沉舟像突然清醒，睁开眼解释："公司应酬多，她做助理习惯随身准备。"

"过敏药也是助理准备？"

"有时候临时出差，她负责采购。"

"她说连你住酒店睡哪边都知道。"

顾沉舟沉默了。

前面的红灯亮起，我握着方向盘，胸口那股气反而慢慢凉了下来。

回家后，我把枕头拿去了客房。

顾沉舟洗完澡过来，看见床上的空位，脸色顿时沉了："你至于吗？"

我抬起头："如果我的男助理当着你父母和一桌同事，说我喝醉以后抱着他不撒手，连我出差睡哪边都知道，你会不会介意？"

"事情根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被问住了。

过了几秒，他才坐到我对面："那次庆功宴我喝多了，确实站不稳。她扶过我，但根本不存在抱着不撒手。她就是嘴欠，喜欢夸张。"

"那你为什么不让她当场闭嘴？"

"那么多人在，我难道为了两句酒话跟自己的助理翻脸？"

我看着他："所以你跟她翻脸会难堪，让你妻子坐在那里被人当笑话就没关系？"

顾沉舟眼神躲开。

他手机偏偏在这时候亮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立刻按灭。

我问："谁？"

"工作群。"

"给我看看。"

顾沉舟攥着手机，迟迟没动。

那一刻，我突然就不想看了。

我抱起被子："算了。"

他急忙站起来："林晚，我和苏晓棠真的什么都没有。"

我停在客房门口。

"我现在担心的，已经不只是你们有没有什么。"

我关上门。

因为他刚才那个不敢把手机递给我的动作，已经告诉我，他至少有事瞒着我。

2

第二天醒来时，顾沉舟已经上班了。

餐桌上摆着早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昨晚是我不好，晚上回来谈。"

我看了一眼，没动。

上午到公司，助理方明远拿文件进来："林总，盛达的合同需要您签字。"

我签完，他看了我两眼："您昨晚是不是没休息好？"

"有点。"

他准备出去，我忽然问："方明远，你跟我几年了？"

"快三年。"

"我住酒店喜欢睡哪边？"

他一脸茫然："啊？"

"我胃疼吃什么药？"

"不知道。"

"我睡衣什么牌子？"

方明远盯着我，眼神已经像在看一个突然发疯的老板。

我忍不住笑了："没事，出去吧。"

门关上后，我靠进椅背。

原来正常的上下级，是这个样子。

中午，一个昨晚参加升职宴的朋友给我发来一段视频。

"晚姐，昨晚后来没吵架吧？这姑娘喝了点酒，嘴是真欠。"

我点开视频。

镜头正好拍到苏晓棠说完"抱着我不撒手"，旁边有人开玩笑："苏助理这么了解顾总，嫂子没意见？"

苏晓棠端着酒杯笑："我认识顾总的时候，嫂子还不知道在哪呢。"

视频到这里结束。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我和顾沉舟七年前认识，结婚六年。

苏晓棠五年前才进他公司。

她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这不是喝多以后记错。

她是故意要在那桌人面前制造一种错觉。

她陪顾沉舟更久。

她比我更懂顾沉舟。

我这个妻子才像后来出现的人。

下午，顾沉舟给我打电话："晚上一起吃饭吧，我订了餐厅。"

我问："苏晓棠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吗？"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知道。"

"那她为什么说认识你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在哪？"

他语气开始烦躁："林晚，你今天非要一直揪着这件事吗？她昨晚喝多了，我已经说过她了。"

"怎么说的？"

"我让她注意分寸。"

"她道歉了吗？"

顾沉舟沉默。

我明白了。

他立刻补了一句："我现在正在见客户，你一定要挑这个时间跟我吵吗？"

"我没跟你吵。"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让我为了几句酒话，把一个跟了我五年的人直接开掉？"

这句话终于出来了。

我靠在椅背上："我从头到尾都没让你开她。"

他一愣。

"我只想知道，她为什么敢当着你老婆的面这么说话。"

电话里只剩下他的呼吸声。

晚上，我还是去了餐厅。

顾沉舟提前到了。

他直接把手机推到我面前："你不是想看吗？看吧。"

我没动。

他眼眶有些红："林晚，我真不知道还要怎么证明。我跟她就是正常工作关系。"

"昨天为什么不给我看？"

"里面有公司客户信息。"

"今天没有了？"

他顿了一下："我把敏感工作内容清掉了。"

我抬头："清掉了？"

"公司信息不能随便给外人看。"

外人。

他话出口，自己也变了脸色："我不是说你是外人，我说的是公司规定。"

我拿过手机。

他和苏晓棠的聊天记录确实很干净，干净得像刚洗过一遍。大段内容已经没了，留下的基本是会议时间、客户资料和行程安排。

我往前翻了几个月，忽然看到一条转账。

5200元。

备注：生日快乐，臭丫头。

我问："这是工作？"

他看了一眼："去年她生日，正好项目签下来，我发了个红包。"

"所有助理都有？"

"她跟我时间久。"

"我去年生日，你送我什么？"

他愣住。

我替他回答："一条980块的围巾。"

他脸色沉下来："林晚，你现在连这个都要算？"

"我算的不是钱。"

我把手机推回去："这些年你总告诉我，你不喜欢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结婚纪念日我送贵一点，你都会说浪费。可给她五千多红包，你觉得很正常。"

"那是项目奖励。"

"那套套装呢？"

他彻底安静。

一个人觉得自己解释得通时，话会很多。

到了解释不了的时候，才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饭吃到一半，我起身离开。

顾沉舟追到餐厅门口，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林晚，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我转过身："我要你把所有我不知道的事情一次说完。"

"还有什么？"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他张了张嘴。

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苏晓棠。

顾沉舟下意识按掉。

几秒后，微信弹出两条消息。

苏晓棠：顾总，你真要为了她换掉我？

苏晓棠：你忘了五年前是谁陪你熬过来的吗？

我看着那两句话。

"什么意思？"

顾沉舟脸色明显白了。

3

我第一次意识到，苏晓棠昨晚那场戏，可能根本不是临时起意。

我问顾沉舟："公司是不是已经确定要换她？"

他沉默了一会儿："今天下午，总部正式通知了。升职以后我的助理岗要并入总监办，原则上从总部重新选人。"

"所以她早就知道。"

"大概前几天听到风声了。"

"难怪。"

顾沉舟看着我："难怪什么？"

"难怪她在升职宴上非要当众说那些话。"

他皱眉："你觉得她是故意挑拨我们？"

"你自己觉得呢？"

顾沉舟还是摇头："苏晓棠不是那种人。"

这句话让我心里彻底冷下来。

到了现在，他第一反应还是替她解释。

我问："她说五年前陪你熬过来，指的是什么？"

"我刚做招商主管时没客户，她跟着我到处跑，最难的时候一个月出差二十多天。那几年确实帮了我很多。"

"还有呢？"

"没了。"

他回答得太快。

我看了他几秒："好。"

那天我没有继续逼。

因为已经问不出真话。

回家后，我联系了大学同学江雪。

她现在做企业风控，我们两家公司以前也合作过几次。我把苏晓棠的名字、任职公司和公开信息发给她。

"帮我看看这个人有没有自己在外面做公司，或者跟顾沉舟负责的客户存在公开商业往来。只查合法能查的。"

江雪问："婚外情查不查？"

"不查。"

我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我想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怕自己被换掉。"

三天后，顾沉舟主动把手机放到我面前。

"苏晓棠的私人微信我删了。工作交接都走公司系统，总部安排的新助理下周过来。"

我没有拿他手机："怎么突然想通了？"

"那天你走以后，我又看了一遍视频。"

他低声说："她那几句话确实不是正常玩笑。"

这是事发第四天，他第一次真正承认苏晓棠越界。

可我已经高兴不起来。

下午，江雪约我见面。

她把平板推过来："这个人挺有意思。"

苏晓棠去年税前收入三十多万，前年在本市买了辆四十多万的车，首付三十二万。

这些不算问题。

真正有意思的是，两年前她表哥注册了一家商务咨询公司。

公司业务范围是品牌咨询、渠道推广。

而它过去两年公开披露的几个合作方，几乎都跟顾沉舟负责过的客户重合。

我问："巧合？"

"一个两个可以说巧。五六个就不好说了。"

江雪调出几张企业付款信息。

去年万诚旗下一个品牌向这家公司支付二十八万咨询费。

前年另一家合作品牌付过十六万。

"这些客户最初是谁负责的？"

"顾沉舟。"

我盯着屏幕。

江雪继续道："还有一件事，是从你老公以前的公开诉讼材料里顺出来的。五年前，他个人账户给苏晓棠转过二十万。"

我猛地抬头。

"什么时候？"

"你们结婚第二年。"

那一年，我和顾沉舟正准备买第一套房。

首付还差十几万。

他当时告诉我，自己的钱都在定期里，提前取不划算，让我再想办法。

最后我爸妈卖掉老家一个小商铺，给了我们二十五万。

而在同一年。

我的丈夫曾经一次性转给苏晓棠二十万。

晚上回家，我直接把转账记录放到了顾沉舟面前。

他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我问："这二十万是什么？"

他坐在那里，很久才回答："借她的。"

"借条呢？"

"当时没写。"

"为什么？"

"她爸爸做手术。"

五年前，他刚接手一个重要项目，项目上线前出了问题，全组熬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苏晓棠接到家里电话，她父亲突发脑出血，医院催着交手术费。

她家当时拿不出钱。

顾沉舟把自己的婚前存款转了二十万。

他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低："后来她陆续还了十二万，还有八万一直没催。"

我盯着他："那年我们买房缺首付。"

"那笔钱是我婚前攒的。"

"我知道法律上那是你的钱。"

他抬起头。

我说："我介意的是，你宁愿告诉我钱在定期里，也不肯告诉我你借了二十万给女助理。最后我爸妈卖商铺给我们补首付。"

顾沉舟眼圈一下红了："当时她爸人命关天。"

"救人没错。"

我压着声音："瞒我六年才是问题。"

他低下头。

我把另一份资料放过去："她表哥这家公司，你知道吗？"

顾沉舟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等看到那几个熟悉的客户名字，他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干净。

"这是什么？"

"苏晓棠表哥的咨询公司。"

"怎么会有万诚？"

"我也想问你。"

顾沉舟盯着那些付款信息，手开始发抖："万诚最初是我开发的，后来日常对接基本交给苏晓棠。我从没听她说起过这家公司。"

"另外几家呢？"

"也是我的客户。"

他立刻拿出手机："我要问她。"

我按住他。

"你现在打过去，是准备提醒她删东西？"

他整个人僵住。

我问："你们公司有没有合规部门？"

"有。"

"明天自己交材料，让公司查。"

他点头。

我以为事情到这里，已经够难看了。

没想到真正的大麻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