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未婚妻回程路上，台风红色预警升级，交警已经开始封闭沿海公路。

未婚妻的发小却坚持让她停车。

"这么大的浪，晴天一辈子都拍不到。"

"我设备调试了三个小时，防水壳租一天八千，今天必须出片！"

上一世，我硬把他从防波堤拽回来。

他的无人机因此摔进海里。

当晚，他偷偷返回海边补拍，被巨浪卷走。

陆渺把他的死全算在我头上。

一年后，她把我骗到同一片海边，锁在观景台上，阴狠地看着我：

"当初阿野也是这么被浪卷走的，你陪陪他吧。"

再睁眼，我回到他要求停车这一刻。

我抓住车门："你们拍，我先走。"

陆渺却按下了中控锁："外面十二级风，你能不能别闹了？"

我看向远处已经盖过防波堤的白浪。

此时，距离第一道巨浪冲上公路，还剩十三分钟。

1

"停车啊！"

程野趴在副驾驶车窗上，兴奋得声音都变了："渺姐，你看那个浪！"

"就前面观景台，停五分钟！"

陆渺握着方向盘，有些担忧道："不是说封路了吗？"

"还没封到这里呢。"

程野指着路边："你看，还有车，慌什么！"

沿海公路上的确还有几辆车。

可都在往内陆方向开。

只有我们这辆车，在程野一声声催促中逐渐减速。

我猛地回神时，手机正在疯狂弹窗：【台风红色预警。】

【请远离海边、河口、防波堤等危险区域。】

【沿海景区正在关闭，请服从现场工作人员指挥。】

车窗外，路边的棕榈树已经被吹得弯下去。

天空压得发黑。

海水像煮沸了一样，一层层撞向岸边。

我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四点十七。

我真的回来了！

昨天我们的共同好友在这里办婚礼。

我们三个人提前一天过来，住了一夜。

早上天气还算平静。

下午台风突然改变路径，预警从黄色一路升到红色。

酒店通知住客尽快撤离沿海区域，我们也是收到通知后才开车返程。

程野原本还嫌走得太早，直到车经过这片观景台，他看见外面的巨浪，眼睛瞬间亮了。

他换上了参加婚礼时带来的那件限量联名冲锋衣，非要到防波堤上拍一组"台风大片"。

我拼命阻止。

但他不听。

第一道浪扑上来的时候，是我抓住他，把他硬拖回来。

混乱里，他四万多的无人机掉进海水，他为此恨了我整整一天。

后来我们明明已经到了安全区域。

他还是趁所有人不注意，偷偷返回海边。

他皱眉道："素材一张都没留下，我今天必须重新拍。"

那一次，他再也没回来。

想到这里，我手指冰凉。

可我没劝，一句都没劝，只是伸手去拉车门："你们拍吧，我自己去前面的疏散点。"

咔哒。

门没开。

我又拉了一次。

陆渺锁车了。

我抬头："开门。"

她透过后视镜看我："外面风这么大，你去哪？"

"前面有交警疏散点，我走过去。"

程野像听见什么笑话："临哥，拍几张照片的时间你都等不了？"

"再说了，你一个人走，等会儿被什么东西砸了，渺姐还得去找你。"

我没理她："陆渺，开门。"

她皱眉："拍完一起走。"

"最多五分钟。"

我的火一下冒上来："那是红色预警！现在交警已经封路了！你告诉我现在要停在海边拍照？"

程野立刻回头，不服气地嚷嚷："你别说得跟我们找死一样！我就在观景台里面拍，又不下海，海浪还能长腿追我？"

他说完，笑了一声："而且这种天气才出片。"

"昨天晴天拍的那几条，光线太平，一点张力都没有。"

他指了指后座的器材包："冲锋衣我都带了，无人机电池也满电，老天爷把景送到脸上，我为什么不拍？"

我看着他。

还是那个程野。

出去旅游可以为了日出大片凌渺三点起床。

为了拍一段没人的空镜，让所有人饿着肚子等他两个小时。

饭菜冷了无所谓。

飞机差点误点无所谓。

同行的人累不累更无所谓。

只要能出片，能让他在网上收获更多点赞，所有牺牲都值得。

尤其陆渺愿意陪他折腾的时候，他会格外高兴。

果然，下一秒——

他转头冲陆渺笑："渺姐。"

"你是不是害怕了？"

陆渺被她激得笑了一下："谁怕了？"

她方向盘一转，车真的驶进了观景台旁边的临时停车区。

我看了一眼手机。

四点十九，还有十一分钟。

车刚停稳，程野已经推门下去，狂风瞬间灌进车里。

程野兴奋得尖叫："陆渺！快！帮我拿稳定器！"

陆渺解开安全带，临下车前还回头嘱咐我："你就在车里等着，别乱跑。"

我看着他，心跳如雷，"开锁。"

"顾临，外面真的很危险。"

我差点被气笑了。

"我再说一次，开门。"

陆渺已经下车，车锁依旧没开。

她顶着风绕到后备箱。

程野站在旁边催她："那只黑色器材包！还有我的三脚架！"

"快点，天马上黑了。"

我闭了闭眼。

不再喊。

这辆车是半年前买的。

我陪陆渺去提车时，销售讲过后排机械解锁的位置。

当时我还特意试了一遍。

陆渺笑我："你怎么一天到晚研究怎么逃生？"

我弯腰摸到盖板，扣开，拉下应急拉索。

咔哒。

车门开了。

狂风扑过来。

我第一时间拿走手机、证件和充电宝。

包不要了。

行李不要了。

直接下车。

陆渺听见车门声，猛地回头："顾临！"

我已经往内陆方向走："你们继续。别管我。"

2

风比我想象得还大。

雨点打在脸上生疼。

前方三百多米，就是刚才路过的临时疏散点。

几个穿着反光雨衣的工作人员正在催车辆往内陆走。

我压低身体，贴着远离海岸的一侧往前。

身后突然传来程野的声音："临哥！"

我没停。

他又喊："你走了谁帮我飞无人机啊！"

我脚步一顿。

回头。

陆渺手里抱着稳定器。

程野已经把外套拉链拉开了，里面正是他昨天婚礼穿的那件红色限量联名冲锋衣。

风把衣摆吹得几乎横起来。

他却开心得要命，喊道："渺姐拍运镜手太抖，她不会抓角度。你不是会飞吗？你来帮我吧。"

我看着他，直接拒绝："我不会。"

"你以前给我拍得挺好啊。"

"忘了。"

我转身继续走。

程野脸色一下拉下来："顾临，你有必要吗？我拍几张照片又碍不到你。"

"你自己要扫兴，还非得摆脸色给谁看？"

陆渺也追过来。

她一把抓住我的背包带："等两分钟。"

我瞬间回头："松手。"

"你一个人走太危险。"

"那你陪我走。"

陆渺愣住。

程野也看过来。

我指着疏散点："现在跟我走。"

"行吗？"

陆渺皱起眉："阿野已经架好设备了。"

我笑了。

果然。

她永远这样，嘴上说担心我。

可真让她选，程野一台八千块租来的防水壳也比我的安全重要。

"那就松手。"

"顾临，就拍几张。"

"你们拍。"

我一根根去掰她的手指："我不拦，但也不等。"

程野冷笑："搞得像谁求你一样。"

他把遥控器塞到陆渺手里："渺姐，走。"

"我们去前面。"

我刚甩开陆渺。

远处突然响起尖锐的哨声。

工作人员拿着扩音器大喊："停车区的人！马上撤！海浪已经越过外侧防波堤！不要停留！"

我立刻朝他们的方向走。

程野却冲那边挥了挥手："马上！"

工作人员气得声音都变了："不是马上！现在就走！"

程野翻了个白眼："跟催命一样。"

他转头冲陆渺摆出个帅气的姿势："快拍。我站一分钟。真有浪我就跑。"

我脚下没停。

四点二十五。

还剩五分钟。

我已经走出去几十米。

陆渺又追上来。

这一次，她抓住我的手腕："顾临！你闹够没有？"

"等我拍完阿野。我开车带你一起走。"

我皱眉：

"我不需要。"

"这里离疏散点还有一段路！"

"我有腿。"

风太大。

两个人说话几乎靠吼。

程野站在远处，已经开始不耐烦："渺姐！"

"你到底拍不拍！我头发都吹乱了！"

陆渺回头看了一眼，抓着我的手依旧没松："你等一下会死吗？"

这句话落下。

我突然安静了。

上一世，她也问过我差不多的话。

程野死后，我一次次解释。

我说我拦他是为了救他。

我说他后来返回海边跟我无关。

我说谁也想不到他会偷偷跑回去。

陆渺最后被我说烦了。

她问："你少说一句会死吗？"

后来，我真的死了。

此刻，我抬眼看着她："会。"

陆渺一怔。

我甩开她的手，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她的怒吼："顾临！"

下一秒。

远处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像整片海突然砸了过来。

我脸色瞬间变了。

来了。

3

"快跑！"

工作人员的喊声彻底变了调。

我没回头，拼命往疏散点方向冲。

巨大的水声从身后压过来。

程野终于尖叫："陆渺！浪！"

狂风卷着海水扑上公路。

我抓住路边护栏。

整个人被冲得狠狠撞上栏杆。

胸口一阵闷痛。

水只漫到膝盖，很快退去。

这还只是第一道越堤浪。

真正危险的还在后面。

我立刻爬起来。

身后已经乱成一团。

刚才停在观景台边的几辆车被水冲得歪了位置。

我们那辆SUV也撞上了旁边护栏。

后备箱还开着。

行李散了一地。

程野坐在地上，冲锋衣彻底湿透，他却顾不上自己，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喊："无人机！我的无人机呢？"

陆渺抹了一把脸："先走！"

"无人机四万多！"

"程野！"

"还有内存卡！"

他已经开始在水里找。

我头都大了。

这一次我真没拦他。

继续往前。

可刚走十几米。

咔嚓——

巨大的断裂声从道路内侧传来。

一棵被吹断的景观树重重砸下来。

正好横在通往疏散点的路上。

后面又有广告牌被风掀翻。

工作人员大喊："别往这边！走山坡应急通道！"

我猛地停住。

上一世这里也堵过。

当时是工作人员带我们走的另一条路。

观景台后面有一条维护步道。

沿着山坡往上，大约七八分钟能到气象站旁边的临时避险屋。

我立刻改变方向。

"往后面的白色楼梯走！"

陆渺听见了。

她扶着程野追过来。

程野怀里居然真的抱着他的无人机。

只是机身已经泡了水。

他一边跑，一边不停擦镜头："完了。"

"肯定进水了。我素材怎么办？"

陆渺难得的也对他带了脾气："都什么时候了！先上去！"

程野立刻就生气了："我准备了多久你知道吗？"

"昨天那几条全废了。刚才这组才飞了十几秒！"

我一句都没接，冲到维护步道入口时，铁门已经被风吹开。

湿滑的水泥楼梯一路向上。

我扶着栏杆开始爬。

登山靴还能勉强防滑。

程野就惨了。

他刚才为了拍照穿了一双板鞋，才上两个台阶，整个人差点跪下去。

他看见我已经爬出去十几级，立刻喊："顾临！等等！"

我继续走。

"你耳朵聋了吗？"

他声音更大："我鞋不好走！"

"跟我有什么关系？"

程野脸涨得通红："你有病吧？"

我还在往上爬。

上方工作人员也在喊："快！"

"后面还有浪！"

陆渺终于把设备背到自己身上。

伸手扶程野："走。"

他这才咬牙往上。

爬到半路。

衣摆突然被旁边裸露的铁丝勾住。

程野身体猛地一顿："等一下！"

我没回头。

他的冲锋衣被死死挂住。

陆渺蹲下来扯。

越扯越紧。

我看着远处再次抬高的浪："撕了。"

程野猛地抬头："什么？"

"衣服撕了。"

"往上走。"

他脸色瞬间变了："这是租的！"

"押金一万二！"

我不再搭理他："那你留下陪它。"

陆渺也急了："阿野，衣服还能比命重要？"

"我赔不起啊！"

"我给你赔！"

这句话一出。

程野一下安静。

他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甚至闪过一丝得意。

然后把衣摆递给陆渺，心痛道："那你撕小一点，这件衣服可出片了。"

我差点笑出来。

台风天。

逃命。

他还在研究出不出片。

4

我不再等。

继续往上。

身后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

程野终于摆脱衣摆。

三个人之间拉开了七八米距离。

上方避险屋已经能看见。

铁门敞开。

工作人员站在门口挥手："快上来！"

我抓紧栏杆。

又爬了几步。

突然。

脚踝被人一把抓住。

我整个人差点从台阶上栽下去。

本能抓住栏杆。

回头。

程野半跪在下面。

他脚滑了。

一只手抓着栏杆。

另一只手死死扣住我的脚踝："等等我！"

我脸色变了。

"松手！"

"你拉我一下！"

我伸手去抓栏杆另一侧："你先抓稳。"

"你拉我！"

程野不但没松。

反而顺着我的小腿往上抱。

我的重心被他一点点往后拖。

鞋底在湿滑台阶上蹭了一下。

身体瞬间往外侧偏。

栏杆外就是十几米高的斜坡。

我头皮发麻："程野！"

"放开我！"

他吼着喊："不行！"

"你先把我拉上去！"

陆渺终于冲过来。

我立刻说："让他松手！"

程野却像没听见。

手还死死抓着我的背包肩带："我不！"

"你们都别抛下我！"

下一道浪已经扑上下面的公路。

白色水沫顺着维护步道往上冲。

工作人员在上面疯了一样喊："松开！"

"别挤在一起！"

陆渺用力往上托程野。

程野抓着我的背包不放。

肩带勒住脖子。

我呼吸都开始发紧。

上一世。

我会回头拉他。

这一世我不会。

我迅速把手机和证件从背包侧袋抽出来，塞进外套内侧。

下一秒。

我直接解开背包扣。

整只包被程野拽了下去。

下面传来他和陆渺的尖叫声，

我头也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