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不会抓鬼,但九岁的我会抓骗子

2026-08-28 09:57104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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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娘靠装神弄鬼骗了半辈子钱,却最怕真的见鬼。

陆贵妃出五十两,请她进冷宫驱邪。

她是如今后宫最得宠的女人,也是亲自派人把我们母女从青州接进宫的人。

进宫前,我娘拍着胸口保证自己能通阴阳。

宫门一关,她立刻扯住我袖子,小声问:“栖禾,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陆贵妃只给我们七天。

七天之内抓不到鬼,就按欺君砍头。

第一夜,冷宫井里飘出一只带血的小孩鞋,我娘吓得抱着柱子念了一宿经。

第二夜,疯了九年的废后谢氏突然把我拽进床底。

她往我手里塞了一颗贵妃刚赏的松子糖,死死捂住我的嘴:“别吃,你哥哥当年就是吃了这个死的。”

我愣住了。

我娘从小告诉我,我是她唯一的女儿。

哪来的哥哥?

谢氏却掀开床板,从暗格里拖出一只发霉的木箱。

箱子里放着两件一模一样的婴儿襁褓。

其中一件角上,歪歪扭扭绣着两个字。

栖禾。

1

我盯着那件襁褓,手心慢慢出了汗。

床外,我娘还在小声念经:“冤有头债有主,我崔妙真就是混口饭吃,各位鬼姐姐鬼妹妹可千万别找错人。”

她怕鬼怕得要命。

偏偏靠这碗饭,把我养到了九岁。

城南王家的媳妇夜里总做噩梦,我娘说是灶神不高兴,收二百文让人换灶台。

东街赵掌柜丢了银子,她掐着手指说银子在东南方,最后还真让我从鸡窝里翻出来了。

赵掌柜逢人就夸她半仙。

只有我知道,那银子是他儿子偷的,我前一天刚好看见。

我娘负责把话说得神神叨叨,我负责帮她看哪里不对。

可这里不是青州。

这里是皇宫。

一句话说错,是真的会掉脑袋。

我压低声音问谢氏:“这上面为什么有我的名字?”

谢氏刚才还很清醒,听见这句话,眼神忽然乱了。

她抱着木箱,嘴里不停念:“一个死了,一个丢了,都没了……”

我正要再问,宫门突然被推开。

外面传来女人的声音:“贵妃娘娘让奴婢来看看,二位大师抓到鬼没有。”

是青蕊。

她是陆贵妃身边的大宫女。

从我们进宫开始,她就一直盯着我娘。

我娘的念经声一下停了。

青蕊问:“抓到了吗?”

我娘咽了咽口水:“抓、抓到了。”

我差点一头撞在床板上。

青蕊又问:“在哪儿?”

外面安静两息。

我娘忽然扯着嗓子尖叫:“就在你身后!”

紧接着就是铜盆落地的声音。

我趁乱把两件襁褓卷起来塞进衣服,从床底另一头爬出去。

刚站稳,我就发现门口不只青蕊。

陆贵妃也来了。

她披着雪白狐裘,脸上带着笑,看起来一点都不可怕。

可她一进门,眼睛就落在我刚爬出来的床底。

“这孩子躲在里面做什么?”

我娘脸都白了。

青蕊已经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走木箱。

她翻开。

里面空空的。

我在床底已经把东西藏好了。

陆贵妃却没走。

她来到我面前,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小姑娘叫什么?”

我道:“姜栖禾。”

她的手指轻轻停了一下。

就一下。

可我看见了。

她又问:“几岁?”

“九岁。”

这次,她脸上的笑也停了一瞬。

我娘突然冲过来,把我挡在身后:“小孩子八字轻,娘娘别问太细,容易招东西。”

陆贵妃看了她一眼:“本宫不过随口问问,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我娘干笑:“贫道天生胆小。”

我赶紧踩她一脚。

她疼得嘴都歪了,总算闭嘴。

陆贵妃走之前,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谢氏。

“姐姐疯了九年,倒还真命硬。”

谢氏垂着头,像什么都没听见。

等她们走远,我娘立刻关门,整个人顺着门板滑下去。

“完了。”

我问:“什么完了?”

她哭丧着脸:“明天她让我做法事,我上哪儿给她变个鬼出来?”

我把襁褓从衣服里抽出来。

她一看见上面的“栖禾”,脸色比刚才见陆贵妃还难看。

我盯着她:“娘,你认识这个?”

“不认识。”

“你撒谎。”

她瞪我:“小孩子别乱说。”

我指着她左边眉毛:“你一撒谎,这里就跳。”

她下意识捂住眉毛。

我更确定了。

“你不是说我是你亲生的吗?”

“当然是。”

“那我出生那天下雪还是下雨?”

她想了想:“下雪。”

“你上回说下雨。”

她立刻道:“雨夹雪。”

“前回你说太阳特别大。”

她不说话了。

我心里忽然有点难受。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她只是记性不好。

原来不是。

她根本不知道我出生那天是什么样。

我问:“你到底从哪儿捡到我的?”

她急了:“不是捡!你就是我的!”

谢氏忽然在旁边笑了一声。

我回头。

她死死盯着我娘的右手:“把袖子挽起来。”

我娘往后缩了一步。

我一把抓住她。

袖子卷上去。

她右手腕内侧,有一大片旧烫疤。

谢氏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崔妙真。”

我娘猛地抬头。

谢氏颤着声音道:“九年前椒房殿起火,负责接生的医女里,有一个叫崔妙真的,右手就是这样烫伤的。”

我娘整个人僵住。

谢氏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火灭以后,那个医女和刚出生的小公主一起失踪了。”

2

我娘把自己关进偏殿。

隔着门还在喊:“她是疯子,她说的话不能信!”

我蹲在门口问:“那你爹叫什么?”

里面安静一会儿。

“崔大山。”

“你娘呢?”

“崔大娘。”

我闭了闭眼。

她连编名字都不肯认真编。

谢氏坐在廊下,手里紧紧抓着那件襁褓。

我问她:“九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摇头。

“我也不知道。”

我愣了一下。

她说,九年前她生产时,太医一直以为只有一个孩子。

先出来的是皇子。

过了很久,又生下一个女婴。

皇帝高兴得不得了,说天亮就要昭告天下。

可女婴出生不到两个时辰,椒房殿突然起火。

火灭以后,小公主不见了。

负责接生的年轻医女也不见了。

而刚出生的小皇子开始发热。

第三日,陆昭仪送来了一盒松子糖。

那时候的陆贵妃,还只是最得宠的陆昭仪。

谢氏守了儿子两天两夜,困得撑不住,喝了陆昭仪送来的参汤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孩子没气了。

半个月后,她在椒房殿烧焦的墙边捡到一颗没化干净的松子糖。

糖底有个针眼大的洞。

她开始怀疑儿子不是病死的。

可还没来得及查,送糖的宫女死了。

接生稳婆也失踪了。

没过多久,谢家获罪,她被废进冷宫。

我问:“所以你觉得是陆贵妃害的?”

谢氏没有点头。

她只是低声道:“我没有证据。”

她刚进冷宫那几年是真的疯。

有时觉得孩子还活着,有时又觉得满屋都是火。

后来慢慢清醒了,却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因为那些知道九年前旧事的人,一个接一个都死了。

我想了一会儿,又问:“现在的太子呢?”

谢氏手指一下收紧。

“九岁。”

我心里一跳。

和我一样大。

谢氏说,椒房殿失火那一夜,陆昭仪也突然发动。

宫里乱成一团。

第二天一早,陆昭仪生下一名皇子。

皇帝说两位皇子同日出生,一个却没有保住,便把早夭皇子的名字也给了陆昭仪的孩子。

祁承曜。

如今的太子。

我挠了挠头。

听着还是哪里怪怪的。

可我说不上来。

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我娘第一个从偏殿冲出来。

一个送饭的小太监倒在井边。

胸口插着刀。

他还没断气。

看见我以后,他拼命朝井口抬手:“下面……有人动过……”

我刚蹲下,他的手就掉了下去。

我娘尖叫一声,一把捂住我的眼睛。

我扒开她的手。

几乎同时,冷宫外响起青蕊的声音:“贵妃娘娘有旨,冷宫出了人命,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离开,违令者格杀勿论。”

我看着地上的小太监。

他鞋底有泥。

手里还攥着半截很细的铜线。

我再抬头看向那口井。

有人不想让我们查。

而且已经开始杀人了。

3

第二天,陆贵妃真的来做法事。

皇帝也来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皇帝。

我原本以为他应该很凶。

可他只是看起来很累,眉心有两道很深的纹。

我娘一听皇帝也来,差点晕过去。

她偷偷扯我袖子:“栖禾,要不娘现在装晕?”

我小声说:“昨天死人,今天你就晕,万一他们觉得你心虚呢?”

她立刻站直。

昨晚我已经偷偷摸过冷宫西墙。

那死掉的小太监手里攥着铜线。

我小时候天天帮我娘拆别人装神弄鬼的东西,一看就知道这玩意儿怎么用。

西墙后有一条细槽。

里面牵着铜线。

铜线连着竹哨和白布。

只要有人在墙外一拉,竹哨就会呜呜响,白布也会从井后飘过去。

所谓闹鬼,全是人弄的。

这东西我熟。

我娘以前也做过。

只是她做得没这么贵。

法坛摆好以后,我娘穿着不知道从哪儿借来的破黄袍,拿着桃木剑,腿抖得剑穗都跟着颤。

陆贵妃笑道:“大师不是能通阴阳吗?”

我娘硬着头皮道:“贫道这是仙气入体。”

我差点笑出来。

法事做到一半,墙后的竹哨忽然响了。

女人哭声贴着宫墙传出来。

紧接着,一道白影从井后飘过。

我娘一看见,桃木剑都扔了:“鬼啊!”

她转身就往皇帝后面躲。

所有人都看她。

我很想装作不认识。

可我很快发现,青蕊的脸色变了。

因为昨夜,我偷偷把铜线的位置改了。

那道白影没有按原来的路飘。

它绕过井,直接停在陆贵妃面前。

白布胸口写着四个字。

还我孩子。

陆贵妃没有动。

青蕊却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皇帝看向她:“你怕什么?”

青蕊很快低头:“奴婢只是被吓到了。”

我没说话。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鞋。

鞋边全是湿泥。

今天宫道是干的。

昨晚只有冷宫西墙外挖过排水沟。

她去过那里。

我记住了。

娘以前教过我。

抓骗子不能一上来就喊。

不然人家立刻会把能藏的都藏好。

法事散后,我们等到守卫换班,才去撬井边那块松动的青砖。

死掉的小太监说下面有人动过。

我娘扒着井沿,脸比井水还白:“你真要下去?”

“下面没有鬼。”

“你怎么知道?”

“鬼不会用铜线,也不会杀送饭太监。”

她愣了愣:“有道理。”

井水不深。

水面往下一点,石壁上有一道刚被撬过的暗门。

我娘咬咬牙:“我下去。”

我看她:“你不是怕吗?”

她瞪我:“我怕鬼,又不是怕你掉井里。”

我心里忽然热了一下。

最后还是我下去。

她力气比我大,在上面拉绳子。

暗门后面放着一只铁匣。

铁匣四周的青苔都被擦掉了,一看就是刚放进去不久。

我刚把匣子抱出来,院门突然被撞开。

青蕊带着一群侍卫冲进来,指着我们厉声道:“废后私藏巫蛊,谋害圣上,把人全部拿下!”

我抱着铁匣愣住。

匣子还没打开。

她怎么知道里面是巫蛊?

4

铁匣被当着皇帝的面打开。

里面果然放着一只扎满银针的小人。

小人胸口写着皇帝的生辰。

旁边还有谢氏从前的私印。

谢氏被押在院中。

陆贵妃红着眼睛:“姐姐恨我没有关系,可陛下从未亏待过你,你怎么能用这种东西害他?”

皇帝脸色很难看:“是不是你做的?”

谢氏只说:“不是。”

陆贵妃问:“那为什么会有你的私印?”

我娘急得抢话:“你们放的!”

陆贵妃看向她:“证据呢?”

我娘张着嘴。

没了。

她最不会跟这种人讲道理。

我悄悄拉了拉她袖子,然后转头看青蕊。

“你刚才为什么知道里面是巫蛊?”

青蕊脸色一变。

我继续道:“匣子还没开,你就说废后私藏巫蛊。”

“你以前看过?”

院子里一下安静了。

我其实不懂什么证据。

我只是觉得她说快了。

我娘骗赵掌柜的时候也犯过这种错。

人家还没说丢了多少,她先说“那十两银子肯定不在厨房”,当场就被我发现她知道数目。

青蕊跪了下去。

陆贵妃反应却很快,抬手狠狠给了她一巴掌:“贱婢!”

青蕊捂着脸,哭着说都是自己做的。

她说废后这些年一直想翻案,自己怕废后重新得宠,才让人装鬼,又偷偷把巫蛊埋在井里,想一次把她按死。

所有罪,她都认了。

陆贵妃什么都不知道。

皇帝沉着脸,让人把她押下去。

青蕊被拖出冷宫时,经过我身边,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她看着我的脸,很轻地说了一句:“姜栖禾,你不该回来。”

我心里猛地一跳。

她知道我的名字不奇怪。

可她说的是回来。

好像我以前本来就在这里。

我追出去一步:“你见过我?”

青蕊没有回答。

她只是笑了一下。

那笑看得我后背发凉。

当天夜里,她死在了牢里。

第二天一早,陆贵妃派人送来一盘松子糖。

送糖的宫女笑着说:“贵妃娘娘赏小姑娘甜嘴。”

我娘看见那盘糖,脸一下白了。

她抬手就把盘子打翻。

宫女立刻变脸:“贵妃娘娘的赏赐,你也敢摔?”

我娘把我往身后一藏:“她不能吃。”

“为什么?”

我娘自己也说不上来。

她只是死死挡着我:“反正不能吃。”

我弯腰捡起一颗糖。

糖底有个针眼大的小洞。

和谢氏藏了九年的那颗,一模一样。

我忽然明白了。

七天根本不是给我们抓鬼的。

从我们进宫第一天起,陆贵妃盯的就不是冷宫。

是我娘。

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