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公从来不开我的车。
可搬进新家以后,他每天凌晨两点十分都会拿走我的车钥匙。
二十分钟后,再准时回来。
他说烟瘾犯了,怕在家里熏到我,我信了。
直到那天车门被蹭了一道,我顺路开进一家洗车店。
老板擦到驾驶位时,动作突然停了。
他盯着我的车看了很久,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辆车平时谁开?”
我说:“基本都是我。”
他猛地把车钥匙从我手里抽走:“那你今天别开了,也别给你老公打电话,现在报警。”
我的手机恰好响了。
老公在电话那头温柔地问:“老婆,你怎么突然去洗车店了?”
1
我握着手机,后背瞬间僵住。
陈屿今天明明在公司。
这家洗车店离他公司十几公里,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电话那头迟迟听不到我的声音,陈屿又问:“怎么不说话,车出问题了?”
我盯着被老板攥住的车钥匙,尽量让语气正常:“前两天车门被蹭了,我顺路进来洗一下。”
陈屿笑了:“吓我一跳,手机刚弹出来车辆停留提醒,我还以为你车坏半路了。”
我这才想起来,车上的定位是他去年装的。
那次我独自跑长途,手机半路没电。
陈屿联系不上我,急得连打十几个电话。
后来他给车绑了定位,还笑着说:“以后你去哪我都知道,再也丢不了。”
朋友当时还羡慕我,说嫁了个二十四小时待命的保姆。
我也觉得甜蜜。
可此刻听见这句话,我心里莫名有些发紧。
陈屿继续道:“你在那里等我,我过去接你。”
我还没回答,老板梁叔突然抬起头:“你老公要来?”
他说得有些大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我连忙背过身:“老板说还得弄一会儿,你别来了。”
陈屿沉默两秒,才笑道:“行,有事给我打电话。”
电话一挂,梁叔立刻走到店门口,把卷帘门往下拉了一半。
我越看越不对:“到底怎么回事?”
他没回答,重新蹲到驾驶位旁,用手电仔细看了半天。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你这车以前出过事故?”
“去年被追尾过,不严重。”
“谁送去修的?”
“我老公。”
“平时保养呢?”
“也是他。”
梁叔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被他弄得心里发慌:“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他站起来擦了擦手:“我以前修了十几年车,后来腰不行了才开洗车店,有些东西我不会看错。”
我喉咙发紧:“什么东西?”
“驾驶位的安全装置被人动过。”
我愣住了。
梁叔压低声音:“副驾和后排都正常,偏偏驾驶位有问题,而且痕迹不太对。”
“会有什么影响?”
他盯着我:“平时开着未必能察觉,真出了严重事故,坐驾驶位的人会很危险。”
我的指尖一下凉透。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卷帘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陈屿熟悉的声音响起:“晚晚?”
我猛地抬头。
梁叔也变了脸色。
陈屿又敲了两下门:“老婆,怎么把门关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
从挂掉电话到现在,十二分钟。
2
梁叔冲我摇头,示意我先别开门。
我心跳得厉害,隔着卷帘门问:“你不是说不过来了吗?”
陈屿语气依旧温柔:“我不放心你,正好在附近见客户,就过来了。”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正常。
可我记得清清楚楚,中午他还给我发过公司食堂的照片。
梁叔已经拿起手机报警。
陈屿听见里面说话,敲门声停了。
几分钟后,警察赶到。
梁叔这才把门打开。
陈屿站在门口,白衬衫,黑西裤,手里还拎着我最喜欢的那家奶茶。
看见警察,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怎么还报警了?”
梁叔把发现的问题说了一遍。
陈屿脸色瞬间沉下来:“人为动过?确定吗?”
“我只能说我的判断,具体要送专业机构检测。”
陈屿立刻看向民警:“警官,这车去年确实修过,我老婆天天开,要真有人做过手脚,一定得查清楚。”
他说完握住我的手:“最近开车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我摇头。
他的手攥得更紧:“幸亏今天发现了,你真出点事,我怎么办?”
眼里的担心看不出半点假。
我和陈屿结婚五年。
所有人都说我嫁得好。
我不爱研究车,买车、保养、年检、保险一直是他负责。
我开高速害怕,他能凌晨五点爬起来送我去外地。
有一次我把车蹭掉一大片漆,回家都不敢说。
他看了一眼,第一句话却是:“人没事就行,车算什么。”
这样的陈屿,怎么会想害我?
车很快被拖走检测。
第二天下午,结果出来了。
驾驶位附近确实存在近期人为处理过的痕迹。
可这辆车去年维修时也拆检过相关位置,单靠现有痕迹暂时无法确定是谁做的。
负责调查的赵警官问:“去年在哪家店修的?”
陈屿立刻报出维修店名字:“我带你们去,我也想知道他们到底怎么修的。”
那家维修店的记录很快被调出来。
去年确实拆检过车。
负责的技师已经离职。
线索一下断了。
回家的路上,陈屿一直在骂那家店。
进门后,他直接把自己的车钥匙塞给我:“你的车别开了,等警方查完,我给你换一辆。”
我动作一顿:“为什么要换?”
“这种车你还敢坐?”
他说得理所当然。
我却第一次觉得哪里怪怪的。
车才刚查出问题。
正常人的第一反应,难道不该先查到底是谁动的?
他为什么那么急着让这辆车彻底消失?
当天晚上,赵警官忽然打来电话。
“林晚,你联系上洗车店那个老板了吗?”
我坐直身体:“没有,怎么了?”
“我们准备让他过来补笔录,他的店关了,电话也关机。”
我握紧手机:“昨天还好好的。”
“我们正在找,你这两天自己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以后,我坐在床边半天没动。
陈屿端着切好的芒果进来:“谁的电话?”
“赵警官。”
他把水果放到我面前:“车的事?”
我看着他:“梁叔不见了。”
陈屿动作顿了半秒。
很快,他笑道:“成年人突然联系不上很正常,说不定临时回老家了。”
“店也关了。”
“那更像有急事。”
他说着把叉子递给我:“你最近神经绷得太紧,别什么都往坏处想。”
我点头。
那天凌晨,我口渴醒来。
陈屿不在床上。
阳台门虚掩着。
我刚走到客厅,就听见他的声音。
“最近先别动那辆车。”
我脚步猛地停住。
陈屿背对着我,还在打电话。
“等这阵子过去再说。”
我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他像察觉到什么,忽然回头。
四目相对。
陈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醒了?”
我举了举手里的水杯:“口渴。”
他挂断电话走进来:“公司出了点事。”
我看着他的手机:“你刚才说什么车?”
陈屿眼神停了两秒。
随后抬手刮了下我的鼻子:“客户项目用车出了问题,你最近是不是魔怔了,听到车就紧张?”
我也笑了一下:“可能吧。”
回到床上以后,我睁着眼直到天亮。
那一晚,凌晨两点十分,陈屿第一次没有拿走我的车钥匙。
因为我的车还在警方那里。
3
第二天早上,我故意问:“你最近怎么不出去抽烟了?”
陈屿正在厨房煎鸡蛋,头也没回:“戒了。”
我盯着他的背影:“以前每天半夜都得开车出去,现在说戒就戒?”
他把鸡蛋盛进盘子里,笑着转身:“你不是天天嫌我抽烟吗?戒了还不好?”
我接过盘子:“当然好。”
他揉揉我的头发:“那就少胡思乱想。”
下午,赵警官又找了我。
他调出了我们小区最近四十多天的地下车库记录。
我坐在电脑前,越看越冷。
几乎每天凌晨两点十分,我的车都会驶出车库。
两点二十九分到两点三十二分之间回来。
前后误差极小。
赵警官问:“你以前知道吗?”
“知道他会出去,可我从来没看过具体时间。”
“他说出去干什么?”
“抽烟。”
赵警官看了我一眼:“抽烟需要连续四十多天开同一辆车,时间还这么准?”
我答不上来。
警方又调出外围道路监控。
深夜车少,我的车牌很好认。
每一天,它走的路线几乎完全一样。
出小区东门。
沿环城路直走。
经过两个路口。
拐向城西。
十分钟左右后,再沿原路回来。
我看着屏幕上的时间。
凌晨两点十九。
两点二十。
两点二十一。
连续几十天,像有人机械地重复同一个动作。
我低声问:“他到底去哪?”
赵警官把其中一段画面放大。
“目前只能确定,大概在城西这片区域掉头。”
那天下午,我跟着他们过去。
越往城西走,周围越荒。
最后,车停在一条废弃辅路前。
旧路旁边是河。
新桥通车以后,这里几乎没人走。
路灯坏了几盏,护栏外就是陡坡。
我站在入口,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从我家开到这里。
十分钟。
原来陈屿每天凌晨两点十分离开,两点二十左右就会到这里。
停留短短几分钟,再开回家。
二十分钟,一天不差。
他到底在这里做什么?
警方分头查看周围。
我沿着路边往前走了几步,鞋尖忽然踢到一样东西。
亮晶晶的。
我弯腰从草里捡起来。
是一枚珍珠发卡。
边缘掉了一颗小钻。
我的呼吸瞬间停住。
赵警官走过来:“认识?”
我死死盯着手里的发卡。
“这是我的。”
去年生日,陈屿送我的。
我经常戴。
一周前我还找过它,以为落在公司。
赵警官皱起眉:“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我抬头望向前方漆黑的旧路。
“从来没有。”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屿。
他发来一条消息。
【老婆,临河那边风大,别站太久。】
4
我盯着那句话,浑身发冷。
我今天出门前只告诉陈屿,公司临时加班。
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赵警官看完消息,神色也变了。
“你们夫妻一直共享位置?”
“以前开过家庭定位,我一直没关。”
“先别动。”
我握着手机,强迫自己冷静。
几秒后,陈屿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我接通。
“老婆。”
他的声音温柔得和平时一样:“怎么跑那么远?”
我看了一眼身边的赵警官:“同事临时让我送点东西。”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
“送东西送到临河旧路?”
我手心全是汗:“走错了。”
陈屿忽然笑了。
“那地方最近可不太平。”
“早点回来。”
“好。”
电话挂断。
赵警官问:“他知道你以前没来过这里吗?”
“知道。”
陈屿比谁都清楚我胆子小。
晚上开车连偏僻小路都不愿意走。
这条临河旧路,我更不可能主动来。
可我的发卡偏偏出现在这里。
回家后,我第一时间去翻梳妆台。
发卡原本放在哪个盒子,我已经记不清。
我只记得一周前准备戴它时,怎么找都找不到。
当时陈屿还坐在床边笑我:“你东西到处乱扔,哪天把自己弄丢了都不知道。”
现在想起来,我浑身发冷。
门锁忽然响了。
我迅速盖上首饰盒。
陈屿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盒栗子蛋糕。
“老婆,我回来了。”
他像往常一样换鞋,洗手,走过来亲了亲我的额头。
“怎么脸色这么差?”
“有点累。”
他把蛋糕放到桌上:“警方今天找你了?”
“嗯。”
“有进展吗?”
我低头拆蛋糕盒:“说还是怀疑去年维修的时候留下的问题。”
陈屿看着我:“就这些?”
我抬起头:“不然呢?”
几秒后,他笑了。
“没事就好。”
我盯着他的脸。
如果我今天没捡到那枚发卡,我大概依然会觉得这个男人温柔得挑不出毛病。
陈屿给我倒了杯水,像随口一问:“那个洗车店老板呢?”
“还没找到。”
“真奇怪。”
他说完,低头替我切蛋糕。
刀刃压过栗子奶油,动作平稳。
我忽然问:“陈屿,你最近为什么每天半夜都走同一条路?”
他的刀停了。
短短一秒。
他抬头:“什么路?”
“没什么,我随口问问。”
我笑着接过蛋糕。
陈屿也笑。
可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把卧室门反锁了。
凌晨一点五十,我听见门外轻轻响了一声。
像有人握住门把手。
停了几秒。
又慢慢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