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晨一点三十二分,我被警察的电话惊醒:
"夏同学,我们在学校的后山发现您舍友程依依的尸体,请配合我们调查。"
我愣了几秒,慢慢转过头。
程依依正睡在我对面的下铺,一只手还垂在床边。
我压低声音:"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舍友就在寝室。"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
几秒后,对方声音变得严肃:
"夏同学,死者随身证件、手机和校园卡都属于程依依。"
"你先离开宿舍,尽量别惊动她。"
话音刚落。
就传来程依依刚睡醒的声音:
"夏夏。"
"你在跟谁说我死了?"
1.
我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推销电话,"
"说什么我中了奖,让我提供身份证号,我骂了两句。"
"哦。"
程依依的声音懒洋洋的:
"我还以为你在跟谁说我死了呢。"
警察的声音还在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可程依依就躺在我对面下铺。
"夏夏,"程依依突然又开口,"你被子在抖,冷吗?"
“空调开太低了。"
我掀开被子下床,
经过程依依床边时,我假装不经意地瞥了一眼。
她侧躺着,脸朝着墙壁,长发散在枕头上。
她的呼吸很均匀,像是又睡着了。
我摸到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高两度,然后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给刚才那个号码发了条短信:"
我现在出不去,她醒着。明天联系。"
几乎是立刻,对方回复了:
"别睡。保持清醒。任何异常立即报警。"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枕头底下。
程依依的呼吸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想起三天前的事。
程依依说要去图书馆赶论文,结果凌晨两点才回来。
我当时没在意,她经常这样。
但那天她进门的时候,我闻到她身上有股味道,不是香水,像是消毒水混合着泥土的气息。她说是图书馆新装修的甲醛味。
还有昨天。
她接了一个电话,跑到阳台上去说。
我隐约听到她说:
"我知道了,我不会说的。"语气很冷,不像她平时说话的样子。
对面下铺突然传来翻身的声音。
我立刻闭上眼睛,放缓呼吸。
"夏夏,"程依依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你睡着了吗?"
我没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放弃了,才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是极轻的脚步声。
我眯着眼,从睫毛的缝隙里看她。
程依依穿着睡衣,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我的书桌前。
她在我的桌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翻看什么。
然后她走向门口,拉开门,闪身出去了。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
我猛地坐起来,浑身都是冷汗。
我打开台灯,看向我的书桌——我的笔记本被动过了,原本压在键盘下的校园卡露出了一角。
我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
走廊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脚步声。
凌晨两点十七分,我的舍友程依依,在警察告诉我她死在了后山之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宿舍。
我颤抖着摸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她出去了,"我压低声音,"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夏同学,我们派人在你们宿舍楼下了。不要出去,锁好门。记住,无论回来的是谁,都不要开门。"
2.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警笛声惊醒的。不是呼啸而过的那种,是低沉的蜂鸣,停在离宿舍楼不远的地方。
我掀开窗帘往下看,后山的路口拉起了黄色警戒线,几个穿便装的人正在拍照。
"出什么事了?"程依依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猛地回头。她站在我身后,也探头往下看,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带着睡意。她的右手搭在我肩上,手腕内侧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我愣住了。程依依手腕上有一颗痣吗?我认识她两年,从未注意过。
"不知道,"我移开视线,"好像死人了。"
"啊?"她捂住嘴,眼睛瞪大,"真的假的?"
她的反应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排练过。
我去洗漱间,用冷水拍了拍脸。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我掏出手机,拨通了昨晚那个号码。
"周警官,"我压低声音,"我是夏夏。我想确认一件事……程依依右手腕内侧,有没有一颗红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没有。死者右手腕内侧没有任何痣。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舍友手腕上有一颗,"我的声音在发抖,"而且,她今天用左手刷牙。程依依是右撇子,她从来不用左手。"
"还有吗?"
"她忘了我们上周的约定。我们说好了周六去图书馆占座,她一脸茫然,说从来没答应过。"
周警官的呼吸声变重了:"夏同学,死者死亡时间初步推断是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死因是窒息,颈部有勒痕。死者的耳廓上有一道旧疤,你注意过你舍友耳朵上有疤吗?"
我仔细回想:"没有……程依依耳朵上很干净。"
"那现在和你住在一起的,很可能不是程依依,"周警官说,"死者身上有程依依的全部证件,但生物特征对不上。我们需要你确认她的身份,但不要打草惊蛇。"
"怎么确认?"
"想办法拿到她用过的东西,杯子、梳子,任何带有指纹或DNA的。记住,不要让她发现你已经知道了。"
我挂断电话,回到宿舍。程依依正在化妆,她今天涂了一支深色的口红,程依依的口红都是豆沙色、奶茶色,她从来不涂这么深的颜色。
"夏夏,"她从镜子里看我,"你脸色好差,没睡好?"
"嗯,做噩梦了。"
"梦到什么?"
"梦到……"我盯着她的眼睛,"梦到我舍友死了。"
她涂口红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了:"梦都是反的。你看,我不是活得好好的?"
3.
我趁程依依去洗澡,翻开了她的包。
她的包平时不上锁,但今天我注意到拉链扣上缠了一根头发——是程依依的习惯,她说这样就知道有没有人动过她的东西。我小心翼翼地把头发取下来,打开包。
里面和往常一样,钱包、钥匙、化妆品。但在最底层的夹层里,我摸到一个硬物。
是一部备用手机,黑色的,屏幕碎了半边。我试着开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三,但还能亮屏。屏保是一张合照,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站在学校后山,对着镜头笑。拍摄日期是三天前。
我的心脏狂跳。程依依有一个双胞胎姐姐?认识她两年,我从未听她提起过。
相册里还有十几张照片,都是这两个女孩的合影。她们穿着一样的衣服,梳一样的发型,连笑起来的弧度都一样。但在最后一张照片里,"程依依"站在左边,另一个女孩站在右边,背景是深夜的宿舍楼。右边的女孩在照片一角用红笔画了个圈,旁边写着两个字:小心。
手机突然黑屏了,没电了。
我迅速把手机放回原位,刚把拉链拉好,浴室的水声停了。
程依依擦着头发走出来,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眼自己的包。包的位置和我刚才拿的时候差了两厘米——她发现了。
"夏夏,"她坐到床边,突然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啊,"我强作镇定,"我能有什么事。"
"那你为什么翻我的包?"
空气凝固了。我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我……我充电器找不到了,想借你的用一下。"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充电器递给我:"以后直接说,别偷偷摸摸的,怪吓人的。"
我接过充电器,手在发抖。她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不大,但指尖冰凉。
"夏夏,"她的声音很轻,"如果我说,我有个双胞胎姐姐,你信吗?"
我愣住了。
"她叫程一一,"她松开我,低下头,"一周前失踪了。我怀疑她出事了,所以假扮她,想引那个人出来。"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她的眼眶红了,"但我姐最后一条短信是发给我的,她说:'依依,如果我死了,别报警,去找我床底下的东西。'"
我还想追问,她的手机突然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走到阳台上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趁机看向她的手。她右手手背上贴着一块创可贴,边缘渗出一点淡黄。今天早上还没有。
下午,周警官给我发来一条短信:"死者指甲缝里有皮肤组织,凶手被抓伤了,伤口应该在右手手背。注意你舍友的手。"
我盯着那条短信,后背一阵发凉。
晚上,程依依睡着了。我蹲在她的垃圾桶前,用两根手指拨开里面的纸巾和零食袋。在最底下,我发现了一团带血的纱布,和一张撕碎的快递单。
我把碎片拼起来,收货人名字是:程一一。地址是城西一个老旧小区。
4.
我按照快递单上的地址,找到了那间出租屋。
城西的老旧小区,楼道里的灯时亮时灭。302室的门上贴着褪色的福字,门锁是坏的,一推就开。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有一股霉味混合着香灰的气息。我打开手机手电筒,环顾四周。客厅很小,沙发上搭着几件衣服,茶几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那两个女孩的合影,和我在手机里看到的一样。
我走进卧室,床上铺着粉色的床单,是程依依喜欢的颜色。床头柜的抽屉半开着,里面有一本笔记本。
是程依依的日记。
我翻开第一页,日期是三个月前。
"3月1日:姐姐回来了。她变了很多,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仇人。我不知道这三年她经历了什么,但她不再是以前的程一一了。"
"3月15日:她发现了我藏在U盘里的东西。她说我蠢,说这样会害死自己。我们吵了一架,她打了我一巴掌。"
"4月2日:我的证件不见了。身份证、校园卡,全都不见了。姐姐说没看见,但她的眼神在躲闪。"
"4月8日:我确定了,她想取代我。她穿我的衣服,用我的化妆品,学我说话的方式。最可怕的是,她越来越像我了,连夏夏都没发现。"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前天,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如果我死了,凶手是程一一。她恨我,因为我拥有她失去的一切。夏夏,别相信她。她不是我。"
我的手指在发抖,日记本几乎拿不稳。
手机突然响了,是周警官。我颤抖着接起来。
"夏同学,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周警官的声音很沉,"死者不是程依依,是程一一。"
我愣住了:"程一一?"
"是。但我们查到了更奇怪的事——程依依确实有一个双胞胎姐姐叫程一一,但程一一在三年前就死了,死于一场车祸,户口已经注销。系统里,她是个死人。"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如果程一一三年前就死了,那日记里写的"程一一"是谁?照片里的另一个女孩是谁?死的是谁?活的是谁?
"夏同学,"周警官的声音变得急促,"你宿舍那位,她到底是谁?"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身后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门开了。
"程依依"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杯壁上凝着水珠。
她看着我手里的日记本,又看了看被我翻乱的抽屉,嘴角慢慢上扬。
"你找到答案了吗?"
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