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进组前一晚，我在她的化妆包里看见了一张孕检单。

宫内早孕，八周加二。

我看了几秒，把单子原样塞了回去。

因为乔予棠已经整整四个月没让我碰过她。

她说新电影要演二十二岁的女大学生，导演要求她严格控制状态，不能喝酒，不能熬夜，连亲密关系都最好暂停。

我信了。

毕竟《雪夜长明》是她等了三年的冲奖项目。

她从浴室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说：“对了，项目最后那八千万还没到账，你明天帮我跟周总催一下。”

我抬眼看她。

她继续道：“还有江叙的男一补充协议，你也帮忙说句话。他愿意降片酬，已经很有诚意了。”

江叙，比她小五岁，这半年被她一口一个“弟弟”挂在嘴边的男演员。

我问：“你很想让他演男一？”

乔予棠皱眉：“沈砚，你不会连工作上的醋都吃吧？我们只是合作默契。”

我笑了一下：“不会。”

她不知道，《雪夜长明》总投资两亿四千万，最后缺的八千万，是我让北辰影业暂时压着没放的。

她更不知道，她每次见面都客客气气叫“周总”的北辰影业总裁，只是替我站在台前。

八年来，我怕她被人说靠男朋友，从没在她的事业里露过脸。

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她不是怕别人知道她靠我，只是怕别人知道，她还有我。

至于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明天应该就知道了。

1

第二天，《雪夜长明》开机发布会，我还是去了。

不是以乔予棠未婚夫的身份，而是周承让我过去确认最后一轮投资文件。

后台人很多。

乔予棠的经纪人宋妍看见我，第一句话就是：“沈先生，你怎么来了？”

我说：“周总让我来一趟。”

宋妍把一沓文件递过来：“正好，江叙的补充协议也麻烦你带给周总。”

我翻了一页。

江叙原合同片酬两千两百万，补充协议里涨到三千两百万，外加两个商务推荐位和电影宣传期的核心曝光资源。

我问：“谁提的？”

宋妍理所当然道：“予棠。她是女一，又和江叙合作过，当然知道谁最适合。”

旁边一个工作人员笑着插话：“沈哥你不看娱乐新闻吧？乔老师和江老师上部戏的CP特别火，现在多少人等二搭。”

沈哥。

这些年乔予棠身边的人一直这么叫我。

他们知道我做投资，也知道我跟北辰的周承关系不错，却不知道我具体做什么。

乔予棠说没有公开的必要，我以前也觉得没有。

化妆间门正好打开。

乔予棠走出来，江叙跟在她后面。

他穿着黑色西装，腕间戴着一块表。

我看了一眼。

去年乔予棠生日，我送她的，全球限量二十块。

江叙察觉到我的视线，下意识把袖口往下拉了拉。

乔予棠也看见了。

她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很快走过来：“你怎么来了？”

我说：“工作。”

她点点头，明显没有继续问的兴趣。

媒体在催主创上场。

江叙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乔予棠笑着拍了他一下：“你烦不烦。”

江叙弯着眼睛：“姐姐怎么又生气了？”

两个人并肩上台。

我站在人群最后。

主持人果然没放过他们：“听说两位上部戏就很有默契，这次二搭，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江叙笑道：“当然还是熟人好，乔老师一直很照顾我。”

主持人起哄：“只是乔老师？”

台下一片尖叫。

乔予棠拿起话筒：“不然呢？弟弟。”

江叙偏过头看她：“行，姐姐。”

台下尖叫声更大。

站在我旁边的小姑娘激动得抓住同事胳膊：“真的好甜！”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赵骁刚发来消息：【你真在现场？】

我回：【嗯。】

他马上回了一句：【看自己未婚妻跟奸夫炒CP，你心是真大。】

以前他敢说这句话，我一定骂他。

今天我没回。

台上，主持人正好问到了乔予棠的感情状态：“乔老师这两年事业越来越好，粉丝也都很关心，现实里有对象了吗？”

乔予棠握着话筒，几乎没有犹豫：“没有。”

台下瞬间响起掌声。

江叙站在她旁边，也笑了。

我看着他们。

八年。

原来只要两个字，就可以删得干干净净。

活动结束，乔予棠匆匆从后台追出来。

“沈砚。”

她把我拉进消防通道：“刚才主持人临时加的问题，你别多想。”

我问：“我要怎么想？”

她皱起眉：“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不公开吗？”

我点头：“嗯。”

她松了口气：“你知道就好。”

我看着她：“所以外面有人问，你就是单身？”

乔予棠明显有些不耐烦：“娱乐圈很多事情不能那么较真。沈砚，我跟你在一起八年了，还需要靠一句公开证明什么吗？”

我点头：“不用。”

她脸色这才好看一点。

外面有人叫她去聚餐。

她拿出手机看时间：“晚上都是圈内人，你就别来了。”

我说：“我也没打算去。”

她愣了愣，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江叙正好推门进来：“乔老师，导演等你呢。”

他说完才看向我：“这位是？”

乔予棠停顿了一下：“朋友。”

江叙笑着伸手：“你好。”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那块表就在他腕上。

我跟他握了一下：“沈砚。”

江叙道：“江叙。”

我说：“知道。”

他笑容顿了一瞬。

我继续道：“经常听予棠提你。”

江叙下意识看向乔予棠。

她立刻道：“行了，别聊了，导演还在等。”

两个人一起走了。

宋妍随后给我发来消息：【沈先生，最后八千万一定帮忙催催。这部电影对予棠特别重要，不能在资金上掉链子。】

我看了几秒，回她：【好。】

然后把江叙的补充协议拍下来，发给周承：【谁同意的？】

周承电话下一秒就来了：“我还想问你呢。乔予棠团队一直说你没意见，我以为你们私下商量好了。”

我看着不远处并肩走进电梯的两个人：“我没同意。”

周承停了一下：“那补充协议？”

我说：“压着。”

他又问：“最后八千万呢？”

我说：“也压着。”

周承终于察觉不对：“出什么事了？”

我说：“还差最后一个答案。”

2

乔予棠进组第三天，吊威亚训练出了问题。

宋妍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开会。

她声音很急：“沈砚，你来趟医院，予棠晕倒了。”

我赶到医院时，宋妍守在病房外。

她见到我立刻站起来：“医生说就是低血糖，没什么大事。”

我往病房走。

她却挡了一下：“她刚睡着。”

我看着她：“让开。”

宋妍脸色僵了僵：“沈砚，这里是医院，你不要跟她吵。”

我问：“我为什么要跟她吵？”

她不说话。

病房门就在这时打开。

护士拿着一张单子出来：“乔予棠家属？”

我应了一声：“我是。”

护士看了看我：“孕八周多，前期状态不是特别稳定，最近最好避免吊威亚、剧烈运动和高强度拍摄。”

宋妍的脸一下白了。

我却很平静：“知道了。”

护士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我一条条听完。

等人走远，我才看向宋妍：“你早就知道？”

宋妍低声道：“也是前几天刚知道。”

我问：“所以她怀孕八周，你们还让她签健康确认书进动作组？”

她说：“我们本来准备调整通告。”

我点头：“什么时候告诉制片方？”

她没回答。

我又问：“什么时候告诉我？”

宋妍皱眉：“沈砚，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予棠压力很大，电影也刚开机，有什么事回家慢慢说。”

我忽然有点想笑。

我推门进去。

乔予棠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看见我，她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去看宋妍。

宋妍轻轻摇了摇头。

乔予棠立刻明白了。

她声音很轻：“你知道了？”

我说：“嗯。”

她沉默几秒，伸手来拉我：“沈砚，你听我解释。”

我没躲，也没握她：“你说。”

她低声道：“这个孩子是意外。”

我说：“我知道。”

她愣了愣。

我问：“谁的？”

乔予棠脸色瞬间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说：“我问孩子是谁的。”

她立刻道：“当然是你的！”

她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提前练过。

我点点头：“八周。”

她急着解释：“医生算孕周不是从受孕那天开始的，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我说：“我知道，所以我给你宽两周。”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我继续道：“十周前，我们见过几次？”

她看着我：“沈砚，你一定要这么算吗？”

我说：“要。”

她眼圈一下红了：“你把八年感情当数学题？”

我看着她：“现在把它变成数学题的人不是我，是你肚子里的孩子。”

乔予棠猛地攥紧被子。

我说：“我们上一次睡在一起，是四个月前。”

病房里彻底安静。

宋妍马上插话：“孕周本来就会有误差。”

我看向她：“误差两个月？”

她闭嘴了。

乔予棠眼泪掉下来：“所以你今天是来审我的？”

我说：“不是。孕检单我前天晚上就看见了。”

她整个人僵住：“你早就知道？”

我点头：“嗯。”

她声音发抖：“那你为什么不问？”

我说：“我想看你什么时候告诉我。”

乔予棠呼吸开始发抖：“你这几天一直在试探我？”

我看着她：“我什么都没试，是你自己告诉记者你单身，自己把我介绍成朋友，自己让我再拿八千万出来，自己替江叙要男一。”

她脸色越来越难看。

“沈砚，我承认这件事我处理得不好，可你能不能不要把工作和感情混在一起？”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她像终于找到了一个站得住脚的角度：“《雪夜长明》不是我一个人的项目，剧组那么多人准备了两年。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电影拍完。”

我说：“你怀孕了。”

她立刻道：“可以调通告。”

宋妍也接话：“前三个月先拍文戏，后面稳定了再拍动作，实在不行可以上替身。保险那边我们也能继续谈。”

我问：“那最后八千万呢？”

乔予棠看着我：“该到就应该到。”

我又问：“江叙的补充协议呢？”

她说：“那是正常选角。”

我突然笑了。

乔予棠皱起眉：“你笑什么？”

我说：“没什么。”

我只是第一次发现，赵骁骂了我八年的“舔狗”两个字，居然这么准确。

乔予棠伸手抓住我：“沈砚，孩子的事我们回去说。我保证，不管发生什么，我最后都会跟你结婚。”

我看着她：“最后？”

她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对。”

我问：“所以中间呢？”

她一下噎住。

就在这时，她放在床边的手机亮了。

发件人是江叙。

屏幕上连续跳出三条消息。

【他发现了吗？】

【先按昨晚说的，项目刚开机，别现在提我的事。】

【他不是一直想要孩子吗？先稳住他。】

乔予棠猛地伸手拿手机。

我已经看完了。

她脸白得像纸：“沈砚，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问：“那是哪样？”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我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给周承打电话：“老周。”

周承问：“怎么了？”

我说：“明早九点开项目会。”

他察觉到我语气不对：“有决定了？”

我看着乔予棠。

她第一次露出真正慌乱的表情。

我说：“最后八千万，不投了。”

乔予棠猛地坐直：“沈砚！”

我继续道：“女主重新评估，江叙那份补充协议作废。”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确定？”

我说：“确定。”

我挂掉电话。

乔予棠死死盯着我：“你凭什么决定北辰的投资？”

我站起身：“明天你就知道了。”

3

第二天上午九点，《雪夜长明》召开临时项目会。

乔予棠没来。

宋妍来了。

江叙也来了。

他大概以为今天讨论的只是补充协议，进门时还跟几个制片人打招呼。

周承坐在主位，我坐他旁边。

宋妍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沈砚，你怎么也在？”

周承抬头：“人齐了就开始吧。”

第一项，乔予棠身体情况。

保险公司昨晚已经给了书面意见。

她签约时的健康确认书上明确写着，不存在影响高强度动作拍摄的情况。

可孕检单显示，她签字那天已经怀孕近七周。

保险公司拒绝按照原条件承保。

导演脸色很难看：“这件事为什么没人提前告诉我？”

宋妍马上解释：“我们也是刚确认，后面可以调整拍摄方案。”

动作指导直接道：“女主有二十九场动作戏，四十多天雪山外景，还有两场水下戏，怎么调？”

宋妍咬牙：“可以用替身。”

导演冷着脸：“我准备两年，就是为了拍一部女主全程用替身的电影？”

没人再说话。

周承翻到下一页：“项目方决定启动重新选角程序。”

宋妍立刻站起来：“周总，予棠为了这个角色准备了三年，你们不能因为她怀孕就直接换人！”

周承道：“不是因为怀孕，是因为她在明知身体状况可能影响履约的情况下，没有如实披露。保险失效、拍摄方案全部推翻、雪山档期可能报废，这些都是项目风险。”

他说完，又看向江叙：“第二件事，江老师原合同继续由法务评估，如果双方协商解约，项目方按合同承担相应费用。”

江叙明显松了一口气。

周承继续道：“至于乔老师团队提交的涨薪一千万、两个商务推荐位以及核心宣传资源，北辰不同意。”

江叙脸色一下难看了：“周总，我们之前不是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吗？”

周承笑了：“谈得差不多，不等于签了。”

江叙下意识看向我。

我没说话。

宋妍终于忍不住了：“周总，最后八千万什么时候到账？只要资金到位，换角也不是不能再谈。”

周承往椅背上一靠：“不会到账了。”

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宋妍一愣：“什么意思？”

周承说：“北辰决定终止最后一笔投资。”

她脸彻底变了：“为什么？”

周承转头看我：“你问沈总。”

宋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什么沈总？”

周承笑了一声：“北辰影业，沈砚持股百分之六十七，也是公司创始人和实际控制人。严格来说，我替他打工。”

会议室里一时没人说话。

江叙第一个看向我。

他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宋妍像是没听明白：“北辰……是你的？”

我说：“嗯。”

她又问：“那周总……”

周承很配合：“职业经理人。”

宋妍嘴唇动了几下。

她大概终于想明白，为什么这些年沈砚总能“帮忙联系周总”，也想明白乔予棠几个最缺钱的项目为什么每次都能在最后关头等到投资。

我没有给她解释的兴趣。

江叙先开口：“沈总，因为私人感情撤资，不太合适吧？”

我看向他：“你觉得我在报复你？”

他说：“项目已经开机，临时撤资会影响很多人。”

我点点头：“所以北辰已经联系了新的联合出品方。”

江叙愣住。

周承把另一份方案推出来：“新的资金已经谈得差不多了，条件是缩减流量演员片酬，把钱放回制作。也就是说，电影会继续，只是北辰原本准备追加的八千万，不再按照乔予棠团队主导的方案投。”

我看着江叙：“你放心，电影不会因为你们停，少了你们两个，也不会停。”

江叙脸色彻底沉下去。

我起身准备走。

会议室门却突然被推开。

乔予棠站在外面。

她穿着宽松外套，脸色很白，显然该听的都听见了。

她盯着我：“北辰真的是你的？”

我说：“嗯。”

她问：“那以前《故城》的投资呢？”

我说：“北辰投的。”

她又问：“《白夜》资金断裂以后突然进来的两千七百万？”

我说：“也是。”

她声音开始发抖：“我第一个高奢代言，是不是也是你？”

我看着她：“我只帮你拿到了见面的机会。最后品牌选你，是因为你自己符合要求。”

她眼睛一下红了：“还有多少？”

我问：“重要吗？”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重要！”

我看了她几秒：“乔予棠，我以前帮你，是因为你是我女朋友。后来帮你，是因为你是我未婚妻。我不觉得有什么需要计算的。现在关系没了，我的钱当然也会停。”

她脸色一白：“谁说关系没了？”

我笑了：“你。”

她愣住。

我提醒她：“前天发布会，你亲口说的，你没有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