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被绑架第三天，绑匪发来最后一段视频。

视频里，他被蒙着眼跪在地上，脸上全是血。

镜头外的人说：“两百六十万都凑不齐，你们是真觉得我不敢动他？”

下一秒，镜头剧烈晃动。

弟弟惨叫了一声，视频戛然而止。

十分钟后，绑匪发来最后一条消息：【时间到了，人我已经处理了。】

半小时后，警方在江边找到弟弟染血的外套和摔碎的手机。

我妈当场哭晕，我爸一夜之间像老了十岁。

弟弟的女朋友何娇抱着那件血衣跪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

我如遭雷劈，几乎站不住，

直到我收到了一条手机的提示消息。

然后打开旅游软件，订了一张第二天飞海城的机票。

我爸看到订单，一巴掌扇在我脸上：“林晚，你弟弟现在生死未卜，你去旅游？你还有没有心？”

我捂住发麻的脸，转手又订了一间海景酒店。

弟弟他，

可能没死。

1

第二天早上，我拖着行李箱出来时，家里已经坐满了亲戚。

我妈抱着林舟小时候的照片，眼睛哭得肿成一条缝。

我爸靠在窗边抽烟。

何娇坐在我妈身旁，一遍遍替她擦眼泪。

小姨看到我的行李箱，直接站了起来：“晚晚，你真要走？”

我说：“票已经买了。”

“你弟弟连尸体都没找到，你还有心思出去玩？”

“警察还在找，我留在家里能做什么？”

我妈猛地抬起头：“林晚，那是你亲弟弟！”

她把手里的照片砸到我身上。

照片掉在脚边。

里面的林舟只有七八岁，缺了一颗门牙，两只手死死抱着我的腰。

爸妈工作忙，他小时候几乎是我带大的。

六岁发高烧，是我背着他跑了三条街去医院。

上大学的学费，是我交的。

第一次创业失败，是我替他填了二十万。

后来开店、买车、做公司，只要他开口，我几乎没真正拒绝过。

亲戚都说，我们姐弟感情好得不像话。

所以此刻，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怪物。

何娇弯腰捡起照片，眼泪一颗颗往下掉：“姐，我知道你可能接受不了，可阿舟现在生死都不知道。叔叔阿姨已经撑不住了，你这个时候出去，他们怎么受得了？”

我看着她：“你昨晚一直陪着我妈？”

她愣了一下：“当然。”

“中间没离开过？”

何娇皱眉：“没有啊，怎么了？”

“没事。”

我把照片塞回我妈怀里，拉起行李箱。

我妈一下扑过来抓住我的手：“晚晚，你以前最疼阿舟了。你到底怎么了？”

我爸把烟狠狠摁灭：“你今天敢走，以后就别回来。”

我说：“行。”

三天前，绑匪第一次开价两百万。

我爸当晚就准备卖房，我妈把所有定期都取了出来，我也拿了八十万。

钱还没凑齐，对方突然涨到两百六十万。

我妈为了凑钱连降压药都忘了吃，半夜晕在银行门口。

我爸两天没睡，一遍遍问我还能从哪里借。

我名下还有一套小公寓。

绑匪甚至专门点我的名：【你弟弟的命，总比你那套房重要吧？】

所有人都劝我卖。

我也真的联系了中介。

只是房子还没来得及挂牌，对方就发来了林舟被“处理”的视频。

现在，所有人都觉得是我慢了一步。

甚至连我自己，也这样想过。

出门前，我只提醒了一句：“后面不管谁联系你们要钱，都不要绕开警方私下转。”

何娇眼神闪了一下。

我爸气得冷笑：“你都准备去旅游了，还操心什么赎金？”

我没有回头。

出了小区，我先去了一趟派出所。

负责案件的警察问我：“你还是决定去海城？”

我点头：“嗯。”

桌上放着我昨晚交过来的设备登录记录。

两天前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我的影视会员账号曾经在海城一台电视上登录过。

那个账号，这三年只有两个人用。

我。

还有林舟。

偏偏那一次登录，发生在绑匪宣布“人已经处理了”之后。

警方已经向平台调取设备信息，但目前只能确认登录地在海城，无法精确到具体房屋。

警察再次提醒我：“你可以去，但不要自己闯私人住宅。发现异常，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我说：“知道。”

走出派出所不到十分钟，我刷到一条同城热门视频。

何娇发的。

她坐在我家客厅，眼睛哭得通红：“阿舟出事以后，叔叔阿姨一直不吃不喝。我本来不想说家里的事，可我实在替他们难受。”

“阿舟的亲姐姐，在警方还没有找到人的时候，订了旅游机票。”

“我只是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在亲弟弟生死未卜的时候，还有心情去看海。”

评论区已经炸了。

“亲弟弟刚被撕票，姐姐跑去旅游？”

“不是说绑匪要两百多万吗？不会是舍不得卖房吧？”

“这种姐姐也太吓人了。”

那条说我舍不得卖房害死弟弟的评论，被顶到了最前面。

何娇回复了一个哭泣的表情。

我看了几秒，给她点了个赞。

随后发了一条朋友圈。

【海城见。】

2

飞机落地已经是下午四点。

刚开机，我妈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晚晚，你真的去了？”

“嗯。”

“你爸昨天说断绝关系都是气话，你回来吧。我们一家人一起等阿舟的消息，好不好？”

我没说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怨我们？”

“这些年阿舟有什么事，我们总让你帮他。你是不是早就不高兴了？”

“以前那些钱，爸妈以后慢慢还你。你心里委屈，骂我们都行，可别在这个时候跟阿舟赌气。”

我站在机场出口，胸口忽然闷得发疼。

我当然怨过。

林舟第一次创业失败，我替他补了二十万。

第二次开店亏钱，我又帮。

第三次做短视频公司，他开口就是二十万。

我第一次没有立刻答应，他跟我冷战了整整一个月。

最后还是我先低头。

我以前一直觉得，他只是从小被家里惯坏了。

反正是我弟弟。

能帮就帮。

我妈哭着问：“晚晚，你回来好不好？”

我说：“妈，以后别再替林舟还债了。”

她一下急了：“他现在都这样了，你怎么还在计较钱？”

“我不是计较钱。”

“那你到底在计较什么？”

我看着远处的车流，没有回答。

因为那个念头荒唐得连我自己都不愿意相信。

我只说：“结果出来以前，你们别再自己凑钱。”

我妈第一次主动挂了我的电话。

我订的酒店就在南湾。

三个月前，那台第一次登录我账号的电视，也在南湾附近。

我办完入住，没有去任何景点，直接打开何娇三个月前发过的一条朋友圈。

照片是一片海。

配文只有一句：【等所有事情结束，就想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住一阵子。】

林舟在下面评论：【下次再来。】

何娇回复：【希望下次不用急着回去。】

照片角落有一块模糊的蓝白色路牌。

我查了一夜。

就在海城南湾。

所以我来了。

但我故意没有偷偷来。

那句“海城见”，就是我放出去的第一块饵。

如果设备登录只是巧合，不会有人在意我去了哪里。

可如果林舟真的在这里。

他们一定会比我更着急。

晚上九点，何娇果然给我发来消息：【姐，你真在海城？】

我回：【嗯。】

几分钟后，她直接打来电话：“你为什么突然去那里？”

我靠在床头：“看海。”

“那么多地方有海，你为什么偏偏去海城？”

“机票便宜。”

何娇沉默了两秒，又说：“叔叔阿姨现在都快撑不住了，你真不回来？”

“不回。”

“阿舟如果知道你这样，会很难受的。”

我笑了一下：“死人还会难受？”

她呼吸一滞：“姐，你现在说话真的很伤人。”

电话被挂断。

我盯着手机。

第一块饵，有人咬了。

3

第二天上午，何娇又发了一条视频。

这一次，她没有直接骂我。

只是坐在我妈身旁，红着眼说：“绑匪当时要两百六十万，我们没有按时凑齐。我知道每个人的钱都来之不易，可如果当时再快一点，也许阿舟还有机会。”

评论区立刻有人问：“所以真是因为赎金没凑够才撕票？”

何娇没有回答。

只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

我退出视频，打开银行卡。

为了准备赎金，我们当时一共凑出一百六十八万。

其中八十万，是我的。

剩下八十八万，是爸妈拿出的存款和临时借来的钱。

因为绑匪一直没给最终收款方式，钱暂时放在我名下的一张卡里。

我把余额截了图，发到朋友圈。

【人都没了，钱留着也没什么意思。下午开始花。】

五分钟后，我爸电话打了进来：“那里面还有我跟你妈的钱！”

“知道。”

“知道你还敢动？”

我故意说：“人不是没救回来吗？”

我爸气得呼吸都乱了：“林晚，你是不是疯了？”

我直接挂断。

随后把自己的八十万全部转了出去。

剩下八十八万，一分没碰。

晚上七点，我又发了一张高档餐厅的照片。

【难得出来一次。】

半小时后，何娇打来电话：“姐，那张卡里的钱你到底动了多少？”

我拿着酒杯，慢悠悠地问：“你这么关心？”

她立刻解释：“我是怕叔叔阿姨以后养老没钱。”

“我自己的八十万拿走了。”

电话那边明显安静了一瞬。

“那叔叔阿姨那部分呢？”

“明天还给他们。”

何娇急了：“那赎金怎么办？”

我笑了：“林舟不是已经死了吗？还要什么赎金？”

她好半天没说话。

我又问：“怎么，你知道他还能回来？”

何娇立刻道：“我只是……觉得警方还没有找到尸体。”

“哦。”

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挂断电话后，我没有睡。

晚上十一点四十，一条陌生短信进来。

【把那八十万放回去。】

我盯着屏幕，没有回复。

第二条紧跟着跳出来。

【别拿你弟弟的命赌气。】

我把短信全部转给警方。

负责案件的警察很快回电话：“号码是虚拟的，我们在查。你今晚不要离开酒店。”

我说：“好。”

我一点都不失望。

因为我本来就没打算靠这几条短信找到人。

我只是想知道，那八十万一动，对面会不会急。

现在答案有了。

他们很急。

4

凌晨一点，我再次打开视频软件。

海城电视端没有动静。

一点半。

还是没有。

两点。

依旧停留在原来的播放记录。

我坐在床边，忽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也许账号真的只是被盗了。

也许三个月前何娇和林舟来过南湾，也只是旅游。

也许何娇频繁问我为什么来海城，只是因为觉得我冷血。

也许那几条催我把钱放回去的短信，也只是绑匪知道了我们家的情况。

最可怕的那个可能，一点点钻进脑子。

林舟真的死了。

如果他真的死了呢？

如果那件血衣是真的。

如果我爸妈现在正在家里等他的尸体，而我却因为一个共享账号，跑到千里之外试探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以后每想起林舟一次，我是不是都会记得，他生死未卜的时候，我在海城订了海景房，还故意说死人不会难受？

胸口像被人狠狠攥住。

我低下头，第一次不敢再刷新页面。

两点四十七分。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警方。

也不是家里人。

是一条系统提醒。

【您的账号正在海城电视端播放《荒野求生》第六季。】

我整个人僵住。

页面还在刷新。

第六集播放结束。

三秒后，第七集自动开始。

那是林舟最喜欢的一季。

从高中开始，每次失恋、创业失败、跟爸妈吵架，他都会重新看一遍。

我盯着那条正在移动的进度条，很久都没动。

随后，又一条陌生短信跳出来。

【林晚，别以为跑到海城就能找到他。】

我看着这句话，突然笑了。

林舟。

你最好真的死了。

因为死人，不会在凌晨两点四十七分追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