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不让别人碰她东西的重度洁癖舍友,开学第一天突然买了六个崭新的洗衣袋。
她笑着说:
“我表姐朋友开了家高端洗护店,现在做校园推广,你们的衣服都可以免费送过去洗,羊绒、真丝、鞋子都行。”
舍友纷纷开始找衣服,送过去洗,
只有我没有。
蒋妙真有多怕别人碰她东西,全寝都知道。
乔敏不小心坐过她的椅子,她用酒精擦了半个小时。
韩夏借她梳子梳了一下刘海,她当场把梳子扔进垃圾桶。
可那天半夜,我却看见她戴着手套蹲在宋娴的洗衣袋前。
她没有整理衣服,而是拿着软尺,一寸一寸量宋娴睡裙的肩宽、腰围和裙长。
旁边亮着的手机备忘录里,已经记了五个人的名字、身高、尺码和学院。
第二天,我申请换寝。
三天后,韩夏哭着给我打电话:
“姜弥,我们送出去的,好像根本不只是衣服”
1
蒋妙真第一次说要替全寝免费洗衣服时,没人当真。
乔敏正在地上拆快递,听完直接笑了:“你替我们收脏衣服?你暑假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蒋妙真没有生气,只把六个奶白色洗衣袋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袋子是厚帆布材质,拉链封口,侧边还印着一个英文logo,看起来确实像高端洗护店的包装。
她手上照例戴着一次性手套。
韩夏乐了:“你给我们装衣服还要戴手套?”
蒋妙真白她一眼:“我只是负责装袋,又不是非要徒手摸。”
这确实像她会说的话。
蒋妙真真正受不了的,从来不是所有脏东西。
而是别人碰她的东西。
她的水杯不能借,椅子不能坐,床帘不能碰,连桌上的香薰机被人挪歪一点,她都会马上摆回原位。
可她自己碰别人的东西时,从来没这么多讲究。
她把洗衣袋一个个发下来:“我表姐朋友刚开的店,现在缺一批校园体验用户,我拿到了六个免费名额,洗完你们帮忙发个朋友圈就行。”
韩夏眼睛都亮了:“羊绒大衣也能洗?”
“能。”
“鞋呢?”
“也能。”
宋娴立刻从柜子里翻出一件黑色真丝睡裙:“这个我买回来一直不敢乱洗,能不能送?”
蒋妙真戴着手套接过去:“可以,贵重材质我提前备注。”
大家彻底信了。
毕竟送一次干洗随随便便几十上百,免费的东西摆在眼前,没人会往坏处想。
轮到我时,她把最后一个袋子放在我桌上。
袋子侧面贴着一张白色标签。
【姜弥,传媒学院,S。】
我看了两秒:“为什么还写学院?”
蒋妙真低头整理自己的袋子:“怕弄混啊,六个人衣服那么多,我自己做个备注。”
我指着最后那个S:“尺码也是洗护店要求的?”
“我看你平时衣服猜的。”
“洗衣服写名字不就行了吗?”
她终于抬头看我,语气已经有点不耐烦:“你怎么这么多事?免费给你洗,你还审上我了?”
我把袋子推回去:“那我不用。”
她明显愣了一下:“免费都不要?”
“衣服不多,我自己洗。”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把袋子抽回去:“随便你。”
旁边韩夏还笑我:“姜弥你也太谨慎了,人家真要害你还图你两件旧衣服啊?”
当时我也不知道。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舒服。
当天晚上十一点多,寝室已经关灯。
我起夜回来时,看见蒋妙真蹲在宋娴床下。
她还是戴着那双一次性手套。
可手里拿的不是洗衣液,也不是水洗标签。
是一把软尺。
宋娴那件黑色真丝睡裙摊在她腿上,她正在量腰围。
旁边手机屏幕没灭。
备忘录上清清楚楚写着:
【宋娴,160,长发,艺术学院,S。】
下面还有:
【韩夏,166,外院,M。】
【乔敏,165,经管,S。】
【卢琪,162,短发,金融,M。】
我的名字也在最下面。
【姜弥,传媒,校庆主持,S。】
后面是空白。
我站在原地没动。
蒋妙真却突然抬头。
我们隔着半个寝室对视。
她第一反应不是解释那些资料。
而是猛地把手机扣在桌上:“你看我手机干什么?”
我皱眉:“我没碰。”
“那你站这里看什么?”
她伸手把手机攥进掌心,脸色很难看:“我最讨厌别人看我隐私,你不知道吗?”
那一瞬间,我心里那点说不清楚的不舒服突然更重了。
我指了指宋娴的睡裙:“你半夜量她衣服,还记她哪个学院?”
“洗护店要登记。”
“洗衣服需要知道她长头发还是短头发?”
她表情僵了一下。
很快又说:“方便分辨是谁的衣服。”
“衣服上不是已经写名字了吗?”
她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她突然把睡裙往袋子里一塞:“你爱用不用,但别把别人想得那么脏。”
我看着她:“我只是问一句。”
她冷笑:“你这种人就是这样,别人对你好一点,你都要怀疑人家是不是害你,活得累不累?”
我没跟她吵。
回床上后,我却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辅导员办公室。
我要换寝。
2
辅导员听完以后,也没有直接认定蒋妙真有问题。
我只把自己看到的东西原样说了一遍。
“她替大家送洗衣服,但会记录身高、学院和外貌,还半夜量衣服,我不知道她到底在做什么,但我不想再住了。”
辅导员沉默了片刻:“你问过她吗?”
“问了,她说洗护店要求的。”
“店叫什么?”
我摇头:“她没说。”
辅导员答应帮我问有没有空床。
下午回寝室时,五个奶白色洗衣袋已经堆在门边。
韩夏塞了两双运动鞋。
乔敏放了三件外套。
卢琪连床单都拆了。
宋娴那袋最鼓,除了真丝睡裙,还有两件秋冬毛衣。
她一边拉拉链一边感叹:“这么多都免费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蒋妙真笑得很自然:“第一批体验用户才免费,以后就收费了。”
晚上七点,一个戴棒球帽的年轻男人开车来取衣服。
男生不能进宿舍楼,蒋妙真带着大家把袋子搬下去。
我没有衣服,就站在寝室窗边往下看。
男人开的不是洗护店的车。
就是一辆普通银色面包车。
车身没有任何店名和电话。
更奇怪的是,他接过那些写着名字的洗衣袋以后,根本没仔细核对,直接往后备厢里扔。
宋娴急了:“轻一点,我里面有真丝。”
男人笑了一声:“放心,坏不了。”
蒋妙真却明显僵了一下,很快伸手把后备厢关上。
回寝室以后,乔敏随口问:“高端洗护店用面包车收货啊?”
蒋妙真脸色立刻沉下来:“创业店预算有限很奇怪吗?免费给你们洗还挑车?”
韩夏拉了乔敏一下:“算了,反正不要钱。”
大家没再说什么。
我却越来越不舒服。
当晚快十二点,蒋妙真突然给我发微信。
【你真的不洗?】
我回:【不洗。】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句。
【你不是有件蓝色针织衫不能机洗吗?拿回来我明天单独让他跑一趟。】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那件蓝色针织衫我确实有。
但我很少在寝室穿。
上一次穿,还是上学期学校晚会主持。
照片被学校公众号发过。
她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我没有回。
十几秒后,她又发来一条。
【就一件衣服,你怕什么?】
我回:【不用。】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弹出一句。
【姜弥,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害你?】
那句话很快被撤回。
第二天下午,辅导员告诉我,隔壁楼正好有个女生休学,能空出一张床。
我当即答应。
我先搬走电脑、证件和常穿的衣服。
剩下晾在公共阳台上的几件衣服和书,准备晚上回来拿。
韩夏看我拖行李箱,愣了半天:“你真因为这个换寝啊?”
我说:“不是因为一件事,就是住着不舒服。”
蒋妙真一直坐在床边没说话。
等我快出门,她突然冷笑一声:“你防人防成这样,也挺可怜的。”
我停下脚步。
她盯着我:“别人帮你,你怀疑;别人对你好一点,你也怀疑,以后谁敢跟你相处?”
我没回她。
韩夏反而皱了眉:“人家换不换寝是她自己的事,你干吗非追着说?”
蒋妙真扭过头。
我拖着箱子走了。
当天晚上我回来收最后一批东西时,阳台上的衣服已经干了。
我一件件收进袋子。
当时并没发现,那件蓝色针织衫已经不见了。
三天后,我刚下课,韩夏电话打了过来。
她一开口就在哭。
“姜弥,你现在在哪?”
“教学楼。”
“你没把衣服给蒋妙真,对不对?”
我心里猛地沉了一下:“没有。”
韩夏吸了好几口气,声音还是抖:“千万别给。”
“我们的衣服根本没送去什么高端洗护店。”
3
我赶回原寝室时,走廊里已经围了好几个人。
乔敏举着手机,正跟蒋妙真吵。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我那条白色裙子去哪了?”
蒋妙真脸色发白:“我说了,店里分拣出了问题,还在找。”
乔敏直接把手机怼到她面前:“那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二手平台?”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
页面上是一件白色连衣裙。
标题只有一句。
【女生自用,九成新,已清洗。】
照片没有拍脸,也没有学校信息。
可乔敏一眼就认出来了。
裙子右腰位置有一道很浅的勾丝,是她去年被柜门挂出来的。
宋娴也慌了:“所以你根本没拿我们的衣服去洗,你拿去卖了?”
“不是!”
蒋妙真马上否认:“肯定是店里的人弄混了,我也是刚知道。”
乔敏气得发笑:“那你把店地址给我。”
蒋妙真嘴唇动了动。
“新区。”
“新区哪里?”
她不说了。
“店叫什么?”
“净界。”
乔敏当场搜了一遍,根本没有这家店。
蒋妙真还想解释:“新店没上线地图很正常。”
乔敏已经通过二手平台联系了卖家。
她假装想买同款女生旧衣服,对方很快甩过来一个私人微信号。
加上以后,对方第一句话不是问她想要什么衣服。
而是问:
【喜欢什么类型女生?】
寝室瞬间安静。
乔敏继续套话:【什么意思?】
对面回复:
【可以按身高、学校类型、穿衣风格选。】
下一秒,对方发来几张没有露脸的衣服照片。
其中一张,是宋娴的黑色真丝睡裙。
下面备注:
【160左右,长发,艺术类院校,S。】
宋娴的脸一下没了血色。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声音突然很轻:“这不是在卖衣服。”
没人说话。
她抬头看蒋妙真:“他们是在卖我们。”
蒋妙真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卢琪气得冲过去就要翻她柜子。
蒋妙真一下炸了:“你干什么!谁让你碰我东西!”
我伸手拦住卢琪。
乔敏冲我吼:“你还替她拦?”
“不是替她。”
我看着蒋妙真:“她不是最爱说别人侵犯她隐私吗?我们今天不碰她柜子,免得她回头又说自己才是受害者。”
蒋妙真的脸彻底白了。
就在这时候,韩夏从楼下跑上来。
她手里拎着几个奶白色洗衣袋。
“东西送回来了。”
大家立刻围过去。
大部分衣服确实都在。
甚至真的洗过。
鞋是干净的,外套也叠得整整齐齐。
只有乔敏那件白裙子不见了。
宋娴的睡裙却回来了。
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更恶心的猜测。
“他们不是把所有东西都卖掉。”
韩夏看着我。
我说:“他们先把衣服拿走,清洗、拍照、登记,如果有人买,再留下。”
没人买的,就重新送回来。
这样宿舍里甚至不会第一时间发现。
韩夏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低头翻自己的卫衣,突然从内袋里摸出一张硬纸卡。
上面只写着一串字。
【H03,166,M,外语学院。】
乔敏立刻去翻自己的外套。
她也找到一张。
【Q02,165,S,经管。】
卢琪的是L05。
宋娴的是S04。
每个人都有编号。
每个人都对应着身高、尺码和学院。
我后背一点点发凉。
这根本不是洗衣编号。
因为每个人的衣服本来就装在写着名字的独立袋子里,根本不需要再重新按人建档。
乔敏的手机又响了一下。
刚才那个卖家大概真把她当成了买家,给她发来几张所谓的“货源截图”。
截图里是一份表格。
H03。
Q02。
L05。
S04。
每个编号后面,都有年龄、学院、外形标签和衣物清单。
最下面还有一个没有完成的编号。
【J01,传媒学院,校庆主持,公开照片多,S。】
状态那一栏写着:
【未入库。】
下面有人问:
【主持人那个怎么还没拿到?】
另一个人回复:
【蒋那边说她不配合。】
接着又有人问:
【蓝色针织衫能弄来吗?学校照片里那件。】
我盯着最后一句,手指一下凉透。
那件蓝色针织衫。
他们不只是知道我的名字。
他们甚至看过我的照片。
而且早在我拒绝蒋妙真之前,就已经盯上我了。
4
我几乎是一路跑回新寝室。
打开柜门以后,我把搬过来的衣服全部翻了一遍。
没有。
那件蓝色针织衫真的不见了。
我脑子里一下闪过搬寝那天。
我下午先搬了贵重物品。
晚上才回去收阳台上的衣服。
中间有整整几个小时,我不在寝室。
我转身往原寝跑。
蒋妙真还坐在床边。
看到我回来,她下意识站起来。
我直接问:“我的蓝色针织衫呢?”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
“什么蓝色针织衫?”
“学校晚会我穿过的那件。”
“我怎么知道?”
“你前几天还专门问我要不要送洗,现在它没了。”
韩夏也反应过来:“不会是你拿了吧?”
蒋妙真声音一下拔高:“凭什么东西少了就赖我?她搬寝自己弄丢了关我什么事?”
我盯着她。
“那J01是谁?”
她不说话。
我把手机里那张表格截图放到她面前。
“传媒学院,校庆主持,S。”
“蓝色针织衫。”
“蒋妙真,J01是谁?”
她眼神明显乱了。
“我不知道。”
“他们为什么知道我的学院?”
“我不知道。”
“为什么知道我主持过晚会?”
“学校公众号谁都能看!”
“为什么知道我的尺码?”
她张了张嘴。
没答出来。
乔敏直接气笑了:“你不是最爱说别人侵犯你隐私吗?现在你连人家胸围尺码都帮人记?”
蒋妙真突然也炸了:“我就是帮忙拉几个体验用户,我没卖你们!”
我第一次听见她承认“拉人”。
“谁让你拉的?”
她不说。
“开面包车那个男人?”
她脸色更白。
“他叫什么?”
沉默很久,她才挤出两个字:“邹凯。”
“给你多少钱?”
“一个人五百。”
韩夏不敢置信:“五百块你就把我们的衣服给陌生男人?”
蒋妙真立刻反驳:“我以为就是收旧衣服!衣服卖掉还有提成,我根本不知道他们会弄什么档案!”
宋娴死死盯着她:“你不知道,所以你半夜量我的睡裙?”
“他说买家要看尺码!”
“学院呢?”
“也是他让我记的!”
“长头发短头发也是洗衣服需要?”
蒋妙真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有女生敲了敲门。
“蒋妙真,楼下那个开面包车的又来了。”
所有人同时抬头。
女生有些莫名其妙:“他说让你赶紧把最后一个袋子给他,他还等着走。”
最后一个袋子。
我们寝室所有人的衣服明明都已经送回来了。
哪里还有最后一个?
我顺着蒋妙真的视线看过去。
她床下放着两个纸箱。
最外面的纸箱没有封口。
里面露出一点奶白色帆布。
蒋妙真瞬间冲过来:“姜弥!”
韩夏先一步挡在她面前。
我没翻她柜子。
只把那个已经露在外面的洗衣袋拉了出来。
侧面的白色标签上,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
【姜弥。】
我的手指一下僵住。
拉链拉开。
最上面,就是那件蓝色针织衫。
下面还有我晾在公共阳台上的运动外套和一条旧围巾。
没有一件值钱。
却全是我穿过很多次的东西。
最底下压着一张打印照片。
是学校公众号里,我穿着那件蓝色针织衫主持晚会的照片。
照片背面写着:
【J01,传媒学院,校庆主持,公开素材充足。】
下面还有一句。
【私物已补,宿舍生活素材待补。】
我看到“宿舍生活素材”几个字时,胃里猛地一阵翻涌。
乔敏一把抢过蒋妙真的手机。
锁屏刚好亮起。
邹凯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J01东西拿到了没有?】
【买家不要普通包了。】
【本人不知道更好。】
最后一条是:【衣物加宿舍生活素材,完整包八千,今晚必须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