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搬到周叙隔壁的第三天,他抱着一只猫来敲我的门。
他说临时出差半个月,问我能不能帮忙照顾。
后来半个月变成三年。
我有他家的钥匙,知道他冰箱里的牛奶永远会忘记喝,他知道我胃不好,每次买早餐都会多带一份。
满满生病,我们一起蹲过急诊。
满满过生日,我们一起买蛋糕,朋友起哄我们像一家三口。
我喜欢了周叙三年,也以为我们之间只差最后一句话。
满满五岁生日之前,他突然问我:“去年说好的,等它五岁就带它去看海,还去吗?”
那句话是我一年前随口说的。
我自己都忘了,他却记得。
我偷偷定做了一块猫牌,把我和他的号码并排刻在背面,准备到了海边就告诉他,我喜欢他。
可出发前一晚,一个陌生女人拖着行李箱出现在楼道里。
一向怕生的满满从我怀里挣出去,一头扑进她怀里。
女人抱着它哭得发抖:“宝宝,还记得妈妈吗?”
我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已经传来周叙的声音。
他说:“当然记得,它小时候最黏你。”
后来那个女人看见了我手里的钥匙。
她指着上面已经泛黄的小猫爪挂件,有些惊讶地笑了。
“这个居然还在。”
“以前我总丢钥匙,这是我买来挂在他备用钥匙上的。”
“那时候,这把钥匙专门给我用。”
那一刻我才知道。
原来我珍藏了三年的开始,是另一个女人留下来的旧东西。
01
三年前,公司搬迁,我在附近租了一套老公寓。
房租便宜,就是隔音差得离谱。
搬进去第一晚,隔壁的猫叫到凌晨三点。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出门,在电梯口第一次见到周叙。
他穿着白衬衫,手里拎着咖啡,看见我后停了一下。
周叙问:“昨晚是不是吵到你了?”
我反应了两秒才知道,他就是隔壁邻居。
我说:“还好。”
其实一点都不好。
那只猫从十二点叫到三点,中间还挠了半小时墙。
周叙大概看出了我的勉强:“抱歉,它最近应激,我今晚会早点回来。”
从那天以后,隔壁果然没再闹过。
我和他偶尔在电梯里碰见,最多点个头。
直到第三天晚上,他抱着一只银灰色的小猫敲开我的门。
猫圆脸绿眼睛,被他抱着还不耐烦地甩尾巴。
周叙问:“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我要去南城出差半个月,宠物店它待不住,我朋友家都有宠物,问了一圈,只剩你了。”
我低头看猫。
它也盯着我。
几秒后,它冲我很不客气地叫了一声:“喵。”
我问:“你确定它愿意住我家?”
周叙低头揉了揉猫脑袋:“它谁都不愿意。”
我被逗笑:“那为什么找我?”
“它昨天在你门口闻了十分钟。”
我愣住:“闻我家门?”
周叙一本正经:“闻你鞋。”
我一时不知道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最后还是让开了门。
他把猫粮、猫砂和罐头一件件搬进来,最后留给我一张写满注意事项的纸。
一天吃多少,几点喂,哪种罐头不能混,常去的宠物医院是哪家,全部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行是他的电话号码。
周叙说:“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问:“它叫什么?”
周叙说:“满满,圆满的满。”
我伸手碰了碰满满的头。
它这次没有躲。
周叙出差第三天,满满吐了。
我第一次养猫,吓得半夜给他打电话。
电话几乎秒接。
我急得声音都变了:“它刚才吐了两次,现在连水都不喝。”
周叙说:“先别慌,把它放航空箱里,我给医院打电话。”
我一路抱着猫往医院赶,他一路跟我通着电话。
医生检查完,说只是换环境以后应激,问题不大。
我终于松了口气。
结账时,前台问:“还是记周先生账户吗?”
我说:“对。”
护士看了一眼电脑:“满满每年体检都挺准时,周先生很宝贝它。”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满满:“看出来了。”
那晚周叙把医药费转给我,又多转了五百。
我把多的钱退回去。
他发消息问:【嫌少?】
我回:【我只是帮忙养半个月,又不是开宠物寄养。】
过了一会儿,他发来一张南城的夜景。
下面只有一句话。
【它好像挺喜欢你。】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后来才发现,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
最开始不过是因为他家的猫在你门口闻了十分钟。
02
半个月后,周叙回来了。
满满听见开门声,立刻从我沙发上跳下去。
我以为它会直接冲回自己家。
结果它跑到门口,又扭头看我。
我笑着推了推它:“去吧,你主人回来了。”
满满这才跑出去。
周叙蹲下把它抱起来,低头看了看它明显圆了一圈的肚子。
他问:“你一天给它吃几顿?”
我心虚:“按照你写的喂的。”
周叙摸了摸它肚子:“我走之前没这么圆。”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时发现门把手上挂着一杯豆浆和两个包子。
我敲开隔壁的门:“这是什么?”
周叙正在系领带:“满满伙食费。”
我说:“你家猫半个月吃不了这么多。”
周叙看了我一眼:“那算我的。”
从那以后,他买早餐时经常多带一份。
我一开始会转钱。
他收过两次。
第三次没收。
我催他收款。
周叙说:“十几块钱,你每天转来转去不累?”
我也就没再坚持。
作为回报,我做饭的时候偶尔会多炒一个菜。
最开始只是隔着门给他送过去。
后来满满越来越熟,直接把两家的门当成自己的。
有一次我端着汤去敲门,满满从门缝里挤进我家。
周叙跟着进来抓它。
我随口问:“吃饭了吗?”
周叙说:“没有。”
那天他第一次坐在我家餐桌前吃饭。
我的桌子很小,只能坐两个人,满满就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
吃完以后,周叙主动把碗端进厨房。
我拦他:“客人哪有洗碗的?”
周叙挽起袖子:“不洗碗,下次不好意思来。”
后来他真的经常来。
我加班晚,他偶尔会把饭挂在我门口。
他出差,我会过去帮他喂满满。
有次他临时出差七天,把一把钥匙递给我。
我没接:“干什么?”
周叙说:“我家的备用钥匙,满满有事你直接进去。”
我看着他:“不怕我偷东西?”
周叙靠着门框:“我家最贵的活物都给你养过了。”
我笑着接过钥匙。
钥匙上挂着一只白色的小猫爪。
已经有些旧了,边缘微微泛黄。
我问:“这个挂件用了很久吧?”
周叙扫了一眼:“嗯,懒得换。”
我把钥匙收进了包里。
那天以后,我们之间好像真的多了一点不一样。
我知道他家的门锁密码,知道满满的猫粮放在哪个柜子,知道他经常买牛奶又忘记喝。
他也知道我不吃香菜,知道我加班晚了胃会疼,知道我周末喜欢睡懒觉。
朋友乔乔第一次见周叙,是在一个下雨天。
我没带伞,他开车来接满满复查,顺路拐到公司接我。
第二天乔乔盯着我问:“昨天那个是不是你男朋友?”
我说:“邻居。”
乔乔一脸不信:“谁家邻居下暴雨开车到公司楼下来接你?”
我解释:“他给猫复查,顺路。”
乔乔问:“谁家邻居知道你公司地址?”
我说:“我以前发过。”
她又问:“谁家邻居还知道你胃不好,车上给你放温牛奶?”
这回我答不上来了。
乔乔看了我半天:“你喜欢他?”
我沉默一会儿,点了头。
她一点都不意外。
乔乔问:“那他喜欢你吗?”
我说:“不知道。”
周叙对我太好了。
好到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早晚会在一起。
可他的好永远停在一个很微妙的位置。
往前一步就是喜欢。
偏偏他从来不走那一步。
03
乔乔生日那天,叫了几个朋友一起吃饭。
周叙送我过去,临走时被乔乔强行留下。
席间有人知道我们住隔壁,笑着问:“你们俩还没在一起啊?”
我心口一下收紧。
周叙拿着水杯,安静了两秒。
有人继续起哄:“天天一起养猫,这跟过日子有什么区别?”
另一个人笑:“那我以后是不是得叫嫂子?”
我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杯壁。
下一秒,周叙开口:“别乱叫,我们就是邻居。”
桌上安静了一瞬。
很快有人哈哈笑着岔开话题。
我也跟着笑。
那顿饭以后吃了什么,我一点都没记住。
回去路上,我一直看窗外。
红灯时,周叙侧头看我:“怎么不说话?”
我说:“困。”
他看了我一会儿,把车里的音乐关小。
过了很久,我还是没忍住。
我问:“周叙,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停了两秒。
周叙说:“谈过。”
我问:“多久?”
“五年。”
我心里沉了一下。
我问:“为什么分手?”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按了一声喇叭。
周叙重新看向前面:“很多原因。”
我没有再问。
那天以后,“只是邻居”几个字像一根小刺,时不时扎我一下。
可他第二天照样给我带早餐。
我胃疼,他照样半夜送药。
满满剪指甲时只肯让我抱,他会坐在旁边护着我的手腕,怕猫挣扎时抓到我。
我们挨得很近。
近到我能闻见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
可他做完这一切,还是会若无其事地说:“麻烦你了。”
好像真的只是一个关系很好的邻居。
第二年冬天,我发高烧。
半夜烧到三十九度,躺在床上连水都懒得喝。
周叙敲门时,我已经睡得迷迷糊糊。
我刚把门打开,他脸色就沉了。
周叙伸手碰了碰我的额头:“烧成这样为什么不说?”
我声音发哑:“睡一晚就好了。”
他直接拿过我挂在门口的外套:“换鞋,我送你去医院。”
那晚折腾到凌晨三点。
我挂水的时候睡着了。
醒过来时,发现自己靠在周叙肩膀上。
他一动没动。
我连忙坐直:“你怎么不叫醒我?”
周叙睁开眼:“看你睡得挺香。”
回到小区时天已经蒙蒙亮。
满满蹲在我门口等。
周叙看着它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它是你家的猫。”
我烧得脑子还有些糊涂,顺嘴问:“那送我?”
周叙看了我很久。
最后他说:“它愿意的话,我没意见。”
我心跳快得发疼。
那一刻,我甚至分不清他说的是猫,还是别的什么。
后来有一天,我刷到一条带猫去海边露营的视频。
满满趴在我腿上,我把手机举到周叙面前。
我说:“等它五岁,我们也带它去一次吧。”
周叙扫了一眼视频:“猫喜欢海?”
我说:“它喜不喜欢不重要,我想拍照。”
周叙笑了一声:“行。”
我自己都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直到一年后,满满快五岁时,他忽然问我:“请几天假?”
我问:“干什么?”
周叙说:“带满满看海。”
我愣住:“你还记得?”
他说:“你不是一直念叨?”
其实我只说过那一次。
可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也许我真的可以再勇敢一点。
04
周叙订好了民宿。
房间可以带宠物,有一个临海的小院子。
他说:“这次只有我们两个,还有满满。”
那句话听起来太像一家三口。
我不敢多想,却还是偷偷高兴了好几天。
乔乔知道以后直接问:“你准备告白?”
我嘴硬:“出去玩而已。”
乔乔说:“林晚,你喜欢他三年了。”
我安静下来。
三年确实太久了。
久到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么。
如果旅行的时候气氛合适,我想问他一次。
哪怕被拒绝,也好过永远困在“邻居”和“朋友”之间。
出发前两天,我去宠物店给满满买东西。
路过定制柜台时,我停了下来。
店员问:“要不要给猫做个身份牌?”
我选了一块很小的圆牌。
正面刻满满的名字。
背面可以留两个联系电话。
店员问:“写谁的?”
我的笔停了很久。
最后写下了我和周叙的号码。
两个号码并排出现在屏幕上时,我脸一下热了。
店员笑着问:“你们一起养的吗?”
我握着笔,没有否认。
那是我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偷偷默认了“我们”这个词。
我把猫牌装进盒子,准备到海边再换上。
周四晚上,周叙临时去公司。
他让我先把满满接过来,第二天一早直接出发。
我抱着猫下楼拿快递。
回来时,楼道里站着一个陌生女人。
她穿着浅色风衣,旁边放着行李箱,像是刚从机场回来。
看到满满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僵住了。
满满也不动了。
我从没见过它这样。
它盯着女人看了足足几秒。
下一刻,猛地从我怀里挣了出去。
我吓了一跳:“满满!”
它冲过去围着女人转了两圈,然后直接扑进她怀里。
女人把它抱住,眼圈一下红了。
她埋在满满脖子里,声音抖得厉害:“宝宝,还记得妈妈吗?”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女人抬头看我,似乎这才意识到还有别人。
她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我太久没见它了。”
她问:“你是?”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已经响起脚步声。
周叙回来了。
他看到女人,明显停了一下。
女人抱着满满站起来:“好久不见。”
周叙沉默几秒:“什么时候回来的?”
女人说:“刚落地。”
她低头摸了摸满满:“我还以为它早把我忘了。”
周叙看着猫,声音很轻:“当然记得,它小时候最黏你。”
我的手指一点点僵住。
满满在她怀里一点都不挣扎。
她知道满满耳朵后面那块毛最怕碰,也知道它紧张时会咬自己的尾巴。
有些动作太熟练了。
熟练到根本不需要解释。
女人抬起头,忽然看见了我手里那串钥匙。
她的目光停在那个已经泛黄的小猫爪挂件上。
几秒后,她有些意外地笑了。
“这个居然还在。”
我低头看了一眼钥匙。
女人说:“这个猫爪是我买的。”
“我以前老丢钥匙,周叙就把它挂在备用钥匙上,专门给我用。”
我站在楼道里,手指一点点攥紧。
三年前,周叙把这把钥匙递给我时,说满满有事,我随时可以进他家。
我一直以为,那是我们关系真正开始变得不一样的地方。
直到这一刻我才知道。
原来在我以前,它已经属于过另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