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元可以买三节早教体验课，每节四十五分钟。

邻居宝妈周琳却把它用成了免费托管卡。

第一次，她说公司临时开会，下课后三个小时才来。

第二次，她说路上堵车，我却在朋友圈刷到她刚做完美甲，还配文：“偷来的半日自由真香。”

第三次体验课前，我让她重新签了一遍接送须知，明确告诉她课程结束后二十分钟必须接走孩子。

周琳当着我的面签完字，不耐烦地把笔一扔：“行了吧？搞得我像故意把孩子扔给你似的。”

转头，她又笑着跟店长赵凯说：“赵店长，我那两万块年卡基本定了，你可别让一个老师把我的体验感搞坏了。”

赵凯立刻把我叫到旁边：“大客户，几个小时的事别这么计较。”

可当天晚上，我刷到了周琳刚发的视频。

标题是——《99块薅三次免费托管，早教机构还得求着你办卡》。

镜头里，她笑得满脸得意：“记住，千万别真办年卡，你只要一直吊着店长，说自己还在考虑，他们为了转化率，孩子放多久都不敢赶。”

朋友问：“老师一直催怎么办？”

周琳笑得更开心：“别回消息啊，实在不行就卖惨，说自己一个女人带娃不容易，她们做早教的敢不体谅宝妈？一个差评就够她们喝一壶。”

我把整段视频录了屏。

再抬头时，周琳第三节体验课正好开始。

这一次，我希望她千万别准时回来。

1

下午五点，周琳踩着高跟鞋进门，把四岁的乐乐往我面前一推：“今天还是你带。”

我提醒她：“五点四十五下课，六点零五之前必须接走。”

周琳翻了个白眼：“知道了，就你们这儿规矩多。”

她说完举起手机，对准乐乐拍视频：“来，宝贝，跟妈妈说拜拜，妈妈今天终于又能喘口气了。”

我抬手挡了一下镜头：“周女士，我们提供的是课程，不是托管。”

她脸立刻沉下来：“拍个视频怎么了？我还帮你们宣传呢，别人请我发广告还得给钱，你们免费曝光都不要？”

前台几个家长闻声看了过来。

赵凯赶紧从办公室出来：“没事没事，周女士您去忙，乐乐交给我们。”

周琳立刻笑了：“还是赵店长会做人，年卡的事我这两天就定。”

她走后，赵凯满脸得意地看着我：“听见没有？两万块，就差临门一脚。”

我说：“她这句话已经说第三次了。”

赵凯皱起眉：“高客单客户本来就要慢慢转化，你上你的课，销售的事别操心。”

我没再说话。

五点四十五，课程结束。

乐乐抱着自己搭好的积木城堡，坐在门口等妈妈。

六点零五，周琳没出现。

我用门店企业微信给她发消息：【课程已经结束，请尽快来接乐乐。】

她秒回：【停车场，马上。】

六点二十，人没来。

六点四十，我打电话过去，她直接挂断。

再打，关机了。

乐乐坐在小凳子上，小声问我：“冯老师，妈妈又不来了吗？”

我动作停了一下：“她说马上。”

乐乐低下头，小手抠着积木边缘：“她每次都说马上。”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六点五十，我按照接送须知拨打紧急联系人。

接电话的是乐乐爸爸陈峰。

听清我的来意，他明显愣住了：“她还没接孩子？”

我说：“没有，她从六点开始失联。”

陈峰沉默了几秒：“她跟我说六点就带乐乐回家吃饭。”

我问：“您方便过来吗？”

他说：“我在外地出差，今天赶不回来，我联系她。”

电话挂断，我把情况发给赵凯。

他只回了两个字：【再等。】

我直接去办公室找他：“现在已经超过约定时间快一个小时，家长关机，紧急联系人也不在本地。”

赵凯正盯着月底拉新表，头都没抬：“人家不是说马上吗？”

我说：“她第一次晚三个小时，第二次晚两个多小时，这已经不是临时情况了。”

赵凯终于抬头：“冯筱雪，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见？”

我看着他：“我只是按接送规则办事。”

他把报表往桌上一拍：“这个月我们门店体验转化率倒数第三，我还差三张年卡才能拿到店长奖金，她就是最有可能成交的客户，你别给我在这个时候较真。”

我这才明白。

他不是看不出来周琳在占便宜。

他只是觉得被占的不是他的便宜。

七点十分，周琳终于重新开机，发来一句：【临时有事，晚点。】

我问：【几点？】

她没回。

乐乐已经饿得趴在桌上。

我拿上外套，准备带他去楼下买点吃的。

刚走到三楼咖啡店，乐乐突然挣开我的手：“妈妈！”

他冲进店里，一把抱住了靠窗坐着的周琳。

桌上摆着咖啡、蛋糕、购物袋，还有一个刚吃完的爆米花桶。

周琳正在跟两个朋友直播。

从我们早教中心坐扶梯下来，只需要不到一分钟。

乐乐抱着她的腿：“妈妈，我饿了。”

周琳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2.

她抬头看见我，第一反应不是心虚，而是发火：“你怎么把孩子带出来了？”

我看了一眼手机：“七点二十八，你所谓的临时有事，就是在我们楼下喝咖啡？”

周琳很快恢复了理直气壮：“我跟朋友谈事情不算有事？”

我看了一眼她桌边的美甲购物袋：“谈得挺丰富。”

她朋友没忍住笑了一声。

周琳脸挂不住了，声音立刻拔高：“你阴阳怪气什么？我当妈四年了，二十四小时围着孩子转，我出来喘口气犯法吗？”

我说：“不犯法，你可以让家人带，也可以花钱请托管，但你不能骗老师说马上回来，再故意关机。”

周琳冷笑：“我人又没跑，乐乐也没丢，你们八点半才下班，我七点接跟六点接有什么区别？”

我说：“区别就是你的课程五点四十五已经结束。”

她摊开手：“那又怎么样？你们那里那么多玩具，他自己玩不就行了？你们老师反正也在上班，多看一个孩子能累死？”

旁边一个女人帮腔：“就是啊，孩子都这么大了，又不是婴儿，机构收钱的时候可没这么多话。”

我没跟她们争，直接把乐乐的手交给周琳：“第三次体验课已经结束，孩子现在正式交还给你。”

周琳竟然一把把乐乐推了回来：“谁说我要接了？我跟朋友约好了吃饭，你先带回去，八点半之前我一定来。”

乐乐一下抱住她的腿：“妈妈，我不想回去，我想跟你吃饭。”

周琳皱着眉掰开他的手：“怎么这么黏人？妈妈谈事情，你一个小孩跟着干什么？”

乐乐眼圈一下红了。

我看着他，心里的火一下顶了上来：“周琳，孩子现在已经找到你了，我不会再替你带回去。”

她猛地转头：“你什么意思？”

我说：“字面意思。”

周琳直接站起来：“你一个破老师还拿乔上了？我花没花钱？99不是钱？我是不是你们客户？”

整个咖啡店都看了过来。

她越有人看越来劲：“我就晚接一两个小时怎么了？我一个宝妈没人帮，偶尔想喝杯咖啡，你至于追下来抓我？怎么，当妈以后就不能有私人时间？”

我看着她：“当然能有。”

她冷笑：“那不就得了？”

我说：“花钱买。”

她愣了一下。

我继续：“托管按小时收费，保姆也收费，你花99买的是三节四十五分钟的体验课，不是买我三个晚上。”

周琳脸一下涨红：“你嫌我花钱少是不是？”

她立刻举起手机对准我：“来，大家看看，这家早教老师嫌客户只花99块，觉得穷人不配麻烦她。”

我挡住镜头：“别拍孩子。”

她往后退了一步，反而更兴奋：“怕了？我告诉你，我几十万粉丝，你今天敢把我儿子赶出来，我明天就让全城宝妈知道你们怎么欺负客户。”

乐乐被她吓得开始哭。

我没再跟她纠缠，只对孩子说：“乐乐，妈妈已经来了，你跟妈妈回家。”

我转身要走，周琳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站住，你今天必须给我道歉。”

我把她的手拨开：“我没做错。”

她在我身后尖声喊：“行，你等着，我保证让你明天哭着来求我！”

我回到店里时，赵凯已经接到她的投诉电话。

他一看见我就拍桌子：“冯筱雪，你当众让客户下不来台？”

我问：“你知道她这两个小时一直在楼下喝咖啡吗？”

赵凯脱口而出：“那又怎样？她也是出来放松一下，你至于逼着人家马上接孩子？”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把手机放到桌上：“看看你那位两万块的大客户。”

视频开始播放。

周琳笑得一脸得意：“第一次我拖了三个多小时，第二次两个多小时，第三次今天继续。”

朋友问：“那你真办年卡吗？”

周琳像听见什么笑话：“我疯了？两万块够我薅多少家体验课了，这家用完换下一家呗。”

赵凯的脸一点点僵住。

视频里，周琳还在笑：“老师催就别理，店长为了业绩自然会压老师，反正孩子放在那里，她们敢不管吗？”

视频放完，办公室安静得只剩空调声。

我收回手机：“这就是你让我服务好的两万块客户。”

3.

我以为赵凯至少会收敛一点。

第二天一早，我到店时，前台已经坐着四个带孩子的妈妈。

小周高兴得眼睛都亮了：“今天突然来了好多体验客户，都是99元活动。”

我的心却沉了下去。

第一个女人刚付完钱就问：“你们八点半关门是吧？”

小周说：“是，不过课程结束后家长要及时接孩子。”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我懂。”

我直接问：“你们是周琳介绍来的？”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笑道：“一个宝妈群里的，琳姐说你们这儿挺有人情味。”

我转身就去找赵凯。

他正在后台看数据，脸色居然很好。

我说：“这几个人就是周琳群里的。”

赵凯头都没抬：“那不是挺好吗？她不给我们办年卡，还能给我们拉新。”

我问：“你昨天没听见她怎么教别人薅体验课？”

赵凯终于抬头：“我当然听见了，但今天是月底最后一天，总部看的是新增体验人数，我现在差十几个新客才能把店拉回及格线，她们既然肯付99，那就先接。”

我气得笑了：“所以你知道她们不会转化，也知道她们可能故意不接孩子，你还是要收？”

赵凯皱眉：“你别老把事情想得那么严重，先把人留下再说。”

下午四点四十五，第一个孩子下课。

家长不见了。

电话接通后，对方声音很吵：“我正在排奶茶，马上回来。”

五点半，人还没出现。

再打过去，她不接了。

六点，又有一节体验课结束。

那位妈妈直接发来消息：【我跟朋友看电影，刚开场，两个小时后过去。】

小周看着我，一脸不可思议：“她们真是来托管的？”

我还没说话，又一个女人牵着五岁女儿进来。

前台查了一下预约：“姐，您今天没课。”

女人特别自然地说：“我知道，我跟朋友就在楼下吃饭，孩子先放你们这儿玩一会儿。”

我挡住她：“没有课程，我们不能接收无监护人的孩子。”

她脸一下拉了下来：“我不是买体验卡了吗？”

我说：“体验卡对应三节课程，不对应随时托管。”

她立刻开始嚷：“钱都收了，孩子在你们店里坐两个小时怎么了？这么大地方空着也是空着。”

我说：“家长陪同可以，单独留下不行。”

她冷笑一声：“懂了，就是想逼我办年卡呗。”

她直接往前台沙发上一坐：“把你们店长叫出来。”

赵凯出来后，她立刻换了副表情：“赵店长，我就想跟朋友吃个饭，你们冯老师跟防贼似的防着我，周琳不是说你们这儿特别有人情味吗？”

赵凯看了我一眼：“今天特殊情况，就一次。”

我问：“你确定？”

他脸一沉：“我说可以。”

女人立刻笑起来，临走前还拍了拍我的肩：“年轻人，做服务别这么轴，多跟你们店长学学。”

我没拦。

因为那一刻，我突然不想替赵凯收拾了。

晚上七点半，我数了一遍。

店里一共八个孩子。

真正还在上课的，一个都没有。

有人课程已经结束三个小时。

有人家长说在吃饭。

有人说在看电影。

还有两个压根没有当天课程。

最离谱的一个家长已经把我们电话拉黑。

我在工作群里发消息：【目前店内八名儿童均已结束课程或今日无课程，请立即联系家长接回，并停止继续接收无课程儿童。】

赵凯回复：【知道了，别一直刷屏。】

七点四十五，我再次发：【八点半为员工下班时间，如届时仍有家长未接走，请明确后续负责人。】

赵凯明显烦了：【我负责，行了吧？】

我把聊天记录截了图。

然后收起手机。

八点二十五，我开始收包。

赵凯愣了：“你干什么？”

我说：“下班。”

他看了一眼满屋孩子：“人还没接走。”

我问：“所以呢？”

赵凯急了：“你就这样走？”

我看着他：“你刚刚在群里说，你负责。”

他脸一下涨红：“我那句话是让你别一直在群里闹，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带八个孩子？”

我点头：“没关系，孩子自己玩，你就看一眼，又不费事。”

赵凯愣住了。

这是他之前拿来堵我的原话。

小周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我继续：“而且这些都是潜在客户，为了拉新数据，多陪几个小时怎么了？”

赵凯咬着牙：“冯筱雪，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说：“不是，我只是不替你的决定兜底了。”

八点半整，我打卡离开。

赵凯一路追到门口：“里面还有八个孩子，你有没有责任心？”

我停下来，看着他：“这八个孩子有一个是我让留下的吗？”

他没说话。

我说：“我每次提醒，你都说没关系，我每次拒绝，你都说客户最重要，现在轮到你了，怎么突然就有关系了？”

说完，我直接关门离开。

后来小周告诉我，那一晚赵凯把能联系上的紧急联系人全打了一遍，又叫来了商场工作人员一起登记情况。

可有几个家长还是磨磨蹭蹭。

最后一个孩子到晚上十一点四十才被接走。

那位妈妈拎着夜宵进门，看见赵凯一脸疲惫，反而先不高兴了：“不就晚几个小时吗？你一个大男人这么小气干什么？”

第二天赵凯来上班时，眼底发青，整个人像熬了一夜。

眼神看着我恨不得要把我吃了，

我心头一紧，觉得不对劲，

打开手机，

周琳的新视频冲上了本地热门。

标题是——

《无良早教老师到点下班，把八个幼儿扔给完全不会带娃的男店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