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穿进虐文八年,把人人可欺的废太子萧彻一步步扶上皇位。
他中毒,我拿命救;他被追杀,我陪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所有人都等着他死的时候,只有我陪在他身边。
登基那天,他握着我的手发誓:“令仪,再等等,朕一定让你做皇后。”
我真的等了。
甚至想过,等完成最后的册后任务,我就放弃三千万奖励,永远留在这里陪他。
可封后前夜,他失散多年的旧人沈昭月带着沈家兵符回京。
萧彻亲手摘下我的凤冠:“昭月刚丧父,沈家军又不稳,你最懂朕,再等到明年。”
八年前他一无所有,让我等。
八年后他坐拥天下,还是让我等。
那一夜,我终于点下了系统的返程确认。
【温馨提醒:宿主离开后,所有因你改变的命格将全部回收。】
也就是,萧彻的皇位、兵权、帝王气运,还有我替他续回来的那条命,都会一点点消失不见。
1
确认返程后的第二天,系统便响起了第一次提示。
【北境归心修正开始回收。】
【当前回收进度:百分之十。】
我坐在昭阳殿里,看着内侍跪在地上,急得满头是汗。
“娘娘,北营出事了,昨夜沈家旧部和禁军起了冲突,三名老将拒绝交还兵符,还说没有沈家人的命令,谁的圣旨都不认。”
我捏着茶盏,没有说话。
北境原本不是这样的。
三年前沈老将军病重,朝中所有人都认定沈家会趁机拥兵自立。
是我用积分向系统换了一份敌军粮道图,又劝萧彻亲自送去北境。
那一战,萧彻替沈家军解了围,也真正收服了那三万兵马。
如今我才刚刚决定离开,那份本不属于他的“归心”,便开始松动了。
青梨担忧地看着我:“娘娘是不是还在为昨日的事难受?”
我摇头:“不难受了。”
昨天以前,我确实难受。
我甚至想过,只要萧彻今日来哄我一句,只要他说封后不推了,我或许还会取消返程。
八年太长了。
长到我舍不得承认,自己真的爱错了人。
可一直到午后,萧彻才来。
他一进门便问:“北营的消息听说了吗?”
我道:“听说了。”
萧彻揉着眉心:“朕已经让人去查,沈家军这些年明明已经归顺,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闹起来。”
我看着他,没有提醒。
他继续道:“所以封后的事更不能急了。”
我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原来他过来,不是哄我。
是告诉我,我还得继续等。
我问:“你昨天说等到春祭,今日又说不能急,到底要我等多久?”
萧彻皱眉:“令仪,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我没有闹脾气,我只是在问你。”
他沉默几息才道:“至少要等北境稳定。”
“如果一直不稳定呢?”
“总会稳定。”
“那如果我要一个确切日子呢?”
萧彻眉眼间终于露出不耐:“姜令仪,你跟了朕八年,难道连这点大局都看不明白?”
我怔了一下。
“大局?”
“昭月刚回来,沈将军尸骨未寒,三万沈家军又在北境。朕若此时大张旗鼓封你为后,那些人会怎么想?”
我忽然笑了:“所以他们会怎么想,比我怎么想重要。”
萧彻脸色沉下来:“朕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我,声音缓了一些:“令仪,朕知道委屈你了,可你和昭月不一样。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你还有朕。”
这一句话落下来,我心里最后那点酸涩忽然淡了。
原来被偏爱的不是我。
只是因为他笃定我不会走,所以我永远可以被排在后面。
沈昭月失去父亲,他怕她难过。
沈家军不安,他怕他们寒心。
只有姜令仪最懂事。
所以姜令仪可以等。
我点点头:“我明白了。”
萧彻大概以为我终于想通,神色松下来。
他甚至伸手想碰我的头发。
我偏头躲开。
他动作顿住:“还在生气?”
“没有。”
我是真的不生气了。
因为就在刚才,系统又响了一声。
【宿主返程意愿稳定。】
【命格回收继续执行。】
我看着眼前这个我爱了八年的男人,忽然第一次觉得。
明年春祭怎么样,北境怎么样,他又会不会后悔。
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我只想回家。
2
沈昭月的接风宴设在三日后。
我到太和殿时,一眼便看见她坐在萧彻右手边。
那个位置原本是礼部按未来皇后的规格给我留的。
礼部尚书看见我,脸都白了。
沈昭月却像刚发现我一样,站起身笑道:“贵妃娘娘来了,是我多年不在京中,不懂宫里的规矩,占了你的位置。”
她嘴上说着抱歉,人却没有动。
萧彻抬头看我:“令仪,坐下吧。”
我问:“坐哪里?”
满殿安静下来。
萧彻目光在我和沈昭月之间停了一瞬,最后指了指下首:“昭月今日是为沈将军回京述功,这一席暂时让她。”
暂时。
我忽然觉得这两个字很耳熟。
后位暂时让。
座位暂时让。
以后是不是连身边这个人,也能让我暂时让一让?
青梨气得眼睛都红了,我却什么都没说,径直坐到了下首。
宴到一半,果然有人提起了沈家的兵权。
一名沈家旧臣跪下道:“陛下,沈家满门忠烈,昭月小姐又与陛下少年相识,如今北境人心浮动,若陛下能与沈家亲上加亲,军心自然可定。”
大殿里一下没了声音。
我抬眼看向萧彻。
若是从前,我一定会紧张。
可现在我只是想听听,他会怎么回答。
萧彻沉默了几息。
“此事以后再议。”
我突然笑了一声。
很轻。
可萧彻还是听见了。
他看向我:“你笑什么?”
我摇头:“没什么。”
其实我只是想起三天前。
我问他,我的封后大典到底要等多久。
他说现在不是儿戏。
可有人把他的婚事拿来安抚兵权时,他说的却不是“不可能”。
而是以后再议。
宴散后,萧彻在长廊里追上我。
“刚才为什么不高兴?”
我停下:“你看出来了?”
“你脸都快冷成冰了。”
“那你还问。”
他蹙眉:“朕已经说以后再议了。”
我看着他:“如果今日他们让你娶的不是沈昭月,而是别的女人,你也会说以后再议吗?”
萧彻一怔。
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我转身要走,他却拉住我的手腕。
“姜令仪,你明知道朕不会立她为后。”
“我不知道。”
“朕答应过皇后是你。”
我平静道:“你也答应过这个月封我为后。”
萧彻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我把手抽回来:“承诺这种东西,失约过一次以后,就没那么值钱了。”
他盯着我,像第一次发现我真的在意。
“令仪,沈家现在正乱,你为什么偏要在这种时候跟她争?”
我看了他很久。
“我争的从来不是她。”
“我只是突然发现,不管发生什么,你第一个想到要牺牲的人都是我。”
萧彻眉头紧锁:“朕没有牺牲你。”
我笑了一下:“那就当我说错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沈昭月从石阶上踩空,重重摔了下来。
她旧伤复发,脸色瞬间惨白。
萧彻几乎没有犹豫便冲过去,将她打横抱起。
沈昭月抓住他的衣襟,疼得声音发颤:“阿彻,我腿疼。”
那声“阿彻”落进耳朵里时,我还是觉得心口刺了一下。
萧彻抱着她经过我身边,只匆匆留下一句:“令仪,你先回宫,朕晚些去看你。”
我站在原地,没有追。
青梨忍不住道:“娘娘,您陪陛下八年,他怎么能当着您的面这样?”
我没有回答。
因为系统已经在这一刻弹出了第二条提示。
【世家臣服修正开始回收。】
【朝堂稳定度下降。】
我看着萧彻匆匆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为了安抚沈家,一次次让我退。
可他不知道。
他每让我退一步,真正从他手里退走的,都是他自己的东西。
3
第七日,北境送来了八百里加急。
六千沈家旧部拒绝换防,两名老将带兵退守青岭,公开表示只认沈家兵符,不认朝廷调令。
萧彻第一次在早朝上摔了奏折。
当晚他来昭阳殿时,眉眼间全是压不住的戾气。
“沈家军以前明明已经归顺,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我替自己倒了一杯茶:“你不是说沈昭月回来以后,他们自然会安定吗?”
萧彻听出了我话里的讽刺。
“你非要在这时候说这些?”
“我只是顺着你的话说。”
他闭了闭眼:“朕准备让昭月亲自去北境。”
我抬头:“她去?”
“旧部认她。”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快则半月。”
我点了点头:“好。”
萧彻皱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回来以后,是不是就可以封后?”
他的神色一下冷了。
“姜令仪,你最近是不是只剩这件事了?”
我握着茶杯,没有说话。
他继续道:“北境现在都快反了,你还只想着一个皇后名分。”
我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萧彻。”
“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识大体?”
他一怔。
我又问:“是不是因为我以前从来不逼你,所以现在我只要开一次口,就成了不懂事?”
他沉默片刻:“朕没有这样想。”
“那你告诉我,沈昭月回京,你怕她难过,所以撤凤冠。”
“沈家军不稳,你怕他们寒心,所以推迟册后。”
“朝臣逼你娶她,你怕当场拒绝刺激沈家,所以说以后再议。”
我看着他:“那你怕过我难过吗?”
萧彻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回答。
我笑了:“你看,你连骗我一句都懒得骗。”
他终于沉下脸:“朕每天要管的是整个天下,不可能事事都先顾你的心情。”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我垂下眼。
原来他真的觉得我懂,就是应该。
我忽然不想再问了。
第二天,沈昭月带着兵符赶往北境。
萧彻亲自送她出城。
我没有去。
半个月后,沈昭月果然稳住了大部分旧部。
可她还没回京,宫里便先传开了一句话。
说北境旧将只服沈氏,若沈昭月成为皇后,沈家军自然彻底归心。
这一次,我连生气都没有。
因为系统已经告诉我。
【北境归心修正回收百分之三十。】
【回收不会因沈昭月介入而停止。】
也就是说。
她可以暂时压住那些人。
却压不住我离开以后真正失效的东西。
萧彻显然不知道。
他甚至因为北境暂时安稳而松了口气。
沈昭月回京当晚,他来找我。
“北境已经稳定,礼部可以重新择日。”
我抬眼:“这次不推了?”
“不会。”
我看着他:“你确定?”
萧彻不耐地笑了一下:“你怎么变得这么不信朕?”
我也笑了。
是啊。
我怎么变得这么不信他。
以前他说会登基,我信。
他说会娶我,我信。
他说以后不会再让我受委屈,我也信。
后来才知道,一个人不是突然失去信任的。
是一次次失约以后,慢慢没有的。
礼部把新的封后吉日定在六十日后。
青梨高兴得一夜没睡。
她替我重新整理凤袍,还偷偷问我:“娘娘,等您真做了皇后,是不是就不会再和陛下闹别扭了?”
我看着那件绣了整整半年的凤袍,沉默很久。
“不会了。”
因为大典以后。
我就不在这里了。
4
冬猎那日,我原本不想去。
萧彻却亲自来接我。
他说:“你不是一直想看北苑的雪吗?”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他还是废太子,被关在冷宫。
我趴在墙头告诉他,等他以后有出息了,要带我去看北苑冬猎。
萧彻那时候浑身是伤,却还嘴硬。
他说:“孤若有那一天,北苑封给你一个人看。”
后来他真的有了天下。
我却快要走了。
到了猎场,沈昭月一身红色骑装,骑马从我们面前掠过。
她勒住缰绳,笑着看我:“贵妃娘娘不试试?”
所有人都知道我不喜欢骑马。
穿来的第一年,我为了给被困皇陵的萧彻送一封救命的信,硬学骑马。
那一次我从马上摔下来,断了两根肋骨。
萧彻守了我三天,从那以后再没让我碰过马。
他淡淡开口:“她不骑。”
沈昭月笑道:“陪陛下走到今日的人,竟然不会骑射,实在不像能陪陛下坐稳天下的皇后。”
我还没开口,萧彻已经皱眉:“够了。”
这是这些日子以来,他第一次明确站在我这边。
可我心里竟没有想象中高兴。
下午围猎,我没有下场,只骑着一匹最温顺的马留在休息区。
意外却还是来了。
林中突然冲出一头受惊的鹿。
旁边几匹马同时受惊。
沈昭月离萧彻最近,她的马踩进雪坑,整个人摔了下来。
我的马则被鹿撞偏,嘶鸣着往密林里冲。
我死死扯住缰绳。
“萧彻!”
那一瞬间,我和他隔着不远的距离对上了视线。
他看见我了。
也看见沈昭月抱着腿倒在他脚边。
沈昭月脸色惨白:“阿彻,我的旧伤……”
萧彻只迟疑了一瞬。
然后弯腰抱起了她。
我的马冲进树林。
冷风迎面刮过来时,我忽然想笑。
原来八年过去了。
到了真正需要选择的时候,我还是那个可以往后放的人。
马撞上树的那一刻,我整个人被狠狠甩了出去。
肩膀撞在石头上,疼得我眼前发黑。
我在雪地里躺了很久。
久到手指都冻僵了,才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
“姜令仪!”
萧彻从马上下来时脚步都是乱的。
他半跪到我身边:“伤哪里了?”
我看见他袖口上全是沈昭月的血。
“肩膀。”
他伸手要碰,我躲开了。
萧彻脸色一僵:“太医马上就到。”
“嗯。”
“刚才昭月就在朕脚边,她腿上的旧伤不能再摔第二次。”
“我知道。”
“朕不是故意不救你。”
“我也知道。”
他盯着我,像是被我的平静刺了一下。
“你怪朕?”
我摇头:“不怪。”
他反而更急:“姜令仪。”
我抬头看着他。
“萧彻,我真的不怪你。”
因为想明白以后,就不需要怪了。
他有他的选择。
我也有我的。
回宫以后,太医说我右肩脱臼,手臂上还有大片擦伤。
萧彻一直守在旁边。
太医替我接骨时,我疼得满头冷汗,他伸手让我咬。
我偏过头,没有碰。
晚上他留在昭阳殿,没有走。
我却第一次主动让青梨整理东西。
她不解:“娘娘,大典还有一个多月,怎么突然收这些旧物?”
“用不上的就送出去吧。”
“那这些银票呢?”
“给你留一半,另外一半分给想出宫的人。”
青梨脸色变了:“娘娘,您怎么像是在交代后事?”
我笑了一下:“想什么呢。”
我只是要回家了。
这一次,我没有一点犹豫。
【宿主返程意愿:百分之百。】
【返程确认不可撤销。】
系统声音落下,我心里反而轻了。
第二天,我把萧彻常用的旧伤药方交给太医院。
第三天,我把宫外的两间铺子给了青梨。
第四天,我把这些年攒下的首饰分了一部分出去。
我以为自己做得足够隐秘。
可第七天晚上,我回到昭阳殿时,萧彻正坐在我的箱子旁边。
那些我藏好的东西,全被他翻了出来。
青梨跪在门口,脸都吓白了。
我让她出去。
殿门关上以后,萧彻拿起那张药方。
“这是朕旧伤发作时该找哪个太医。”
他又拿起一张纸。
“这是青梨出宫以后住哪。”
最后,他捏起那张我写了一半的名单。
“这是宫里哪些人以后可以放出去。”
他抬头看我,眼睛冷得吓人。
“姜令仪,你到底在安排谁的以后?”
我没有回答。
萧彻一步步朝我走过来。
“你最近逼着朕封后,不是因为想嫁朕,对不对?”
我心跳猛地一沉。
“你想多了。”
“那你说,大典以后你不会走。”
我沉默了。
萧彻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
“说。”
我还是没说。
他死死盯着我:“你到底要去哪里?”
“很远。”
“多远?”
“远到你找不到。”
殿里瞬间安静。
他像忽然想起了什么。
“所以你以前说的家乡,是真的。”
我没有否认。
萧彻喉结滚了一下:“什么时候走?”
“不能说。”
“还回来吗?”
这一次,我沉默很久。
“不会。”
桌上的茶盏被他一把扫落。
瓷片碎了一地。
“那你为什么还要朕封你!”
我看着他发红的眼睛,突然觉得很累。
萧彻一步逼近:“你费尽心思让礼部重择吉日,天天问朕什么时候册后,就是为了坐上皇后的位置以后离开朕?”
“是。”
他像被这一句话彻底逼疯了。
“好。”
萧彻转身拿过案上的朱笔。
我心里陡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萧彻,你要做什么?”
他一笔划掉了礼部拟好的册后日期。
“既然做皇后是你离开的条件。”
他抬眼看着我,一字一句道:“那这个皇后,朕不封了。”
下一瞬,系统的红光猛地铺满我的视线。
【警告:最终册后节点中断。】
【返程通道将在五十日后永久关闭。】
【检测到目标人物主动破坏最终节点,七项外部命格修正进入全面回收。】
【回收完成后,北境兵权、世家臣服、帝王气运及旧伤修正将全部失效。】
我看着眼前的男人,第一次真正变了脸色。
他不知道。
这一道被他亲手取消的,不只是我的封后大典。
还是他自己的皇位、兵权,以及那条我替他续了八年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