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有严重的先天性哮喘,急救喷雾从不离身。
嫁给贺沉六年,他以前比我还怕我发病,家里、车里永远替我备着药。
可他的青梅唐婉回国后,他开始嫌我娇气。
聚会那天,唐婉抢走我随身的喷雾,非要我下水游一圈才还。
我不会游泳,贺沉却站在岸边笑:“水才到胸口,别这么扫兴。”
第二天结婚纪念日,我发现连车里最后一支备用药也不见了。
晚上切蛋糕时,那支喷雾正插在奶油中央,一桌人笑得前仰后合。
我想拿回来,贺沉却随手把蛋糕推远:“都沾成这样了,回头再给你买新的。”
当天夜里,我在回家路上突然发病。
包里没有药,车里也没有。
1
我醒来时,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
护士见我睁眼,赶紧把氧气管重新扶正:“别急着说话,你昨晚差点没抢救回来。”
我怔了几秒,第一反应是摸手机。
屏幕上有二十三个未接电话。
全是贺沉。
最后一条还是昨晚那句:闹够了就回来。
我盯着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把手机扣过去。
医生进来查房,翻着病历问:“急救药为什么没带?”
我嗓子干得发疼:“车里本来有。”
“没找到?”
我摇头。
医生脸色沉了下来:“你这种病史,不是普通喘两下。急救吸入剂要随身带,家里、车里、包里最好都备着。这次司机送得及时,再晚十分钟都有可能出事。”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贺沉冲进来,衬衫皱得厉害,眼底发红。
他看到我醒着,整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快步走过来:“你真住院了?”
我心口狠狠一缩。
不是“你怎么样”。
不是“疼不疼”。
第一句是,你真住院了。
医生皱眉看了他一眼:“她昨晚是重度哮喘持续状态,不是在演。”
贺沉脸色变了。
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想碰我,我偏开了头。
他的手停在半空,几秒后才收回去:“昨晚怎么不跟我说你真发病了?”
我看着他:“我说了。”
“什么时候?”
“泳池边,我说药不能离手。晚上切蛋糕的时候,我也问过你,车里那支药去哪了。”
贺沉眉头慢慢拧紧,像是在认真回忆。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我以为你还在生气。”
我鼻子忽然一酸。
所以不是没听见。
是听见了,只是没信。
唐婉这时也进来了。
她手里拎着果篮,一进门就红了眼:“棠棠,对不起啊,我真不知道你会这么严重。我以为普通哮喘就是喘一会儿,喷一下就好了。”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泳池那天。
她拿走喷雾前,明明笑着问过贺沉:“这个拿走不会死人吧?”
我当时已经觉得难受,却还是替她解释。
她只是嘴坏。
她性格大大咧咧。
她刚回国,跟我们的生活方式不一样。
现在想想,真蠢。
我低声问:“你不知道?”
唐婉一愣。
“那你为什么每次碰我的药,都先问一句会不会死人?”
她脸色微微变了。
贺沉立刻皱眉:“沈棠。”
我转头看他。
他声音放软了些,却还是那副替她收场的样子:“她都来看你了,别刚醒就揪着一句话不放。”
我还没说话,唐婉已经拉住他袖子:“算了沉哥,是我不好。棠棠刚受了这么大罪,心里有气正常。”
她说完这句,护士刚好进来换药。
针头拔出来时,我手背鼓起一个小包。
我疼得手指缩了一下。
贺沉却没看见。
因为唐婉就在这时“嘶”了一声。
她削苹果时划破了手指。
只是一道很浅的口子。
贺沉瞬间站起来,抓过她的手:“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又转身叫护士:“麻烦给她消一下毒。”
护士都愣了:“就这个?”
唐婉笑着说不用。
贺沉却皱着眉:“破皮也容易感染。”
我躺在床上,胸口还疼得喘不顺。
看着他小心翼翼托着她的手指,忽然觉得荒唐。
昨天我在泳池里喘不上气时,他说:“水才到胸口,别矫情。”
现在她手上破了一点皮,他却怕感染。
原来他不是不会紧张。
只是紧张的人,不是我了。
医生走后,贺沉坐回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问我:“想吃什么?我让人送。”
我闭上眼。
“不用了。”
他叹了口气:“你别总这样。”
我睁开眼:“哪样?”
“什么事都往心里去。昨天确实是我们玩过了,我跟你道歉。等你出院,冰岛也好,欧洲也好,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
我看着他。
“那唐婉呢?”
他愣了。
我问:“以后她还会不会碰我的药?”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唐婉立刻低头:“我肯定不会了。”
可我没看她。
我一直看着贺沉。
他沉默了一下,才说:“她都知道错了,你也别一直抓着不放。”
就是这一秒。
我突然不想问了。
当天晚上,我把结婚戒指摘下来。
手因为输液有些肿,戒圈卡在指根上,我拔了三次才摘下来。
红痕很深。
像勒了很久。
我把它放进床头柜。
第一次觉得,松下来其实没那么疼。
2
我住院三天。
贺沉每天都来。
第一天送花,第二天送甜点,第三天带来我以前看中的一只包。
他很熟悉怎么哄我。
结婚六年,我们不是没吵过。
以前他只要软下来,说一句“好了,别气了”,我很快就会心软。
可这次不一样。
我一闭眼,就能想起那个蛋糕。
奶油里插着我的药。
一屋子人在笑。
而我那天晚上差点死在出租车后座。
第四天出院,我自己叫了车。
贺沉打电话过来时,我已经快到家。
“不是说我来接你吗?”
我看着窗外:“我等了二十分钟。”
“公司临时有事。”
我嗯了一声。
他听出我语气冷淡,明显烦了:“沈棠,你到底还要闹多久?”
我握着手机,指尖发凉。
“贺沉,我差点死了。”
电话那头一下安静。
过了几秒,他语气软下来:“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你最近情绪太大。”
我笑了一下。
“好。”
他反而被我这声“好”弄得更烦:“你有话就说,别阴阳怪气。”
我没说。
挂了电话。
回到家,我第一件事就是补药。
卧室、客厅、厨房、玄关、车里,我能想到的地方都放了一支。
以前我没备这么多。
因为贺沉总说:“你记不住没关系,我记得。”
刚结婚时,他甚至会每个月查一次有效期。
哪支快到期,他比我还清楚。
可现在,我不敢再把命交给他的记性。
晚上八点,他才回来。
唐婉也跟在后面。
她穿着我的拖鞋,手里拿着我爸生前留给我的马克杯。
看到我,她笑了一下:“我鞋磨脚,沉哥说你这双软,我就先穿了。杯子也是随手拿的,你不会介意吧?”
我伸手:“给我。”
她一愣。
“杯子。”
贺沉一边脱外套,一边说:“一只杯子而已。”
我看向他:“这是我爸留给我的。”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唐婉赶紧递过来:“棠棠,我真不知道。”
我接过杯子,直接扔进垃圾桶。
陶瓷撞在里面,发出一声闷响。
唐婉脸色立刻难看。
贺沉皱眉:“你有必要当着她的面这样?”
我还没说话,唐婉就红了眼:“算了沉哥,是我不该碰她的东西。”
她转身往客房走,刚走两步,又捂着胃停下。
贺沉立刻追上去:“怎么了?”
“可能下午没吃东西,胃有点不舒服。”
他脸色马上变了:“不是让你按时吃饭吗?”
说完转头对阿姨道:“把今晚的辣菜都撤掉,重新做清淡的。”
我坐在餐桌边,忽然想起前天出院时,医生特意交代我不能吃辛辣。
晚饭摆上来时,却还是有三道辣菜。
我当时没说。
只是自己夹青菜。
贺沉看见了,还随口问一句:“怎么又挑食?”
原来他不是记不住。
只是唐婉胃不舒服,他马上能记住。
我低头笑了一下。
贺沉看见,皱眉:“你笑什么?”
“没什么。”
我站起来。
“我吃饱了。”
其实一口都没吃。
夜里我睡客房。
半夜口渴,出去倒水。
经过书房时,里面传来唐婉的笑声。
“沉哥,你这几天天天往医院跑,还真挺紧张她。”
贺沉靠着椅背,声音有些疲惫:“她身体一直这样。”
“那你不累啊?”
“累有什么办法。”
唐婉笑了一下:“我要是她,早就不好意思拖累别人了。”
我握着杯子的手猛地收紧。
里面沉默了几秒。
我等着贺沉替我说一句话。
哪怕一句。
没有。
最后他只是说:“你少说两句。”
不是“她没拖累我”。
只是少说两句。
唐婉又问:“她这次真要跟你离婚怎么办?”
贺沉笑了。
“她不会。”
“这么肯定?”
“沈棠离不开我。”
他说得很自然。
“她爸妈都不在了,身体又差。除了我,她还能靠谁?”
我站在门外。
手里的水一点点凉透。
唐婉还在笑:“万一她真走呢?”
贺沉淡淡道:“她舍不得。”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知道我委屈。
他只是知道,我总会原谅。
所以他越来越不怕。
3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一趟中介。
把婚前那套小公寓收回来。
租客正好月底到期,我让人重新打扫。
回家时,唐婉正在客厅直播。
镜头正对着我的药柜。
她拿起一支喷雾,对着直播间笑:“给你们看个特别夸张的,我闺蜜家里到处都是这个,卧室、客厅、车上都有,生怕自己哪天喘不上气。”
弹幕刷得很快。
有人问是什么。
她笑:“哮喘药。她真的特别惜命,恨不得脖子上都挂一个。”
直播间里一片哈哈哈。
我站在玄关,胸口一点点发紧。
不是哮喘。
是气的。
我走过去,直接按掉直播。
唐婉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你干嘛?”
“删掉。”
“我又没拍你。”
“这是我的东西。”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丢:“沈棠,你最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我都跟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看着她:“搬出去。”
她愣住。
贺沉刚好从楼上下来:“谁搬出去?”
唐婉一下红了眼:“没事,是我不好。我就是直播的时候拍了下她的药,她不高兴,我还是走吧。”
贺沉看向我:“你又怎么了?”
我被这四个字刺得想笑。
又怎么了。
好像永远都是我有问题。
“她拿我的病给几万人当笑话。”
“她又没说你名字。”
“这是名字的问题吗?”
他不耐烦地扯了下领口:“那是什么问题?现在是不是别人提一下哮喘,你都要发脾气?”
我盯着他:“让她搬走。”
唐婉眼泪一下掉下来。
“棠棠,你是不是因为泳池那件事还恨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一哭,贺沉立刻沉下脸:“差不多行了。”
我笑了:“谁差不多?”
“沈棠。”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我。
“这是我的房子。”
客厅一下安静。
他自己也愣了。
我看着他。
结婚六年,我一直以为这是我们的家。
原来不是。
唐婉也察觉不对,赶紧拉他:“沉哥,你别这么说。”
我点点头。
“你说得对。”
转身上楼。
贺沉追进来时,我已经打开衣柜。
“你干什么?”
“收东西。”
“我刚才不是让你走。”
“我知道。”
我把衣服一件件叠进箱子。
“是我自己走。”
他一把按住行李箱:“你又来这一套?”
我动作停下。
“哪一套?”
“动不动就走,动不动就离婚。你是不是非得逼我低头?”
我看了他几秒。
“贺沉,我以前从来没提过离婚。”
他愣了一下。
是啊。
六年里,不管多委屈,我从没说过。
因为我总觉得,我们还有感情。
我继续收。
两个箱子,很快就满了。
原来我在这个家里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并没有多少。
贺沉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真要走?”
“嗯。”
“因为一场直播?”
我拉上拉链,抬头看他。
“泳池边,我喘不上气,你嫌我扫兴。唐婉手破一点皮,你追着护士要消毒。”
他脸色微微变了。
“我出院以后不能吃辣,你忘了。她胃疼一下,你整桌菜都换了。”
他张了张嘴。
“她拿我的药直播,你说我敏感。可如果今天是我拿她的病开玩笑,你会不会第一时间骂我?”
他彻底没话了。
我拖起箱子。
“贺沉,不是你不会心疼人。”
“只是你现在心疼的不是我。”
他脸一下白了。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经过客厅时,唐婉小声说:“棠棠,你别因为我跟沉哥置气。”
我停下。
“不是为了你。”
她愣住。
我看着她:“你没那么重要。”
说完,我拖着箱子出了门。
车开出小区,手机很快亮了。
贺沉发来一句:“出去冷静几天也好。”
没过多久,又发。
“药带了吗?”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从前。
有一次我半夜发病,他开车闯了两个红灯。
到医院后,他手抖得连字都签不好。
那时他说:“我以后再也不让你没药。”
现在,他问得像例行公事。
我回了两个字。
“带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向他交代过。
4
搬出去第三天,是贺沉公司的周年宴。
我本来不想去。
贺母亲自给我打电话:“棠棠,今晚你一定来,妈有件事要宣布。”
她一直对我很好。
我不想让她担心,就答应了。
晚宴七点开始。
我六点五十到。
刚进宴会厅,就看见唐婉挽着贺沉。
她穿着一条银色礼服。
那条裙子我一眼就认出来。
去年结婚纪念日,贺沉送我的。
腰很细,我哮喘发作时会勒胸,所以一直没穿。
现在穿在她身上。
周围有人笑:“贺总和唐小姐今天这身挺配。”
唐婉赶紧解释:“你们别乱说,这裙子是棠棠借我的。”
这时有人看到我。
周围一下安静。
唐婉回头,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棠棠,你来了。”
我看了眼她的裙子:“我没借过。”
她脸色马上红了。
贺沉皱眉:“一条裙子而已。”
我忽然觉得很累。
又是而已。
所有属于我的东西,在他嘴里都可以变成而已。
我笑了一下:“那就送她。”
贺沉明显听出我语气不对,刚想开口,唐婉忽然低呼一声。
她脚下高跟鞋一歪,整个人往旁边倒。
贺沉立刻伸手扶住她,蹲下看她脚踝:“扭到了?”
唐婉皱着眉:“有一点疼。”
他马上让人拿冰袋。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半蹲着给她敷脚。
几天前,我从泳池里爬出来,膝盖磕破了一大片。
他只看了一眼,说:“别装得跟受多大伤一样。”
现在她只是崴了一下,他眉头皱得比谁都紧。
我突然不想再看。
转身去找贺母。
晚宴过半,主持人开始抽奖。
唐婉喝了点酒,又活跃起来。
她拿过话筒笑:“光抽奖太无聊了,我们玩个小游戏吧。”
工作人员很快推上来一个透明玻璃箱。
里面放着十几支喷雾。
我看到的瞬间,手脚都凉了。
唐婉笑着说:“大家不知道吧,棠棠特别宝贝她这个药。这里有十几支,只有一支是真的,让她一分钟找出来,找不到就喝一杯酒,怎么样?”
台下有人起哄。
也有人觉得不对,笑声渐渐小了。
我下意识看向贺沉。
他没笑。
但他也没马上拦。
直到我一直盯着他,他才起身:“唐婉,别闹。”
唐婉撇嘴:“就是个游戏,里面又不是没有真的。”
我忽然想起泳池那天。
也是这样。
每次她做得过分,他总要等到我真的生气,才轻飘飘说一句别闹。
像是在制止她。
又像是在告诉我,看,我已经帮你说过她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慢慢走上台。
贺沉皱眉:“沈棠,你别跟着胡闹。”
我拿过话筒。
“好啊。”
唐婉眼睛一亮。
我却没有碰那个玻璃箱。
我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急救喷雾,放在桌上。
“这个是真的。”
然后看向台下。
“剩下那些,你们谁想玩谁玩。”
宴会厅慢慢安静。
我握着话筒,手心全是汗。
“以前我也觉得,只要大家开心,我忍一忍没什么。”
“反正不会真出事。”
我看向贺沉。
“可我现在知道,会。”
“所以以后,我的命不拿来逗大家开心。”
话音刚落,贺母从后台走出来。
她脸色很难看:“什么意思?”
唐婉一下慌了。
贺沉站起来:“妈,没什么。”
“我没问你。”
贺母转向我:“棠棠,你说。”
我沉默几秒。
最后还是开口:“前几天我住院,不是普通发作。”
宴会厅死寂。
“我的急救药被他们拿走做游戏,晚上我在出租车上发病,差点没救回来。”
贺母手里的包“啪”地掉在地上。
唐婉脸色惨白:“阿姨,我们真的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一个耳光狠狠落在她脸上。
所有人都愣住。
贺沉上前:“妈!”
贺母回手又是一巴掌。
“你也闭嘴!”
她浑身发抖,眼睛通红:“你爸当年就是哮喘急性发作死的!你小时候亲眼看着他喘不上气,你比谁都知道这病会死人!”
我僵住。
贺沉也僵住。
那一刻,他脸上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恐惧。
贺母指着他:“你爸死那天,家里那支药刚好过期,你哭着问我为什么没有新的。后来棠棠第一次发病,你吓得一夜没睡。现在呢?”
她声音发颤,“你竟然亲手拿她的药开玩笑?”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贺沉身上。
他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也终于明白。
他不是不知道会死人。
他只是觉得,我不会。
我从包里拿出结婚戒指,放到桌上。
“本来想另外找时间说。”
贺沉猛地看向我。
我平静地说:“既然今天大家都在,那正好。贺沉,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