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儿六岁生日那天,我刷到了一条寻人启事。
照片里的孩子穿着黄色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和我怀里的果果一模一样。
我往下一看。
【失踪儿童:周果果,女,6岁。】
我愣了几秒,又看了一眼发布日期。
七天后。
我以为自己眼花了,退出去重新点开,还特意打开手机日历确认。
今天十二号。
新闻却发布于十九号。
整整七天后。
我正想截图发给丈夫,页面突然一片空白。
我盯着手机半天,只当是什么网页故障。
可下一秒,婆婆摸着果果的头笑道:“宝贝,下周六奶奶带你去星河游乐园,好不好?”
我手里的勺子啪地掉在桌上。
1
“妈妈,你怎么啦?”
果果仰头看着我。
她嘴角还沾着奶油,一只小手搭在我的胳膊上。
我回过神,捡起勺子:“没事,妈妈手滑了。”
婆婆林秀兰看了我一眼:“一个勺子也拿不住,最近是不是又没睡好?”
我心里莫名一跳。
我最近确实睡得不好。
公司这段时间忙,连续加了几天班。
可这句话从婆婆嘴里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让我有些不舒服。
丈夫周政安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笑着接话:“她就是工作太拼了,我让她休息她也不听。”
他很自然地把最大的草莓递给果果。
结婚八年,周政安一直是别人眼里的好丈夫。
我工作忙,果果从小大半时间都是他接送。
幼儿园老师都说果果和爸爸感情特别好。
所以刚才那张寻人启事出现的时候,我压根没往家里人身上想。
我只觉得荒唐。
谁能提前七天发布一张寻人启事?
更何况果果现在好端端地坐在我怀里。
我重新打开浏览器。
那条新闻已经找不到了。
搜索“周果果失踪”,也什么都没有。
大概真是我看错了。
我刚松了口气,婆婆又说道:“下周六早点起来,奶奶带你去坐旋转木马。”
果果高兴得直拍手:“妈妈也去!”
婆婆笑容顿了一下。
周政安马上说道:“妈妈下周六不是要去南城出差吗?”
我愣住。
我确实有一趟出差。
还是周政安帮我联系的客户。
一个星期前,他突然跟我说以前的同事介绍了一个大客户,对方只有下周六有时间,让我最好亲自去一趟。
当时我还挺高兴,觉得他终于开始关心我的工作。
可现在,那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又冒了出来。
我故意说道:“客户刚才发消息,说时间可能要改。”
婆婆脸上的笑一下淡了:“都说好了,怎么又改?”
我看向她。
她马上低下头给果果夹水果。
周政安倒是神色正常:“改就改呗,那你正好跟我们一起去游乐园。”
我盯着他的脸,没有说话。
如果只是巧合。
那也太巧了。
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一点多,我重新拿起手机。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我又搜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唐梨。
屏幕刷新的那一刻,我全身的血像一下凉了。
真的有一条新闻。
发布日期依旧是七天后。
【年轻女子唐某于当晚从自家阳台坠楼身亡,其丈夫称,妻子近期工作压力较大,长期失眠,情绪一直不稳定。】
我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长期失眠。
工作压力大。
这些都是真的。
可我从来没想过跳楼。
我下意识想截图。
手指刚碰到屏幕,页面又没了。
我立刻坐起来。
旁边的周政安还在睡。
我盯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刚才新闻里写的是。
“其丈夫称”。
也就是说。
七天后,我真的死了。
而周政安还活着。
2
第二天早上,我第一件事就是取消了南城的出差。
周政安正在给果果扎头发,听见以后抬头看我:“怎么突然不去了?”
我说道:“客户改时间了。”
他说:“什么时候改的?”
我看了他一眼:“昨晚。”
周政安没再问。
婆婆却明显不高兴:“人家大客户约你,你说不去就不去?”
我说道:“工作重要还是孩子重要?”
她脸色僵了一下。
我故意继续说道:“下周六我陪你们一起去游乐园。”
婆婆低头吃饭:“随你。”
她嘴上说得轻松,可从那以后,整顿早餐都没怎么说话。
我越来越不安。
送果果去幼儿园的路上,她坐在后排哼歌。
快到学校时,她突然问我:“妈妈,下周六你真的跟我们一起吗?”
我说道:“对呀,不开心吗?”
果果摇摇头:“开心。”
她犹豫了一会儿,又小声说道:“可是爸爸说,奶奶要给你一个惊喜,不能提前告诉你。”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我问:“什么惊喜?”
果果捂住嘴:“不能说。”
我笑着哄她:“妈妈也不能知道?”
她纠结半天,终于趴到我耳边。
果果小声说道:“爸爸说,下周六奶奶带我出去玩以后,我们可能要在外婆家……不是,是奶奶家住很久。”
我的心一下提起来。
我问:“爸爸什么时候说的?”
果果想了想:“前几天。”
我又问:“还说什么了?”
她摇摇头:“爸爸说你知道了会生气,让我先不要告诉你。”
我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惊喜。
周政安在瞒着我安排什么。
我把果果送进去以后,没有马上离开。
我坐在车里给周政安打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
他问:“怎么了?”
我装作随意:“果果刚跟我说,下周六你妈还准备带她回老家?”
电话那头明显安静了一下。
周政安很快笑道:“小孩子说话没头没尾,妈可能随口提过。”
我说道:“她还说是你告诉她的。”
他沉默两秒:“我就是跟孩子开玩笑。”
我问:“为什么让她瞒着我?”
周政安语气明显不耐烦:“唐梨,你今天怎么回事?孩子一句话你也要审半天?”
我说道:“我只是问问。”
他直接挂了电话。
这是结婚八年来,他第一次因为我问果果的事直接挂我电话。
我坐在车里,手心一点点冒出汗。
当天中午,我又搜到了那张寻人启事。
这一次,内容变了。
原本写的是:
【周果果于星河游乐园失踪。】
现在变成了:
【周果果于周六下午失联,警方初步判断,失踪前曾与亲属同行。】
没有游乐园。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我已经决定不让她去游乐园了。
所以地点变了。
可果果还是会失踪。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也许危险根本不在游乐园。
危险是那个准备带走她的人。
3
那天下午,我提前去接果果。
回家的路上,她想吃冰淇淋。
我带她进商场。
刚坐下来,周政安就打来电话。
他问:“你把果果接走了?”
我说道:“嗯。”
他的声音一下沉下来:“怎么没跟我说?”
我莫名其妙:“我是她妈妈,提前接自己女儿,还要跟你申请?”
周政安顿了一下,又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本来准备今天去接她。”
我问:“你以前星期三也接?”
他不说话了。
几秒后,他才说道:“临时不忙。”
我直接说道:“这几天我来接果果,你不用去了。”
周政安问:“为什么?”
我说道:“我想陪陪她。”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最后,他只说了一个字:“行。”
晚上,我把果果哄睡以后,周政安还没回来。
快十一点,我听见门口有动静。
他没有进卧室。
而是去了阳台。
我本来已经快睡着了。
可听见他刻意压低的声音,我一下睁开眼。
周政安说:“她把出差取消了。”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烦躁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她突然发什么神经。”
我慢慢走到卧室门边。
周政安又说道:“按原来的计划肯定不行。”
我屏住呼吸。
几秒后,他继续说道:“只要先把果果带走,她最后还是得答应。”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带走果果。
让谁答应?
答应什么?
电话那边声音很小,我听不清。
只听见周政安最后说道:“你跟妈说,让她别乱说话。”
脚步声很快朝卧室走来。
我立刻躺回床上。
几秒后,周政安推门进来。
他站在床边看了我一会儿。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那几秒特别长。
我闭着眼,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直到他进浴室,我才慢慢睁开眼。
这一次,我彻底确定。
那张七天后的寻人启事不是恶作剧。
他们真的准备带走果果。
第二天,我直接去了婆婆家。
林秀兰开门看见我,还笑道:“怎么一个人来了?”
我没有进去。
我直接问:“妈,你们准备把果果带去哪?”
她脸上的笑僵住。
我继续说道:“周政安已经跟我说了。”
我在赌。
果然,婆婆立刻慌了:“政安跟你说什么了?”
我的心彻底沉下去。
我问:“为什么要瞒着我把果果带走?”
婆婆脸色越来越难看:“什么叫带走?她是我亲孙女,我还能害她?”
我问:“那你们为什么让她瞒着我?”
她不说话。
我说道:“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把果果藏起来,我就得答应周政安什么?”
婆婆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
我问:“他要跟我离婚?”
婆婆嘴唇动了动。
最后,她索性把门打开:“进来说。”
我站着没动。
婆婆叹了口气:“你跟政安过不下去了,就好聚好散。”
我差点气笑。
我问:“谁说我们过不下去了?”
她皱眉:“你们天天一个忙工作,一个带孩子,哪还像夫妻?”
我说道:“所以他要离婚,就先把我女儿偷走?”
婆婆脸色难看:“什么偷不偷的,果果也是周家的孩子。”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
我盯着她:“他外面有人了?”
婆婆没回答。
可她那个表情,已经告诉我答案。
4
我从婆婆家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木的。
八年婚姻。
我直到今天才知道,我丈夫已经准备好跟我离婚了。
甚至为了逼我同意,他和他妈准备先把女儿藏起来。
可我更想不明白的是。
那七天后的第二条新闻。
如果他们只是想逼我离婚。
我为什么会死?
我坐在车里,再次搜索自己的名字。
那条新闻又出现了。
【唐某因女儿失联情绪崩溃,于当晚从自家阳台坠楼身亡。】
下面还有一句。
【其丈夫周某称,妻子近来多次失眠,情绪异常。】
我盯着“情绪异常”四个字,心里越来越冷。
婆婆昨天也说我睡不好。
周政安也总跟别人说我工作压力大。
以前听着只是关心。
现在却像是在提前替什么事情铺路。
我立刻给幼儿园老师打电话。
我说道:“老师,从今天开始,除了我,任何人都不能把果果接走。”
老师愣了一下:“果果爸爸也不行吗?”
我咬牙:“对,他也不行。”
老师虽然奇怪,还是答应下来。
我又给果果请了两天假,准备下午直接把她接到闺蜜孟薇家。
那里周政安从来没去过。
我不想再赌。
可我赶到幼儿园的时候,老师看见我,整张脸都白了。
她急忙跑出来:“果果妈妈,你不是出车祸了吗?”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问:“谁说的?”
老师说道:“果果爸爸啊。”
我一把抓住她:“果果呢?”
老师被我吓住:“刚、刚被她爸爸接走。”
我腿一下软了。
我问:“什么时候?”
老师说道:“十几分钟前。”
我立刻拨周政安的电话。
关机。
再打婆婆。
也是关机。
我疯了一样往停车场跑。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那张七天后的寻人启事再次跳出来。
照片还是果果。
黄色裙子。
两个小辫。
只是下面的内容,又变了。
【失踪儿童周果果最后一次被拍到时,与其父亲周某同行。】
再往下。
多了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周政安牵着果果。
身后的牌子上清清楚楚写着四个字。
城北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