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结婚五年,沈砚从来没让我去过他的公司。
他说,那是他工作的地方,我去不合适。
直到那天,我突发奇想,想去给他送午饭。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我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三个女人。
一个在浇花,一个在喝咖啡,一个在逗猫。
她们看见我,都笑了。
“你就是林薇?”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饭盒还热着。
“你们是谁?”
浇花的女人放下水壶。
“我住楼下,201。”
喝咖啡的女人抬了抬下巴。
“我住楼上,401。”
逗猫的女人摸了摸猫的头。
“我住对门,302。”
“这栋楼,沈砚买了四层。”
“一层给我,一层给她,一层给她。”
“还有一层是给你准备的,但你一直没来。”
我低头看了看饭盒,里面是他爱吃的红烧排骨。
我做了三个小时。
她们继续说:“你等他一会吧,等他开完会,再决定你住哪一层。”
我没有再等。
转身走进电梯,拿出手机给律师发了一条消息。
“我需要一份离婚协议,我要离婚。”
身后传来她们的谈笑声。
“她居然没哭。”
“沈砚说,她最懂事了。”
“果然,懂事的人,最好打发。”
电梯门关上,我靠在电梯壁上。
原来他给我的不是家。
是一个编号。
而我,是第四个。
……
从公司出来,我直接回了家。
打开门,客厅里多了一个快递箱,收件人:沈砚,地址:201。
我拆开,里面是一套护肤品,品牌是我常用的,但型号不对。
箱子里还有一张卡片:“念清,生日快乐。”
念清,楼下那个浇花的女人。
我打开沈砚的书房,抽屉没锁,里面有三份购房合同。
201,苏念清。
302,陈晚棠。
401,陆知意。
购买日期,都是我们结婚那年。
最底下还有一份。
501,产权人:沈砚。
备注:预留。
我拿出手机,拍下所有合同,然后给律师打电话,。
“协议拟好了吗?”
“好了。”
“发我邮箱,另外,帮我查一下沈砚名下所有资产,包括公司股权。”
挂断电话,我开始收拾东西。
偌大的衣柜里,我的衣服只占一个小角落。
剩下的,全是沈砚的。
我只拿了一个行李箱,装了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一本旧旅行册。
六年前,我们一起做的。
他说,等有钱了就去。
后来他说,等结婚了就去。
结婚以后,他说,等公司稳定了就去。
上个月,他说,等搬了新家就去。
所谓新家,就是备注预留的501。
我把旅行册放进行李箱,然后拿出手机给沈砚发了一条消息。
“我们离婚吧,离婚协议发你邮箱了。”
然后拖着行李箱出门。
楼下,苏念清正在浇花。
看见我,她笑了。
“这么快就走?沈砚说,你最懂事,果然。”
我没有理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机场。”
“我要去云城。”
2
飞机落地,我打开手机。
关机期间,沈砚打了37个电话,发了19条消息。
“你去哪了?”
“我听她们说你去了公司,别闹,有事回家说。”
“念清说你走了,我不信。”
“林薇,接电话。”
最后一条:“你走了,谁给我做饭?”
我关掉消息,给律师发了一条:“他签了吗?”
“没有,他说要见你。”
“不见,直接起诉。”
我找了家民宿,放下行李,然后出门找工作。
云城古城有一家一家文旅公司招牌活动策划,我投了简历。
第二天面试,第三天办理入职。
第四天,我在古城门口核对活动流程,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林薇。”
我回头,沈砚站在阳光下,身后跟着苏念清,还有陈晚棠和陆知意。
“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云城出差,你呢?”
“我在这里工作。”我语气淡淡。
他皱起眉:“你跑这么远,就为了气我?”
“我没气你,我在过自己的生活。”
苏念清挽住他的手臂,语气讥讽。
“沈砚,别跟她说了,她就是故意的。知道我们来云城,她也来。”
我看向苏念清。
“我来云城的时候,你们还没定行程。”
沈砚看着我:“林薇,别闹了,回家。”
“那不是我的家,那是预留的501。”
他的脸色变了。
“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201,302,401,还有501。我是第四个,但你一直没让我住进去,因为你在等,等什么?等我发现,还是等我闹?”
他沉默了。
苏念清嗤笑一声。
“林薇,你别不识好歹,沈砚给你留了一套房,你还想怎样?”
我淡淡回她。
“你想要就拿去吧,我不稀罕。”
说完,我转身就走。
沈砚在身后叫我:“林薇!”
我没有回头。
晚上,我回到民宿,看见律师发来的消息。
“沈砚名下资产已经查清,股权、房产、存款都记录在册。”
“还有一笔六年前开立的旅行基金,每月固定存钱。最近一笔支出九万二,付给云城一家旅行社。”
“行程七天四人,人员有沈砚、苏念清、陈晚棠、陆知意,后天出发。”
我看着手机屏幕,心口泛起一阵钝痛。
六年前,我们挤在出租屋里,一起写下旅行计划。
他一次次许诺,又一次次推迟。
原来他口中的等待,是在等另外三个人。
3
第二天,我继续上班。
我才知道本次古城包场活动,客户就是沈砚。
这场盛大活动,是为了苏念清庆祝生日,总费用六十六万。
三年前,我曾经跟沈砚提过,想包下古城看夜景,就我们两个人。
他看了一眼报价单。
“为了看个夜景,没必要。”
现在,他心甘情愿为了苏念清一掷千金。
我站在场地边核对流程,沈砚走过来。
“你负责这场活动?”
“嗯,客户指定我负责。”
“你故意的?”
“我来云城的时候,你们还没定。”
他死死盯着我。
“林薇,你到底想怎样?”
“我说了,离婚。协议在律师那里,你签不签,我都会离。”
他还想说什么,苏念清却走过来。
“沈砚,快过来帮我看看首饰摆位对不对。”
他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晚上七点,古城上空亮起苏念清的名字。
烟花结束,蛋糕推上来。
苏念清却没有吹蜡烛,而是转过身,面对着在场的所有人。
“沈砚,今天是我的生日。”
“你问我想要什么礼物,我想好了,我想要一个名分。”
她从包里拿出两份文件,一份举在左手,一份举在右手。
左手那份,是一张手写的承诺书。
上面是沈砚的字迹,日期是我们结婚前一个月。
“我沈砚,承诺在三年内处理好个人事务,给苏念清一个正式的名分,若违此诺,愿以公司股份作为补偿。”
下面有沈砚的签名和手印。
右手那份,是一张医疗诊断书。
上面写着:苏念清,确诊慢性肾衰竭,需长期透析治疗,建议尽快进行肾移植手术。
四周瞬间安静。
沈砚盯着那两张纸,脸色一点点变了。
“念清,你怎么把这些拿出来了?”
“沈砚,你结婚五年了,我一直在等你。”
“医生说,如果不尽快做手术,我可能撑不过明年。”
沈砚愣住,拿过那张诊断书。
“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前。”
他低头看了两遍,脸色一点点变白。
“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本来想等找到合适的肾源再说,可我等不了了。”
“沈砚,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你给我一个答案。”
我站在场地边,看着那两张纸,看着沈砚。
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好久,沈砚终于开口:“念清,这件事我们私下谈。”
“不,我要在这里谈。”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会给我一个家。”
沈砚看了我一眼。
“林薇,你先回去。”
我站在三步之外,平静地看着他。
“我为什么要回去?现在法律上我们还没离婚。”
他沉默了。
苏念清把两张纸拍到桌上。
“沈砚,你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不走了。”
沈砚终于开口:“念清,那张承诺书,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
“我会给你一笔钱。”
“我不要钱,我要名分。”
“名分的事,以后再说。”
“以后是什么时候?”
“等……”
“等什么?等你老婆同意?”
苏念清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
“林薇,你也听到了,他答应过我。”
“在我之前,他就答应过我,你才是后来的人。”
我说:“我们结婚五年了。”
“我等了五年,比你久。”
“你等的是他离婚,我嫁的是他这个人。”
“可他给你的,只是一个婚房,连名字都没写你的。”
“他给你的,是一张空头支票。”
苏念清的脸白了。
沈砚站起来:“够了。”
他走到苏念清面前,把那张承诺书拿过来,折好,放进自己口袋。
“念清,我会给你交代,但不是今天,你先回去。”
苏念清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沈砚,你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
“我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但你从来没做到过。”
苏念清转身走了。
陆知意和陈晚棠跟了上去。
场地里只剩下我和沈砚。
他看着我。
“林薇,那张纸是以前写的,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
“所以你认识我之后,也没有撕掉它。”
“我忘了。”
“你没忘,你只是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他沉默了。
“沈砚,你的承诺,对谁都是承诺。”
“可你的兑现,对谁都没有兑现过,包括我。”
我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我停下来。
“沈砚,明天民政局见,把离婚手续办了。”
“你的承诺书你自己留着吧,我不需要。”
他追上来,伸手拉我。
“林薇,你听我说完。”
我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却脚下踩空,整个人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后脑勺撞在石阶边角,一阵剧痛炸开,眼前瞬间发黑。
4
我听见沈砚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躺在台阶下面,挣扎着想坐起来,试了一下,没成功。
后脑勺湿漉漉的,我伸手摸了一下,满手是血。
同事从场地里跑出来,蹲在我旁边喊我。
“林薇!林薇!”
我想回答她,但张不开嘴。
沈砚站在台阶上面,脸色煞白,脚步却停在那里。
苏念清不知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捂着胸口靠在陆知意身上。
“沈砚……我胸口好闷……”
沈砚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苏念清一眼。
他犹豫了。
就那一秒的犹豫,我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转身走向苏念清。
“哪里不舒服?”
“喘不上气……你送我去医院……”
他把她抱起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
“你自己去医院,念清不能出事。”
同事扶着我,声音发抖:“林薇,你忍一下,我打120。”
我躺在地上,看着沈砚的背影越来越远。
后脑勺的血流进脖子里,温热的,黏腻的。
但奇怪的是,我心里一点都不疼。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缝了七针。
确诊轻微脑震荡,留院观察一晚。
我报了警,警察来做了笔录,沈砚的行为被定性为过失伤害。
我把诊断证明和报警回执一起拍下来,发给律师。
“不用再等他签离婚协议了,直接起诉。”
“另外,帮我查一件事。”
“苏念清的诊断书,我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律师沉默片刻。
“你怀疑是伪造的?”
“是。”
“沈砚说,她们陪他这么多年,没有名分,总得有点保障。”
“现在,苏念清用一张诊断书,换一套房,换一个名分,换一场婚礼。”
“而我,用后脑勺的七针,换一个真相。”
挂断电话,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烟花已经散了,苏念清的名字还亮在云城古城的夜空。
我不愿再看,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律师去了医院,调取苏念清的就诊记录。
护士查了半天。
“苏念清?没有这个人的建档记录。”
律师皱眉。
“她昨天拿了一份慢性肾衰竭的诊断书,是你们医院的吗?”
护士看了看诊断书。
“不是,我们医院的诊断书有防伪码,这张没有,而且格式也不对。”
我拿出手机,拍下证据:“谢谢。”
走出医院,律师问我:“要直接告诉沈砚吗?”
“不,先让他把离婚协议签了。”
回到民宿,手机上37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沈砚。
我接起一通。
“林薇,你在哪?”
“医院。”
“你怎么样?”
“缝了七针,脑震荡。”
他顿了顿:“我昨天……”
“你昨天抱着苏念清走了,我知道。她生病了,你不能不管,我理解。所以我不怪你,但我要离婚,协议在律师那里,你签。”
“我签。”
他顿了顿:“但你要告诉我,你在哪家医院,我去看你。”
“不用,你去看苏念清吧,她需要你,我不需要。”
挂断电话,我给律师发消息。
“沈砚签了,明天去办手续。”
第二天,离婚手续办完,我拿着离婚证走出民政局。
沈砚站在门口:“林薇,你头真的没事?”
“没事。”
“那……那苏念清的诊断书,是真的吗?”
“你问她。”
“她说是真的。”
“那你信她。”
他沉默了。
“林薇,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
“离婚证已经拿了,从今天起,你的事和我无关了。”
我离开后,最后回到了曾经住过的房间,留下了一个盒子。
盒子里,有一枚婚戒,和一份就诊记录查询结果。
沈砚迟早会看到,他会怎么想,都已经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了。
大门在我身后合上,我再也没有回头。
夏天的风扑在脸上,我的脚步越来越轻快。
一切都结束了。
我终于能重新为自己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