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结婚六年,我始终觉得丈夫陆沉心里有别人。
他每月固定日期转出一笔钱,收款账户我查不到。
出差越来越频繁,每次都会绕道去同一个地方。
我记下他所有行程,逐一比对,发现他每周都会消失半天。
他终于不耐烦。
“你能不能别查我?”
为了逼他说出那个人是谁,我站上天台威胁他。
再醒来时,陆沉守在病床边,握着我的手,眼眶通红。
“沈念,你最近太累了。”
他语气很轻,“医生说你焦虑过度,需要休息。”
他把我的药片按剂量分好,把水杯递到我嘴边。
“先把药吃了,别的等你好了再说。”
我妈从老家赶过来,坐在床边抹眼泪。
“念念,你别折腾了。陆沉对你够好了,你再闹下去,这个家就散了。”
朋友也劝我。
“沈念,陆沉天天加班应酬,你还疑神疑鬼,换谁都受不了。”
连我自己也开始动摇。
只有我相依为命十二年的养妹林小棠,始终站在我这边。
她帮我整理陆沉的行程表,帮我比对转账时间。
“姐,你别听别人瞎说,你的直觉不会错。”
“我陪你查。查到水落石出为止。”
“如果真有问题,我第一个帮你讨公道。”
直到公司团建那晚,我半夜去厨房倒水,意外看到了陆沉的手机还亮着。
群名叫【陆先生家属群】。
陆沉:【我撑不住了,每次看到她翻我手机,我都想把真相说出来。】
我妈:【你要毁了这个家吗?!】
朋友:【只要我们都瞒着,她就不会知道。】
最底下是林小棠的回复:
【陆沉,不准再有这个想法了。她把我从那个家里带出来,供我读书,给我找工作。】
【我受了她这么多年恩惠,不能眼看着你把这个家拆了。】
屏幕外,我浑身都在颤抖。
哪有什么找不到的人,不过是所有人都在骗我罢了。
原来,该退场的人只有我。
……
团建结束回城那天,我在车上睡着了。
等我醒来,车子已经停进地下车库。
陆沉坐在驾驶位,盯着手机屏幕,嘴角带着浅浅笑意。
我眯着眼,没有惊动他。
透过后视镜,看着他反复编辑消息。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发送出去,锁屏。
他转头看见我睁眼,笑意立刻收住。
“醒了?到家了。”
上楼时他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摁掉。
“怎么不接?”
“推销电话。”
电梯到了,他先出去开门。
我跟在后面,看见他外套口袋露出一角小票。
隔壁市某超市,昨天下午四点。
按照工作安排,昨天下午四点,他本该在公司开会。
“同事托我帮忙捎带的东西。”
他飞快把小票抽出来揉成团丢进垃圾桶,指尖在微微发抖。
我没追问,换了鞋进屋。
茶几上放着一个拆开的快递盒,收件人林小棠,地址填的是我家。
“小棠的快递,寄错了。”陆沉从洗手间出来,“她最近搬家,地址还没改。”
他把盒子放进玄关柜。
那个柜子,以前是我放备用钥匙的地方。
我进了卧室,拿出手机翻到林小棠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是三天前,她问我团建好不好玩,说想我了。
再往上翻,是两个月前。
她半夜说胃疼,我第二天一早炖了汤送过去。
她抱着我哭,说“姐,只有你对我最好”。
如今,我只觉得讽刺。
陆沉推门进来。
“明天有个饭局,你去不去?”
“小棠去吗?”
他脱外套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去干什么?”
“随便问问。”
陆沉深吸了一口气。
“沈念,你最近是不是太敏感了?我每个月转那笔钱,是还当年借的债。去隔壁市,是见供应商。小棠的快递,是寄错了。”
他蹲在我面前,握住我的手。
“宁宁,我们好好的行不行?你最近状态很差,我真的很担心你。”
他的眼睛全是诚恳。
如果不是我亲眼看见聊天记录,我一定会信。
我抽回手,只说了一句。
“我累了。”
随后我进了屋,给律师发去消息。
“帮我查一下林小棠近三年流水、房产、出行记录,尤其是在隔壁市的消费。”
第二天早上,陆沉已经走了。
餐桌上放着豆浆油条,还有一张便签。
“晚上六点,我来接你,记得穿那件红裙子。”
红裙子是他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
我只穿过一次。
我拿起便签,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行字,不是陆沉的字迹。
“姐,今晚别穿红裙子,太显眼了。”
是林小棠的字。
她写给我的便签,为什么会在陆沉给我的便签背面?
只有一种可能。
这张便签,陆沉先给了林小棠,林小棠写了字,又回到了陆沉手里。
他根本没看背面,就放到了餐桌上。
我把便签折好,放进包里,给林小棠发微信。
“晚上饭局你去吗?”
她秒回:“去呀,姐夫说客户很重要,让我帮忙陪一下。姐你穿什么?我们别撞色了。”
“我穿黑的。你穿红的吧,你穿红的好看。”
她回了一个亲亲的表情。
我看着依然亲昵的表情,把红裙子叠好放进衣柜最底层,换了一件黑色连衣裙。
2
晚上六点,陆沉准时到家。
他看见我穿黑色裙子,愣了一下。
“怎么没穿红的?”
“不想穿。”
餐厅包间里,林小棠坐在最里面,穿了一件酒红色连衣裙。
和我那件红裙子颜色几乎一样。
她看见我立刻招手:“姐!这里!”
陆沉很自然地要走过去,我拉住他胳膊。
“你坐那边。”
他顿了一下,坐到了另一侧。
我挨着林小棠坐下,她亲昵地挽住我手臂。
“姐,你今天好飒。”
我看着她脖子上的丝巾,和昨天快递盒里那条一模一样。
“新买的?”
“嗯,前几天买的,好看吗?”
“好看。”
陆沉在对面跟客户寒暄,余光一直往这边扫。
林小棠给我夹菜他就看一眼,林小棠跟我说话他就竖着耳朵听。
饭吃到一半,客户提起一个项目。
“陆总,上回隔壁市那个供应商,后来谈成了吗?”
陆沉筷子停了一下。
“还在谈。”
“那边我认识几个人,要不要帮你牵个线?”
“不用不用,快谈好了。”
林小棠低头喝汤,耳朵尖红了。
我放下筷子:“隔壁市?你什么时候去隔壁市了?”
陆沉犹豫了两秒:“上个月,出差。”
“上个月你不是说去南城吗?”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客户赶紧打圆场。
“哎呀,陆总业务多,记混地点也正常。”
林小棠在桌子底下握住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姐,你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陆沉打呼噜,吵得我睡不着。”
林小棠的手松了一下。
陆沉在对面咳嗽了一声。
饭局结束,客户先走了。
林小棠站起来拿包,晃了一下。
陆沉下意识伸手去扶,手伸到一半看见我的眼神,又缩了回去。
“怎么了?”
“没事,坐久了腿麻。”林小棠自己站稳了。
往外走的时候,陆沉去取车,我和林小棠站在门口等。
“姐,你最近是不是在查什么?”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满是试探。
“查什么?”
“没什么,就觉得你怪怪的。”
我没接话,反问:“你最近跟陆沉联系多吗?”
“不多啊,就工作上的事。”
“他那个客户,是你介绍的吗?”
“不是啊,他自己找的。”她回答得很快,快到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车来了。
林小棠想坐后座,我开口:“坐前面吧。”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多问,坐进了副驾驶。
我坐在后座,看着他们两个的后脑勺。
陆沉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我冲他笑了一下,他立刻移开视线。
只是两人有意无意触碰的手,还是这样撞进了我的眼底。
先把林小棠送回家后,她下车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姐,你明天来公司吗?”
“来。”
车开出去一段,陆沉突然开口:“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你以前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让我难堪。”
“外人?你说小棠是外人?”
他不说话了。
3
回到家中,我径直走进书房。
陈律师的邮件已经发送完成。
林小棠近三年的银行流水清晰摆在眼前。
每个月五号,她账户会收到一笔五千元转账,转账人正是陆沉。
转账备注写着:房租。
可她住的那套房子,是她自己三年前全款买的。
我继续往下翻。
隔壁市某酒店,三年内她一共入住17次。
每次都是同一天。
同一天,陆沉的出差记录也在隔壁市。
书房门被推开。陆沉站在门口。
“你在看什么?”
“工作。”
他走过来,手撑在桌沿上。“沈念,我们谈谈。”
“谈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跟小棠有什么?她是你妹妹,我怎么可能……”
“陆沉。”我打断他,“我什么都没说。”
“那你为什么……”
“我只是在想一件事。你每个月五号转给谁五千块?”
他的脸一瞬间白了。
“那是……借朋友的钱。”
“哪个朋友?”
“你不认识。”
“那为什么备注写房租?”
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门框上。
“沈念,你别这样,你以前不会这样查我。”
“我以前也不会被骗。”
“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我没怀疑。那你为什么查我流水?”
“你怎么知道我查的是流水?”
他愣住了。
“你刚才说借了一个朋友的钱,可你连我查的是流水都知道。陆沉,你的谎话能不能编圆一点?”
他低下头。
“是小棠。她之前买房差一点,我借给她的。每个月还我五千。我怕你多想,才没告诉你。”
“她买房是三年前。三年前你跟我借了二十万,说公司周转。那二十万,是不是给了小棠?”
他猛地抬头。“不是!”
“那二十万去哪了?”
“公司用了。”
“公司账上那笔二十万的支出,我怎么没看到?”
他彻底不说话了。
“陆沉,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跟小棠,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站在门框里,脸一半亮一半暗。
过了很久,他吐出两个字:“朋友。”
我点了点头。
“好。”
接着,我拿起手机。
“你干什么?”
“给小棠打电话。”
他冲过来按住我的手。
“你别找她。她身体不好,你吓到她怎么办?”
“陆沉,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像一条狗,护着别人的狗。”
他的脸涨红了,手松了一下。
我抽回手,拨出了林小棠的号码。
“小棠,我问你一件事。陆沉每个月转给你的五千块,是什么钱?”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姐,你听我解释。那是……他借我的。”
“借你干什么?”
“我买房……”
“你买房是三年前。三年前,陆沉跟我借了二十万。那二十万,是不是在你那里?”
一声很轻的抽泣。“姐,对不起。”
“我问你是不是。”
“是。”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她不说话。
“小棠,我问你话。”
“三年。从你们结婚第三年开始。”
我挂了电话,看着陆沉。
“三年。你们在一起三年。我像个傻子一样,给你炖汤,给她送药。”
“念念……”
“别叫我。”我抬起手,“你碰我一下试试。”
他停住了。
我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陆沉,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你爱她吗?”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好久,他才低下头。
“我不知道。”
我笑了,笑得眼泪掉得更凶。
“你不知道。你骗了我三年,你不知道你爱不爱她。陆沉,你真可悲。”
我拿起包往外走。他拦住我。
“你去哪?”
“让开。”
“这么晚了,你别闹。”
“我闹?你跟她在一起三年,你说我闹?”
“我不是那个意思……”
“让开。”
他不动。
我抬起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声音很响,他的脸偏向一边,指印很快浮起来。
他愣在原地。
我侧身绕过他,拉开家门走出去。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他在喊我的名字。
但我没有回头。
4
凌晨两点的办公室,只有走廊灯亮着。
我打开电脑,把林小棠的流水、陆沉的转账记录、隔壁市的酒店信息全部整理成一个文件夹。
林小棠发了十几条消息,我没回。
陆沉发了三条。
“你去哪了?”
“回来我们好好谈。”
“沈念,你别逼我。”
逼他。
到底是谁在逼谁。
我关掉微信,打开公司的股权文件。
三年前,我和陆沉一起创业。
公司注册时他让我当法人,说“你是我老婆,我信你”。
后来公司做大了,他说法人风险大,让我转给他。
我转了。
但公司的核心商标和专利,一直注册在我个人名下。
那时候他说,反正都是一家人,写谁的名字都一样。
我坚持登记我自己的名字。
他忘了。
授权给公司使用,授权期限五年。
还有三个月到期。
我给陈律师发消息:“明天帮我拟两份文件,一份离婚协议,一份商标授权终止通知。”
发完,我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快亮了。
手机响了,是林小棠。
“姐,你在哪?”
“公司。”
“你别动,我来找你。”
二十分钟后,林小棠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她穿着昨晚那件酒红色裙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得厉害。
“进来。”
她慢慢走进来,突然跪了下来。
“你打我吧,你骂我吧,都是我的错。”
我看着她跪在地上,忽然想起十二年前。
我把她从那个家里带出来,她缩在墙角,浑身是伤。
我蹲下去把她抱在怀里。
她说,姐,我以后只有你了。
现在她跪在我面前,为了那个男人。
“小棠,你起来。你跪着也没用。”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
“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是他先来找我的。他说你太忙了,他一个人很孤单。我陪他吃了几次饭,就……”
“就上床了?”
她低下头。
“嗯。”
“你跟他在一起三年。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知道?”
“想过。”
“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能瞒一天是一天。能跟你多待一天,是一天。”
我笑了一下。
“你把我当什么?傻子?”
“不是,你是我姐。我这辈子最亲的人。”
“你抢我老公的时候,想过我是你最亲的人吗?”
她不说话了。
我把文件夹扔到她面前。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你查我?”
“我不能查你吗?”
“姐,我……”
“小棠,你听好。第一,你和陆沉的事,我会公开。第二,公司的商标和专利在我名下,我会收回授权。第三,从今天起,你被解雇了。”
她猛地抬头。
“你不能这样!公司是我们一起做起来的!”
“对,我们一起做起来的。可你拿着我给你的股份,跟我老公上床。你觉得你配拿那些股份吗?”
她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姐,你变了。你以前很善良。”
“善良就是被你骗三年?善良就是看着你住进我家,睡我的床,用我的东西,还跟我老公发消息?小棠,我的善良,被你用完了。”
她跌坐在椅子上。
我把离婚协议和商标终止通知放在桌上。
“这两份文件,你帮我带给陆沉。告诉他,签不签,随他。不签,我就起诉。商标到期,我不续。他的公司,等着倒闭。”
她拿起文件,慢慢站起来。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姐,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从你跟他上床那天起,就回不去了。”
她推门离开。
办公室归于安静。
窗外,天已经亮了。
我给陈律师发消息:“文件给她了。准备起诉。”
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三年没联系的号码。
备注是星耀传媒赵总。
“赵总,我是沈念。上次你提的公关总监职位,还有效吗?”
“有效。”
“我接。”
挂掉电话,我把手机放在窗台上。
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份商标注册证书上。
我的名字,黑纸白字。
清清楚楚。
我拿起包,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办公室。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谁的妻子,谁的姐姐。
我只是沈念。
被骗了三年的人,不是傻子。
只是不想醒。
现在,我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