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身的血一下凉了。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时候扑过去，把陈睿从方向盘边拽回后排。

他哭了一路，大姑姐骂我欺负孩子，婆婆说我没生过孩子，不懂男孩就是皮。

丈夫梁贺也怪我：“提醒一句就行了，你非要动手干什么？”

到了酒店以后，为了证明我“小题大做”，梁珊真把陈睿抱进驾驶座，还让我站到车头前给他拍视频。

陈睿一脚踩错，车冲过来时，我连躲都来不及。

再睁眼，我又坐回了这辆车里。

陈睿已经兴奋地大喊：“妈妈快拍！我要开到一百二！”

这一次，我没有扑过去，只死死抓住安全带。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下车。

哪怕这趟国庆旅行彻底泡汤，我也绝不能再跟这群人待在同一辆车上。

1

我压着发颤的声音问：“姐夫，前面最近的服务区还有多远？”

驾驶座上的陈斌一边把儿子的手往外推，一边看导航：“还有十几公里，怎么了？”

“我晕车，到了服务区把我放下。”

车里安静了一瞬。

梁贺转头看我：“刚上高速就晕车？”

“对。”

梁珊扑哧一声笑了：“弟妹，你不会又因为睿睿碰方向盘生气了吧？”

我没有解释，只重复一句：“到了服务区我下车。”

婆婆也皱起眉：“国庆第一天，一家人才刚出门，你就要自己走？这像什么话？”

我看着前方不断后退的护栏，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

十几公里。

平时也就十来分钟，可现在我第一次觉得，这十几公里这么长。

陈睿还在往驾驶座挤，陈斌一只手推着他：“坐回去。”

陈睿根本不听：“我不要！我要开！”

“高速上开什么开？”

“你骗人！你昨天明明答应我了！”

陈斌明显有些心虚。

我猛地看过去。

上一世，我一直以为陈睿只是临时起意，现在才听明白，原来他们早就答应过孩子。

梁珊笑着替儿子说话：“你前几天不还说，国庆找个没人的地方让他过过瘾吗？”

陈斌有点烦：“我说的是停车场。”

“停车场也是开啊。”

陈睿立刻大叫：“我在小区都开过！爸爸抱着我开的，我还会打方向！”

我胃里一阵发冷。

一个八岁的孩子，不是第一次碰方向盘。

难怪上一世到了酒店，他一点都不害怕。

在他眼里，车根本不是危险的东西，而是一个比遥控汽车更大的玩具。

陈睿又伸手去抢方向盘，陈斌侧身躲了一下，车身跟着轻轻晃动。

我立刻抓紧车门扶手：“姐夫，你先把他弄回后排。”

梁珊脸上的笑淡了一点：“弟妹，你不是说不管吗？”

“我不是管孩子，我是想活着到服务区。”

梁珊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婆婆也不高兴：“说得跟谁要害你一样，睿睿就是摸一下，又没真让他开。”

我没有争，只重新看向导航。

十二公里。

陈睿却像是被我那句“想活着”刺激到了，突然探过脑袋：“舅妈胆子真小！”

我不理他。

他抬脚狠狠踹了一下我的座椅，砰的一声，我整个人都跟着往前一震。

梁贺皱眉：“睿睿，别踹了。”

陈睿根本没停，又踹了第二脚：“我就踹！这是我爸爸的车！”

婆婆笑着拉他：“好了好了，别闹你舅妈，她本来就不喜欢小孩。”

我猛地回头：“妈，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喜欢小孩？”

婆婆愣了一下。

梁珊在旁边阴阳怪气：“你喜不喜欢自己心里清楚。每次睿睿玩点什么，你都要管。”

我看着他们，上一世到死都没想明白的一件事，忽然有了答案。

我怕孩子受伤，怕他闯祸，怕他害到别人，所以一次次站出来。

可在他们嘴里，那叫“讨厌孩子”。

这一世，我不想解释了。

“随便你们怎么想。”

陈睿见我不吵，反而更来劲，从旁边抓起一把薯片直接往我头上撒。

碎屑顺着头发掉进衣领。

梁珊嘴上说着“睿睿，别闹你舅妈”，手里的手机却一直没放下。

陈睿看见镜头，更兴奋了，又抓起一把薯片冲着镜头喊：“坏舅妈！扫兴鬼！”

说完，一把全扔到我脸上。

这一次，梁贺脸色终于沉了：“陈睿，你够了。”

陈睿冲他吐舌头：“舅舅也怕老婆！”

车里安静了一下。

梁珊立刻笑出声：“谁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

陈睿一脸得意：“奶奶说的啊，奶奶说舅舅结婚以后什么都听舅妈的，没出息。”

我转头看向婆婆。

婆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小孩子记话不全，我随口说过一句。”

梁贺也有些难堪：“妈，你跟孩子说这些干什么？”

“我哪知道他什么都往外说？”

没人觉得真正有问题的是，一个八岁的孩子正在故意羞辱长辈。

他们只是怪他“嘴快”。

我擦掉脸上的碎屑，再次看向导航。

还有九公里。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像被困在一个移动的铁盒子里，而车里所有人，除了我，都不觉得危险。

2

前方车流忽然慢下来。

陈睿立刻把薯片袋往地上一扔：“堵车了！爸爸，我要开！”

陈斌看了一眼时速：“还四十多，开什么开？”

“你刚才说堵车就让我摸！”

“我说堵死了再说。”

“现在就是堵死了！”

陈睿猛地解开安全带，踩着后排座椅就往前爬。

我下意识往车门边缩。

梁珊不但没把儿子按回去，反而还帮他把衣角理了一下：“别踩你奶奶。”

我盯着她：“他安全带解了。”

梁珊看都没看我：“前面这么堵，没事。”

“现在还有四十多公里。”

“你不是要下车吗？怎么又开始管了？”

我被她堵得一口气顶在胸口。

陈睿已经整个人挤到前排中间，伸手没抓到方向盘，立刻去按中控屏。

陈斌呵斥：“别乱碰！”

陈睿越不让碰越兴奋：“我就要！”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胡乱点，没按出想要的效果，又突然伸手去扯陈斌的胳膊：“爸爸你让开！”

车又偏了一下，旁边一辆车立刻按响喇叭。

我心跳几乎停了一拍：“停车！”

陈斌也火了：“高速上停什么车！”

“那你先把他按回去！”

我声音忍不住拔高。

梁珊立刻冷下脸：“你喊什么？他爸不是正在弄吗？”

“弄了吗？他安全带都没系！”

梁珊彻底翻脸：“程妍，你是不是就盼着我们今天玩不好？”

我胸口一堵：“我盼你们玩不好？”

“从上车开始你就摆脸色，还非要中途下车，不就是因为睿睿吗？”

陈睿听见自己名字，立刻扭头冲我做鬼脸：“就是！坏舅妈就是嫉妒我！”

我愣了一下：“我嫉妒你什么？”

他想都没想：“我妈说你自己生不出小孩，所以才不喜欢我！”

空气瞬间凝固。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梁珊脸色骤变：“陈睿！”

陈睿还没意识到不对：“你昨天明明说了！你说舅妈结婚这么多年肚子都没动静，看见别人有儿子心里酸——”

梁贺猛地吼了一声：“闭嘴！”

陈睿被吼得一愣，下一秒立刻嚎啕大哭：“舅舅骂我！妈妈！舅舅骂我！”

梁珊一把抱住儿子：“你冲孩子发什么火？话又不是他说的！”

梁贺脸色难看：“那是谁说的？”

梁珊嘴唇动了动：“我就跟妈随便聊了两句。”

我转头看向婆婆。

她避开了我的目光。

原来是两个人一起说的。

我忽然觉得特别可笑。

上一世，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和他们教育理念不同。

原来在我看不见的时候，他们早就给一个八岁的孩子灌输了另一套说法。

舅妈没有孩子。

舅妈嫉妒你。

所以舅妈管你，都是因为她坏。

难怪陈睿对我的恶意来得那么理所当然。

梁贺压低声音：“姐，你以后少当着孩子说这些。”

只是这一句。

少说这些。

不是不能说，也不是道歉，只是以后别让孩子听见。

我慢慢把头转回去：“前面服务区还有多远？”

陈斌看了一眼：“六公里。”

“到了我马上下车。”

梁贺皱眉：“程妍……”

“别劝我，我现在只想安全下车。”

可能是这句话刺激到了陈睿，他突然停止哭泣，抓起杯架里喝了一半的可乐，猛地朝前面泼过来：“都怪你！”

冰冷的饮料泼了我半边身体，也溅了陈斌一胳膊。

方向盘上全是可乐。

陈斌手一滑，车猛地往右一偏。

刺耳的鸣笛声瞬间炸开，一辆黑色SUV几乎擦着车身冲过去。

我整个人被安全带狠狠勒回座椅，脑子一片空白。

只差一点。

真的只差一点。

陈斌脸色煞白，把车拉正以后猛地回头：“陈睿！你是不是疯了！”

车里死寂两秒。

陈睿嘴一瘪，哭得比刚才还响：“爸爸骂我！妈妈，他骂我！”

梁珊第一反应不是看车有没有失控，而是一把抱住儿子：“好了好了，妈妈在。”

陈斌手都在抖：“他刚才差点害我们撞车！”

梁珊皱眉：“这不是没撞吗？”

陈斌都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现在不是没撞吗？他就是不小心把饮料碰倒了，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

“不小心？”

“他才八岁！”

我死死攥着衣角。

又是这句话。

仿佛只要加上“八岁”，所有危险都能一笔勾销。

婆婆又开始劝：“大过节的别吵了，孩子也吓坏了。”

陈睿趴在妈妈怀里哭了一会儿，确认没人真怪他以后，突然抬头指着我：“都是舅妈害的！”

我看着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要是不说下车，我就不会生气，我不生气就不会泼可乐！”

他说得理直气壮。

更让我心寒的是，没有一个人立刻反驳。

我看向梁贺。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睿睿，别乱说。”

不是“这不是舅妈的错”。

只是“别乱说”。

我忽然什么都不想问了。

导航提示，前方服务区两公里。

我把自己的包紧紧抱在怀里。

两公里。

只要再熬两公里。

3

车一进服务区，我几乎是第一个拉开车门。

脚踩到地面的那一刻，我腿都是软的，只能站在车外深深吸了两口气。

活着。

至少现在，我活着下来了。

梁贺跟着下车，脸色很不好看：“你还真要走？”

“对。”

“你自己怎么去酒店？”

“接驳车、高铁、打车，怎么都行。”

“国庆到处都是人，你折腾什么？”

我看着他：“坐这辆车我害怕。”

他愣了一下：“有什么好怕的？刚才不是也没出事吗？”

我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刚才旁边那辆车差一点就撞上来了。”

“我知道，可姐夫不是拉回来了吗？”

我盯着他，直到这一刻才真正发现，原来他和他姐骨子里没有区别。

只要灾难最后差一厘米没发生，他们就会自动把那一厘米当成“安全”。

我笑了一下：“那你坐吧，我不坐。”

婆婆也从车上下来：“程妍，你真没必要这么矫情。孩子今天已经被骂好几次了，你再走，他心里更难受。”

我看着她：“妈，我比他的心情重要吗？”

婆婆愣住。

“我刚才差点出车祸。”

她明显有些不自在：“这不是没事吗？”

又是这句话。

我点点头：“对，我现在没事，所以我准备趁没事的时候下车。”

梁贺脸色越来越难看：“你非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僵？”

我还没回答，身后已经传来陈睿兴奋的喊声：“妈妈！我要坐驾驶座！”

我猛地回头。

陈斌去洗手间了。

梁珊竟然已经坐进驾驶座，陈睿整个人趴在她腿上，两只手抱着方向盘。

婆婆刚才还站在我面前劝我，看到这一幕，第一反应竟然是掏出手机：“睿睿，看奶奶这里！”

我只觉得后背发凉。

刚刚在高速上，他们差点因为这个孩子出车祸。

下车不到五分钟，他们已经忘了。

梁珊还在笑着教：“方向盘可以摸，挡位不能碰，脚下面也别踩。”

她为了让孩子坐得更像司机，甚至把驾驶座往前调了一大截。

陈睿低头看了一眼：“妈妈，我脚能碰到！”

梁珊脸上的笑顿了一下：“碰到也不许踩。”

“为什么？”

“车会动。”

陈睿眼睛一下亮了：“真的？”

我心里猛地一沉。

有时候成年人觉得自己是在警告孩子，可对一个被宠坏、又完全没有边界感的孩子来说，这更像是在告诉他一个新的玩法。

陈睿立刻去踩。

梁珊赶紧把他腿抬起来：“都说了不许碰。”

他顿时不高兴了：“我要试！”

“不行。”

“我就要！”

陈睿开始乱蹬，脚后跟一下下踢在中控台上。

梁珊终于有些烦：“别闹。”

陈睿抬手就是一下。

啪。

一巴掌打在梁珊下巴上。

虽然不重，但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梁珊自己也怔住。

陈睿却一点都不怕，皱着脸说：“谁让你不让我踩！”

我以为这一次她总该生气。

结果她沉默两秒，只是抓住儿子的手：“不能打妈妈。”

语气甚至称不上严厉。

陈睿根本没听，转头就开始按喇叭。

一下、两下、三下，很快整个服务区都是刺耳的鸣笛声。

旁边一个刚停好车的司机探出头：“有病吧？服务区按什么喇叭！”

陈睿立刻降下车窗：“关你屁事！这是我家的车！”

司机气得直接下车：“你家孩子怎么说话的？”

梁珊脸色也不好看了：“他还是孩子，你跟他计较什么？”

那司机都被气笑了：“八岁孩子就能随便骂人？”

婆婆赶紧过来护外孙：“算了算了，大过节的，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司机看了他们一圈，骂了一句“什么家教”转身就走。

陈睿在车里得意地笑：“他怕了！”

梁珊竟然也没有纠正，只拍了一下儿子：“以后少说脏话。”

陈睿立刻问：“那我能开车了吗？”

“不行。”

“骗子！”

他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正好看见我抱着包站在旁边，突然冲过来抓我的包：“给我！”

我立刻后退：“干什么？”

“你不是要走吗？我把你包扔了，你就走不了了！”

我愣了一下。

梁珊居然在旁边笑：“这孩子，还挺聪明。”

我猛地看向她。

她像是终于意识到这句话不太合适，又补了一句：“睿睿，别闹舅妈。”

陈睿根本不听，两只手死死抓住我的包带往怀里拽：“给我！给我！”

“松手。”

“我不！”

“陈睿，我最后说一遍，松手。”

他瞪着我：“你敢凶我，我就告诉舅舅你打我！”

这句话让我动作一顿。

原来他已经会熟练利用大人的偏爱。

我没有再跟他拉扯，直接松了手。

陈睿完全没料到，整个人抱着包往后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到地上。

下一秒，他放声尖叫：“她推我！”

梁珊立刻冲过来：“程妍！”

“我没碰他。”

“那他怎么摔了？”

“他抢我的包，我松手了。”

梁珊气道：“你明知道他在用力，还突然松手，不就是故意让他摔吗？”

我气笑了。

旁边刚才那个司机还没走远，听见声音又回头：“我看见了，人家根本没碰你儿子，是他抢人东西自己摔的。”

梁珊脸色瞬间难看。

陈睿一看有人替我说话，哭得更凶，爬起来就抱着我的包往垃圾桶跑：“我让你走！我把你包扔了！”

我心口一跳。

梁贺终于冲过去，一把抢回包：“陈睿！你有完没完！”

陈睿愣了两秒，直接抬脚踹他小腿：“坏舅舅！我讨厌你！”

梁贺脸色铁青。

我以为他终于会管，婆婆却已经冲过来一把抱住孩子：“好了好了，他今天情绪不好，你们别一个个都凶他。”

我忽然笑了一声。

情绪不好。

八岁孩子抢包、扔东西、打大人，原因永远是“情绪不好”。

陈斌刚好从洗手间回来，看着这一地狼藉，脸彻底沉下来：“又怎么了？”

陈睿立刻扑过去：“爸爸，我要开车！你答应我的！”

陈斌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哭闹的儿子，最后不耐烦地说：“行，别闹了。到了酒店停车场，爸爸让你摸一会儿。”

我心里猛地一沉。

上一世，也是这句话。

4

我最终还是一个人留在了服务区。

梁贺陪我等了二十分钟，期间一句好话都没说，只反复问我：“你真不走？”

我每次都回答：“不走。”

最后一次，他彻底没耐心了：“程妍，我已经陪你耗这么久了，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没让你陪。”

“你！”

他深吸一口气：“行，你自己去酒店，到时候别说我们把你丢在这里。”

我点头：“不会。”

他转身走出几步，又回头：“我姐今天确实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但你也别一直记着。她就那张嘴。”

我看着他：“她当着孩子说我生不出孩子、嫉妒他，你觉得只是一张嘴？”

梁贺眉头皱得更深：“她都说了只是随口聊天。”

我笑了笑：“那你回去吧。”

“程妍……”

“回去吧。”

我已经没有力气再争。

半小时后，我坐上接驳车。

车刚开出去没多久，梁贺电话就来了。

我接起来，那头一片混乱。

先是陈睿哭，接着是梁珊骂人，然后是陈斌压着火的声音：“我就说不能让他坐！”

我问：“怎么了？”

梁贺沉默几秒：“刚才又进了一个服务区。睿睿非要坐驾驶座拍视频，姐夫车没熄火，他乱动挡位，脚又碰到踏板，车往前蹿了一下。”

我闭了闭眼：“撞到人了吗？”

“没有，蹭了前面的车。”

“人没事就行。”

我准备挂电话。

梁贺突然说：“姐刚才还说，你要是在就好了。”

我忍不住笑了：“我在能干什么？”

他没说话。

我替他回答：“我在，就会把陈睿从驾驶座拽下来。这样你们不用赔钱，然后他哭，你姐骂我，妈说我不懂孩子，你晚上再劝我别计较。”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几秒，梁贺才说：“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往坏处想？”

我没有再说话，直接挂断。

傍晚六点，我到了酒店。

我特意选了离停车场最远的一栋楼。

七点多，梁贺发来消息。

“到了。”

两分钟后又一条。

“妈让你下来。”

我没回。

很快，婆婆电话打过来：“程妍，一家人都到了，你躲楼上干什么？”

我问：“有事吗？”

“睿睿想拍开车视频，你下来帮忙拍一下。”

我的手瞬间攥紧手机。

上一世也是这样。

他们说就拍一下。

他们说停车场这么宽。

他们说一个八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危险。

然后我死了。

我走到窗边，从十三楼往下看，停车场里的车小得像一块块积木。

我沉默几秒：“我不下去。”

婆婆立刻不高兴：“你怎么又来了？孩子想让舅妈拍个视频，你至于一直记仇吗？”

“妈，我最后提醒一次，别让陈睿坐驾驶座。”

电话那头传来梁珊的声音：“行了妈，她不愿意就算了，省得下来又指手画脚。”

我平静地说：“你们拍不拍跟我没关系，但别让孩子动车。”

梁珊嗤笑：“知道了，安全专家。”

电话挂断。

我盯着手机几秒，最终还是拨给前台：“你好，你们停车场有人让八岁孩子坐在驾驶座，麻烦让保安过去看看。”

前台明显愣了一下：“孩子在开车吗？”

“现在应该还没有，但麻烦尽快过去。”

“好的，我们马上通知。”

我慢慢吐出一口气。

这一次，我不会再站到车头前，但我也不想让无辜的人替他们买单。

不到两分钟，手机突然再次响起。

是梁贺。

我刚接通，就听见他在电话那头怒吼：“陈睿！把脚抬起来！”

紧接着是梁珊撕心裂肺的尖叫：“睿睿！别踩！”

砰！

一声巨响从电话里传来。

电话瞬间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