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城人人都说,苏妙真是活着的“送子娘娘”。
她说谁好生养,第二天媒人就能踏破门槛;她说谁子息薄,再好的婚事也撑不过三天。
轮到我时,她当着我未来婆母的面,摸了三次脉,最后叹气:“程姑娘体寒,这辈子怕是很难有孩子。”
第二天,陆家停了婚期。
第三天,媒婆找上我娘,说有个死过两任妻子的鳏夫不嫌我不能生。
第四天,苏妙真又让陆家送来一碗“调养药”。
所有人都劝我乖乖喝,说她从没看错过。
我却把药一滴不剩倒进花盆。
因为一年前,我姐姐也是被她一句“难保孩子”吓住,喝了半年所谓的保胎药。
最后三个孩子全没了,人也死在血泊里。
所以这一年,我一直在等。
等苏妙真把手伸到我身上。
1
苏妙真第一次搭上我的手腕时,整个花厅都安静了。
永安长公主办赏花宴,京城有头有脸的夫人几乎都在,我未来婆母陆夫人就坐在我旁边。
苏妙真闭着眼摸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起来。
陆夫人最先坐不住:“苏娘娘,见微身体怎么样?”
苏妙真没有回答,又换了我另一只手。
她越沉默,四周的人越紧张。
等了许久,她才轻轻叹气:“程姑娘外表看着康健,可内里偏寒,子息上恐怕艰难。”
陆夫人的脸瞬间白了。
旁边一个夫人忍不住问:“艰难是什么意思?还能生吗?”
苏妙真看了我一眼,声音温柔得像真在替我难过:“若好好调养,也不是完全没希望,只是这样的身子,即便怀上,也比旁人更容易小产。”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有人低声道:“陆家可就承序一个儿子。”
另一人接得更快:“这要是娶回去几年没孩子,陆夫人不得愁死?”
还有人已经开始打量我的脸,好像我不是来参加赏花宴,而是一匹刚被验出有毛病的马。
我低头看着被苏妙真碰过的手腕,忽然笑了。
苏妙真眸光一闪:“程姑娘笑什么?”
我抬头:“没什么,只是听说苏娘娘看子息最准,我有些好奇。”
“好奇什么?”
“我是难生,还是不能生?”
她顿了一下:“脉象只能看个大概,我只能说,比寻常女子艰难。”
我追问:“只是艰难?”
她笑容淡了一点:“是。”
我点点头:“那就好,我还以为苏娘娘摸一下手腕,就能替我把这辈子都定了。”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苏妙真还没说话,长公主先沉了脸:“见微尚未出阁,你当着这么多人谈她生不生孩子,确实有些过了。”
苏妙真立刻起身行礼:“殿下恕罪,只是医者不能隐瞒病情。”
她转身看向陆夫人,语气更加诚恳:“婚姻是两家的事,我若明知程姑娘身体有碍却不提醒,将来岂不是害了陆家?”
一句话。
她把当众羞辱我,说成了替陆家着想。
陆夫人的脸更难看了。
旁边有人立刻替苏妙真说话:“苏娘娘也是好心,这几年她什么时候看错过?”
“安宁伯府前年那个姑娘,不就是被她说子息艰难吗?当时女方还闹得厉害,结果另嫁以后真的两年没怀上。”
“还有城东李家的儿媳,苏娘娘说容易掉孩子,后来果然小产了两次。”
一句接一句。
所有人都在证明苏妙真有多准。
只有我知道。
一年前,我姐姐也是这样信了她。
姐姐嫁进周家三年没孩子,婆母急得四处求神拜佛,最后重金请来苏妙真。
苏妙真摸完脉,说姐姐体寒,难保孩子。
姐姐吃了她开的药,两个月后真的怀了。
所有人都说苏娘娘神。
可第一个孩子三个多月没了。
第二个四个月没了。
第三次怀孕时,姐姐整个人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我劝她停药,她却哭着说:“苏娘娘说了,我底子太差,不吃更保不住。”
直到她死在第三次小产的那个晚上。
满床都是血。
姐姐抓着我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见微,药……有问题。”
我跪在床边,整个人都在发抖:“什么药?”
姐姐喘了很久:“第二次小产以后,我偷偷停过一个月。”
“那一个月,我反而不疼了。”
“后来婆母发现,又逼我继续喝。”
她眼泪顺着鬓角往下淌,最后只留下四个字。
“别信她的。”
我后来查过姐姐剩下的药。
可药已经受潮,也没人能证明那些东西就是苏妙真开的。
周家更不肯查。
姐夫甚至拦着我:“明宜人都没了,你还想让她背个乱吃药的名声吗?”
我忍了一年。
没想到苏妙真今天主动找上了我。
宴席结束后,陆夫人果然把我单独留了下来。
门一关,她便低声问:“见微,你以前有没有找别的大夫看过?”
我答:“看过,都说没什么大碍。”
她明显松了一口气,可很快又皱起眉:“但苏娘娘这些年,确实没怎么看错过。”
我看着她:“伯母想说什么?”
陆夫人捏着帕子,语气有些尴尬:“伯母不是嫌弃你,只是承序毕竟是独子,我们总得替陆家的香火想一想。”
我问:“所以婚事呢?”
她避开我的目光:“先缓一缓。”
我笑了。
昨天她还拉着我的手,说等我嫁过去一定把我当亲女儿。
今天苏妙真只说了两个字。
难孕。
婚期便要缓。
我问:“陆承序知道吗?”
“他还在外地办事,等回来再说。”
“也就是说,他不知道。”
陆夫人脸色不太自然:“婚事本来就是两家的事,我做母亲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以后无后。”
我没再争。
走出陆家时,天已经黑了。
我刚回到程家旧宅,一个戴着斗篷的女人便从巷口追了上来。
“程姑娘!”
我停下脚步。
女人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很低:“我以前在苏妙真的药房做事。”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找了一年的人。
终于出现了。
我把她带进院子,刚关上门,她便急声问:“苏妙真今天是不是给你把脉了?”
“是。”
“她说什么?”
“说我体寒,难孕。”
女人的脸刷地白了。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那你记住,从今天开始,她让陆家送来的任何东西,你一口都别吃。”
我盯着她:“为什么?”
女人刚张嘴,院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程姑娘!”
“陆家来人传话!”
我和她同时安静下来。
门外的人扬声道:“夫人说了,姑娘身体养好以前,腊月的婚期先缓一缓!”
院子很小。
这一句话,半条巷子的人都听见了。
隔壁很快响起低低的议论。
“真停婚了?”
“肯定是苏娘娘说她不能生。”
“陆家就那么一个儿子,谁敢娶个生不出的回去?”
我站在门后,手一点点攥紧。
等外面的人走远,我才重新看向那个女人。
“你叫什么?”
“阿芸。”
“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阿芸脸色很难看。
她盯着我,一字一句道:“程姑娘,苏妙真最可怕的,不是她看得准。”
“那是什么?”
“是她说过的话,最后都会变成真的。”
2
第二天天刚亮,陆家就送来了第一盅药。
来的是陆夫人身边的嬷嬷。
她把食盒放到桌上,笑得客气:“姑娘,这是苏娘娘特意开的调养方。”
我掀开盖子。
浓重的药味扑出来。
嬷嬷继续道:“夫人说,既然身子不好,就得赶紧养,您早日养好了,婚事也能早日继续。”
我抬眼:“若养不好呢?”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姑娘说什么晦气话。”
我没再问,只把食盒接了。
嬷嬷前脚一走,我后脚就把药全倒进花盆。
中午,又送来一盒糕点。
下午,是两包药丸。
第二天继续。
第三天还是。
每一样我都没碰,却全留了下来。
可外面的风声越来越难听。
我去街上买东西时,两个妇人看见我便压低声音。
“就是她。”
“听说陆家婚期停了。”
“苏娘娘亲口说不能生。”
“真可惜,长得这么漂亮有什么用。”
她们以为声音小。
其实我听得一清二楚。
我刚回家,媒婆就来了。
母亲坐在厅里,脸都气红了。
媒婆却还笑着劝:“程夫人,您也别挑了,姑娘出了这样的事,陆家若真退婚,以后想找头婚的好人家可难。”
母亲咬牙:“我女儿怎么了?”
媒婆压低声音:“不能生啊。”
母亲猛地站起来:“谁说她不能生?”
“苏娘娘啊。”
媒婆一脸理所当然:“她什么时候看错过?”
“我手里倒有一户不错的人家,男方四十出头,前头死过两任妻子,已经有两个儿子,所以不在意姑娘以后能不能生。”
母亲抓起茶杯就砸了过去。
“滚!”
媒婆吓得抱头跑了。
门一关,母亲眼睛就红了。
“见微,这婚不结也罢。”
“陆家这样的人家,你嫁过去也受气。”
我替她顺了顺背:“娘,我没想嫁不嫁的事。”
母亲愣住。
“那你在想什么?”
我看向桌上那些陆家天天送来的药。
“我在想姐姐。”
母亲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姐姐死后,她一夜白了大半头发。
这一年,我们谁都不敢在她面前多提。
我把阿芸的话告诉了她。
母亲脸色越来越白。
“你是说,这些药可能有问题?”
“我还不知道。”
“那就扔了!”
我摇头:“不能扔。”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证据。”
如果这些东西真有问题。
它们就是我等了一年的证据。
第四天,陆夫人亲自来了。
她一进门,目光就在我脸上转了一圈。
“见微,这几日药都按时吃了吗?”
我笑着点头:“吃了。”
她明显松了口气。
“那就好。”
我故意问:“伯母觉得我气色有变好吗?”
她仔细看了半天:“好像是白了些。”
我差点笑出声。
我这几日一口没吃。
她却已经开始从我脸上找“病”的证据。
陆夫人坐下,语重心长道:“见微,你也别怪伯母现实,女人嫁人以后,总要生儿育女。”
“陆家就承序一个儿子,我不能拿他的后半辈子赌。”
我问:“要是我真生不了呢?”
她沉默了。
我又问了一遍:“伯母,如果我一辈子不能生呢?”
她终于避开我的目光。
“那这婚……自然不能结。”
我笑了一下。
“明白了。”
她皱眉:“你也别赌气,苏娘娘说了,你不是完全没希望,只要听话吃药,好好养。”
“只要能生,婚事自然还是你的。”
只要能生。
我忽然想起姐姐。
她嫁进周家以后,也听过无数遍这三个字。
只要能生。
婆母就会疼她。
丈夫就不会嫌她。
她在周家的日子就会好过。
所以她哪怕吃药吃到浑身发冷,哪怕一次又一次小产,也不敢停。
最后连命都没了。
陆夫人走后,阿芸又来了。
这一次,她额角多了一道伤。
我皱眉:“怎么回事?”
“摔的。”
她明显在撒谎。
我没拆穿,只把陆家这几日送来的东西全摆到桌上。
“你认识这些吗?”
阿芸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变了。
“都是她让药房送出去的东西。”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她摇头:“我不懂药,我以前只负责煎。”
“但我见过很多姑娘。”
“第一次来找她时,只是手脚凉,或者月事晚几天。”
“喝了几个月以后,反而越来越虚。”
“有人半年不来月事,有人一碰凉水就肚子疼。”
“然后呢?”
阿芸苦笑:“然后苏妙真就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看,她第一次果然没说错。”
我手指猛地收紧。
“我姐姐也是这样?”
阿芸立刻低下头。
她不敢看我。
我一步逼近:“你知道我姐姐的事。”
“程姑娘……”
“她到底怎么死的?”
阿芸眼圈一下红了,“我现在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证据。”
“证据在哪?”
她咬住嘴唇。
“我知道苏妙真以前有一本旧账。”
“什么账?”
“有些人来找她,不是为了治病。”
我没听懂,阿芸却突然闭了嘴。
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有人踩断了一截树枝。
她脸色骤变。
我冲出去时,巷口只有一个黑影闪过去。
再回来,阿芸已经把斗篷重新戴好。
她抓住我的手:“明晚。”
“明晚这个时候,你等我。”
“我把东西拿来。”
我问:“如果你不来呢?”
她看了我很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
“那就说明,我被她发现了。”
3
第二天晚上。
阿芸没有来。
我一直等到子时。
院门外一点动静都没有。
第三天一早,我让伙计去她住的地方找人。
不到半个时辰,伙计白着脸跑回来。
“姑娘,人不见了。”
“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
“窗边还有血。”
母亲当场软了腿。
“见微,别查了。”
我没有说话。
当天中午。
苏妙真的帖子送到了程家。
三日后。
城南义诊。
她要当着全京城人的面,再替我诊一次。
帖子最后写着两句话。
【若我诊错,当众赔罪。】
【若我没有诊错,也请程姑娘莫再污我名声。】
母亲气得把帖子摔在桌上。
“她这是逼你!”
当然是在逼我。
阿芸刚失踪。
苏妙真便迫不及待要当众坐实我“不能生”。
她怕了。
晚上,陆夫人又来了。
这一次,她连客套都少了。
“见微,三日后的义诊你必须去。”
我问:“为什么?”
“现在外面都说,是你不肯承认身体有病,还故意污蔑苏娘娘。”
我笑了:“伯母也这么觉得?”
她有些不耐烦:“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你既然觉得自己没病,就让她再诊一次。”
“若她说错了,对你、对陆家都好。”
我看着她:“若她没说错呢?”
陆夫人沉默了。
我替她说完。
“那就退婚。”
她脸色变了,却没有否认。
屋里安静许久。
最后,她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药包,放到我面前。
“苏娘娘说,前几日的药吃下去,你的脉应该已经稳了一些。”
“这两日把这个也吃了。”
“义诊那天,也许会好看些。”
我盯着那包药。
“伯母,这些东西,您真觉得是在帮我?”
她皱眉:“不然呢?”
“如果它们是在害我呢?”
陆夫人脸一下沉下来。
“见微,你别再胡思乱想。”
“苏娘娘是什么人?”
“整个京城多少人求她看一眼,她犯得着害你?”
我没再解释。
她走后,我把这几天留下来的汤、糕点和药丸全部装进箱子。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城里最老的一家医馆。
坐堂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大夫。
我没告诉他东西是谁开的。
只把药一样样摆出来。
老大夫开始还神色平静。
看到后面,眉头越皱越紧。
我问:“这些能吃吗?”
他抬头看我:“谁让你吃的?”
“先告诉我,会怎样。”
老大夫把几样药拨开。
“单独吃,都不是什么毒。”
“可这样搭着,天天吃,就有问题。”
我心口一紧:“什么问题?”
“一个原本好好的年轻姑娘,吃上十天半个月,先是怕冷、腹痛。”
“再吃下去,月事会越来越乱,人也会越来越虚。”
我的手一下凉了。
我强压着声音问:“如果是怀孕的人呢?”
老大夫脸色顿时沉下来。
“怀孕的人更不能这样吃。”
“吃多了,孩子未必保得住。”
我耳边嗡的一声。
姐姐留下的那封信突然浮现在眼前。
【第二次小产以后,我偷偷把药停了一个月。】
【那一个月,我反而没有那么疼。】
我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原来如此。
赏花宴上,苏妙真第一次给我把脉时,只说我体寒、难孕。
她没有把话说死。
因为那时候。
我根本没有她说得那么严重。
可第二天开始。
她借陆家的手,一天一天把药送到我嘴边。
只要我乖乖吃。
我就会真的腹痛。
真的怕冷。
真的月事不来。
等到义诊那天。
她再替我摸一次脉。
她第一次说过的每一句话,就都会变成真的。
我终于听懂了阿芸那句话。
苏妙真最可怕的,从来不是看得准。
是她说过的话。
最后都会变成真的。
老大夫见我脸色不对,皱眉问:“姑娘,这些东西到底是谁给你的?”
我把箱子重新合上。
“明天您就知道了。”
4
三日后。
城南义诊台挤得水泄不通。
我刚出现,便有人朝我指指点点。
“真敢来。”
“听说陆家婚期都停了。”
“要是今天苏娘娘还说她不能生,以后谁敢娶?”
“一个女人连孩子都生不了,再有钱有什么用。”
我没有停。
一步一步走上高台。
苏妙真今天穿了一身白衣,坐在人群正中。
她身后挂着几十只红色送子香囊。
看起来真像个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陆夫人也坐在旁边。
她看见我,第一句话便是:“见微,这几日药都好好吃了吧?”
我点头:“吃了。”
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苏妙真笑着朝我伸出手:“既然如此,就让我再替你看看。”
我坐到她面前,把手腕递过去。
整个高台瞬间安静。
她闭着眼,摸了很久。
久到旁边的人都开始紧张。
最后,她终于睁眼。
她看着我,叹了口气。
“程姑娘。”
“比上次更严重了。”
人群一下炸开。
陆夫人猛地站起来:“更严重?”
苏妙真点头:“寒气已经伤了底子。”
“这段时间若再不好好调养,以后别说怀孕,就是真有了,只怕也留不住。”
四周顿时全是议论。
“我就说苏娘娘不会错。”
“陆家这婚还怎么结?”
“好好的独子,娶个生不出的回去干什么?”
“她不是天天吃药了吗,怎么还越来越严重?”
陆夫人的脸彻底白了。
她抓住我的手:“见微,你不是说药都吃了吗?”
我看着她。
“伯母别急。”
我慢慢把手抽回来。
然后转头看向苏妙真。
“苏娘娘确定,我比三日前更严重了?”
她皱眉:“脉象不会骗人。”
“确定?”
“确定。”
我笑了。
随后拍了拍手。
两个家丁抬着一只大箱子走上高台。
苏妙真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我打开箱子。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陆家这几日送来的汤盅、糕点和药包。
一样没少。
一样没动。
陆夫人猛地看向我:“这是什么?”
“您送来的药。”
她愣住:“你不是说都吃了?”
“我骗您的。”
她脸瞬间白了。
苏妙真猛地看向我。
我走到她面前:“苏娘娘刚刚说,我比三日前更严重。”
“可你开的东西,我一口都没吃。”
四周一下安静。
苏妙真只停顿了一瞬,很快便冷笑:“人的脉象本来就会变化,不吃药,病情加重有什么奇怪?”
我点头:“说得好。”
我抬手。
昨天替我验药的老大夫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当众拿起药包,冷声道:“这些东西我都验过。”
“单独看,都不是什么毒。”
“可一个原本没病的年轻姑娘若天天这样吃,十天半个月就会腹痛、怕冷。”
“再吃下去,月事会乱,身体也会越来越虚。”
人群瞬间炸了。
陆夫人猛地转向苏妙真:“你不是说这些是调养药吗?”
苏妙真脸色难看:“药方本就因人而异!”
老大夫冷笑:“那一个原本没有这些症状的人,你为什么要给她吃出这些症状?”
苏妙真的脸终于白了。
我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赏花宴那天,你先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体寒、难孕。”
“第二天,你就让陆家开始给我送药。”
“你在等什么?”
她死死盯着我。
我替她回答。
“你在等我把药吃下去。”
“等我真的怕冷。”
“真的腹痛。”
“真的月事不来。”
“等到今天,你再当着全京城的人摸一次我的脉。”
“然后所有人都会说。”
“看。”
“苏娘娘又说中了。”
四周彻底安静。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被她说难孕的姑娘,后来真的越来越难孕。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姐姐喝她的药越久,身体越差。
她根本不需要每一次都看准。
她只需要先说,再让结果慢慢变成她说的样子。
我盯着苏妙真已经发白的脸。
“所以你根本不是能看出谁不能生。”
“你是说谁不能生——”
我把那包药重重砸到她面前。
“就把谁变成不能生。”
苏妙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我往前一步。
“那我姐姐呢?”
“她掉的三个孩子,到底是她保不住——”
“还是你不让她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