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儿早产后身体一直不好,婆婆腰伤不能久抱,我妈又在外地照顾生病的爸爸。
请育儿嫂一个月至少六千,我当时工资才四千八,所以周凯主动让我辞职,说只在家带一年,等孩子身体稳定,我就重新上班。
怕我手里没钱,他还主动承诺:“家用归家用,我每个月另外给你一千,就当你带孩子的工资,你想买什么不用问我。”
那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嫁对了人。
八个月后,弟媳陈璐休完产假,婆婆把她女儿朵朵送到我家。
周凯说:“就帮三个月,等朵朵满周岁,他们马上送托班。”
三个月过去,变成了“等过完年”。
过完年,又变成“周明刚买房压力大,你再帮半年”。
这一帮,就是整整两年。
直到结婚纪念日那天,两个孩子同时烧到三十九度,我抱着一个、牵着一个在医院折腾了一整天,晚上实在没来得及做饭。
周凯进门看见冷锅冷灶,脸一下沉了:“我上一天班回来,连口热饭都没有?”
我解释两个孩子刚退烧。
他却冷笑:“我每个月白给你一千,你连两个孩子加三顿饭都弄不好?”
婆婆也在旁边接话:“朵朵又不是你亲生的,有人让你带是看得起你,你还天天摆脸色。”
我忽然明白,那一千块从来不是什么体贴。
那是他们给我标好的价。
一千块,买我二十四小时待命,买我两个孩子、三顿饭、一屋子家务,还买我闭嘴。
1
我看了周凯几秒,问他:“那你觉得我一个月值多少钱?”
周凯低头换鞋,连头都没抬:“你又来了是不是?夫妻过日子,非得把自己标个价?”
我说:“不是你先算的吗?因为你每个月给我一千,所以我就应该把所有事情做好。”
周凯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本来就是啊,别人上班八小时才拿工资,你在家带带孩子、做做饭,中午孩子睡了你还能跟着睡。真让我花六千请个保姆,人家至少知道谁是老板。”
怀里的安安烧得脸通红,我抱紧了她。
婆婆还在旁边帮腔:“你这几年吃我儿子的、住我儿子的,水电煤气哪样不是他出?他还单独给你一千,已经够体贴了,你出去问问多少女人伸手问老公要十块钱都得看脸色。”
我还没说话,陈璐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
她看见朵朵烧红的脸,第一句话就是:“嫂子,朵朵早上送过去还好好的,怎么到你这儿就发烧了?是不是安安幼儿园把病毒带回来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同样高烧的亲女儿:“医生说是病毒感染,两个一起看的。”
陈璐哦了一声,又嘱咐:“朵朵怕苦,喂药的时候兑点果汁,她晚上黏人,要是哭你就多抱一会儿。”
我问:“你今晚不接她?”
陈璐愣了一下:“这么晚还折腾什么?我和周明明早都上班,嫂子你反正在家,就让她睡你那儿呗。”
婆婆在旁边直接替我答应:“你放心,朵朵就在这儿睡,我也在呢。”
所谓她也在,就是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两个孩子一起哭,她腰疼。
换尿裤,她说眼花。
冲奶粉,她说现在的奶粉太讲究。
晚上十一点,安安刚睡着,朵朵又吐了一床。
我抱着孩子换床单,周凯在书房里打游戏,被吵得推门出来:“能不能让她别哭了?我明早七点半有会。”
我看着他:“你抱一个。”
周凯刚伸手,朵朵哭得更厉害,他立刻缩了回去:“看吧,她又不要我,你天天带,当然你哄最省事。再说我明天还得挣钱养你们,总不能让我也跟着熬夜吧?”
他说完直接关上门。
凌晨三点,两个孩子才终于退烧。
我刚眯了一会儿,六点半周凯就把我推醒:“起来煮点面,我八点开会。”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冰箱里有面包。”
他皱眉:“我胃不好,早上吃凉的难受,你不是已经醒了吗?煮个面几分钟。”
我坐起来看着他:“我昨晚三点才睡。”
周凯一脸不耐烦:“谁没熬过夜?孩子生病而已,你别说得跟多大事一样。”
那一瞬间,我忽然一点火都没有了。
我问:“你不是说六千块请的保姆比我强吗?”
周凯说:“对啊,人家拿钱做事至少利索。”
我点头:“那你请。”
他像听到笑话一样:“家里有个现成的,我花六千请保姆,我脑子有病?”
我说:“那这个月的一千,你也别给了。”
周凯愣了几秒,随后嗤笑:“行啊,你有骨气就别要。”
第二天早上,他真的没给。
2
工资到账那天,周凯还特意把手机页面在我眼前晃了一下:“这个月你那一千我可省了,别月底没钱又来找我。”
我说:“放心,不找。”
他像一拳打进棉花里,反而不舒服了:“那以后买衣服护肤品也别找我。”
我问:“我什么时候找你买过?”
周凯噎了一下,随后冷笑:“你现在嘴硬,等手里那点钱花完,我看你还硬不硬。”
其实那一千块,我以前确实很在意。
刚辞职时他第一次转给我,我还感动了很久,因为他说:“别人当家庭主妇没工资,你有。”
后来我才发现,只要家里多一笔开销,这一千块就会被反复拿出来。
安安买绘本,他说从我的工资里出。
我买一件八十九块的衣服,他问我是不是太会享受。
公公生日我随六百,他又嫌我:“天天在家不挣钱,花钱倒挺大方。”
至于朵朵,这两年几乎每天早上七点半送来,晚上八九点才接。
陈璐刚复工那半年经常排晚班,朵朵一周有三四晚直接睡在我家。
奶粉、辅食、水果、尿不湿,她偶尔记得带,大多数时候缺了都是我先垫。
我提过一次,陈璐笑着说:“嫂子,一家人算这么清干什么?以后安安有事,我肯定也帮。”
可安安一次都没麻烦过她。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重新工作的,是安安幼儿园的一场亲子运动会。
老师提前一周通知,周五下午三点,希望爸爸妈妈尽量都参加。
我跟周凯说:“你请两个小时假吧,安安已经问我三次爸爸会不会去。”
周凯头都没抬:“你去不就行了?”
我说有个项目需要爸爸妈妈共同完成。
他立刻不耐烦:“老师就爱搞这些形式主义,我一个大男人为了玩游戏请假,让同事怎么看我?我天天挣钱不也是为了她吗?你在家没事,陪她就行了,家里总得有个人干正事。”
没过十分钟,陈璐也给我打来电话:“嫂子,周五你顺便帮朵朵参加一下亲子活动呗,她托育中心也搞活动,你先去朵朵那边签到,再赶去安安幼儿园,打车也就十几分钟。”
我愣了一下:“我一个人怎么同时参加两个?”
陈璐理所当然地说:“活动又不是一下午,你早点退场呗。”
我问:“那你或者周明去。”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秒,陈璐笑着说:“嫂子,我们要是能请假,还找你干嘛?你反正在家。”
我直接说:“不行。”
当天晚上,周明专门过来了。
他一坐下就叹气:“嫂子,我们最近项目真的忙,你就帮这一次。”
婆婆也帮腔:“一个孩子也是带,两个也是带,参加个活动又累不死人。”
我问:“朵朵是我生的吗?”
桌上一下安静了。
婆婆脸沉下来:“你什么意思?都是一家人,你现在连孩子都分这么清?”
我说:“她有爸爸妈妈,亲子活动当然应该找爸爸妈妈。”
周凯把筷子往碗上一放:“苏妍,差不多得了,你不就是因为那一千块跟我赌气吗?冲我来,别拿孩子撒气。”
我差点被气笑:“我不替你弟家带孩子,就叫拿孩子撒气?”
周凯说:“大家都上班,就你时间最多,你多跑一趟怎么了?”
我问:“那你请假去。”
他立刻皱眉:“我请假要扣绩效!”
我看着他:“所以你的时间值钱,我的时间不值钱?”
周凯一脸莫名其妙:“你又不上班,有什么值不值钱?”
婆婆顺嘴接了一句:“还不是因为吃我儿子的喝我儿子的,才能天天在家。”
我看向周凯,他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继续吃饭。
那一刻,我突然不想再解释了。
我放下筷子:“行。”
周凯脸色这才缓下来:“这才对,一家人别老斤斤计较。”
我点点头:“以后我确实不跟你们计较了。”
第二天,我重新打开了三年没动过的招聘软件。
3
我以前做电商运营,辞职前已经能独立负责一家店铺。
三年没碰,平台规则变了不少,所以孩子午睡时我补课,晚上安安睡着后,我重新整理以前做过的项目。
周凯看到我对着电脑,第一反应是:“你又买什么东西?”
我说:“做简历。”
他愣了一下,随后直接笑出声:“你还真要找工作?”
我嗯了一声。
周凯靠在门口看了半天:“我不是打击你,你三年没上班了,谁还要你?以前才四千八,现在新人都能干你的活,你就算找个三四千,扣掉通勤吃饭,再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到底图什么?”
我继续打字没理他。
他反而更来劲了:“你真想出去也行,但咱们提前说好,我工作不可能因为你受影响,孩子接送、做饭、家务还是得你管,你别到时候上两天班,就拿工作当借口。”
我抬头:“凭什么?”
周凯愣了一下:“什么凭什么?”
我说:“我也工作以后,为什么家里还是我一个人管?”
周凯像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你挣多少,我挣多少?我一个月一万五,你就算找到工作能有五千吗?家里总得分主次吧。”
我看着他:“那如果我以后工资比你高呢?”
他笑得更大声:“你先找到工作再做梦吧。”
第五天,我接到一家母婴公司的面试通知。
面试定在第二天下午两点。
我提前一天给陈璐打电话:“明天下午一点前把朵朵接走,我有事。”
她第一反应是问:“什么事?”
我说:“私人事情。”
陈璐立刻不高兴了:“嫂子,我下午有会,哪有时间接?晚上还是照常吧。”
我说:“那让周明接。”
她说周明更忙。
我直接告诉她:“那你们自己想办法,一点以后我不在家。”
陈璐语气一下变了:“嫂子,你是不是故意折腾我们?以前不都好好的吗?朵朵已经习惯跟你了,你突然这样,对孩子多不好。”
我听得想笑。
他们需要我的时候,连孩子习不习惯都能拿来压我。
第二天一点,果然没人来接。
我给陈璐打电话,她不接,再给周明打,他压低声音说:“嫂子,我开会呢,你先帮忙带一下午。”
我说:“我也有事。”
周明脱口而出:“你有什么事能比我们上班重要?”
我最近听这句话已经听得太多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一点十五之前不来,我直接把朵朵送你公司前台。”
周明明显急了:“你别闹。”
我说:“一点十五。”
一点十二,婆婆气喘吁吁赶来了。
她扶着腰一进门就骂:“我这腰不能久抱你又不是不知道,到底什么天大的事,非得把我折腾过来?”
我已经换好衣服:“面试。”
婆婆一下愣住:“谁让你去上班了?”
我转头看她:“我上班还需要谁同意?”
她急了:“那孩子怎么办?”
我说:“安安上幼儿园,朵朵有爸爸妈妈。”
婆婆追着问:“你弟媳不是要上班吗?”
我看着她:“我也要。”
面试比我想象中顺利。
主管问得很细,我也坦白三年空窗,但以前的基本功还在,而且这几年天天带孩子,我对母婴用户的消费需求反而比以前更熟。
结束时主管说,如果通过,两天内会通知。
两天后,我收到了录用邮件。
试用期六千五。
我盯着那三个数字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它有多高。
而是三年以后,终于有一家公司重新告诉我,我做的事值钱。
4
晚上我把录用通知给周凯看。
他扫了一眼,第一句话就是:“就六千五?”
我把手机收回来:“下周一入职。”
周凯脸立刻沉了:“我同意了吗?”
我说:“我没问你。”
他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苏妍,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现在住的房子谁供的?饭谁给你吃的?找到个六千五的工作,就觉得自己能跟我平起平坐了?”
安安被吓得缩了一下,我把女儿抱到身边:“说话小声点。”
周凯更恼火了:“我说错了吗?你上班可以,前提是别影响家里,安安你照样接,饭你照样做,家务也别指望我给你收拾。”
我问:“为什么?”
他说:“因为我工资比你高。”
我问:“高多少?”
他脱口而出:“一倍多!”
我点头:“那你是不是能一个人吃两顿饭,穿两个人的衣服,安安也只认你一半?”
周凯被我堵得脸通红,最后憋出一句:“你现在嘴越来越厉害了。”
偏偏这时,陈璐和周明也来了。
显然是婆婆通知的。
陈璐进门就问:“嫂子,妈说你真找到工作了?”
我说:“嗯。”
她没替我高兴,下一句直接就是:“那朵朵怎么办?”
我说:“你们自己安排。”
陈璐沉默了几秒,拿出手机给我转了一千:“这样吧,以后我每个月也给你一千,算朵朵的生活费,你就别去上班了。”
我没收。
她咬了咬牙:“一千五。”
婆婆马上说:“一千五不少了,反正你两个孩子一起接、一起吃,又费不了多少事。”
我还是没说话。
陈璐脸上有些挂不住:“两千总行了吧?嫂子,我们房贷一万多,真拿不出更多。”
周凯居然也开始帮她算:“两千加上我原来给你的一千,就是三千,你在家一个月有三千,还不用风吹日晒。你出去上班才六千五,扣掉路费、午饭,再算安安的延时托管,最后能剩多少?”
我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让我继续在家带两个孩子,负责接送、做饭和家务,一个月三千?”
他说:“又不是让你去干苦力。”
我问:“那你干吗?”
周凯脸一下黑了:“我一个月一万五,我在家干这个,你觉得合适吗?”
我笑了:“原来挣钱多的人不适合带孩子,挣钱少的人就应该什么都干。”
没人接话。
我把下午刚问过的几张报价翻出来。
“朵朵两岁多,普通托班一个月四千八,只到下午六点,超时另收费。”
“每天做两顿饭加基础保洁,一个月三千五。”
“安安幼儿园延时托管,一个月一千二。”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你们三千块,准备买哪一样?”
陈璐脸一阵红一阵白。
婆婆还在嘴硬:“外人能跟自己人一样吗?”
我点头:“当然不能,外人嫌钱少可以不干,自己人干了两年,还要被说成占便宜。”
周凯彻底黑了脸:“苏妍,你现在越来越会算账了。”
我看着他:“不是你教我的吗?你每个月拿一千出来的时候,不是算得最清楚?”
他猛地站起来:“行,你爱上班就上,但我提前告诉你,我不会因为你那个工作调整时间,安安你自己负责。”
我说:“她也是你女儿。”
周凯冷笑:“是我女儿,但这工作是你自己非要去的。”
周一早上,我换好衣服准备出门,门铃响了。
一开门,朵朵背着小书包站在外面,陈璐扶着她肩膀,一脸着急。
她直接把孩子往里推:“嫂子,我今天真的有重要会议,托班还没正式办好,最后一天,你再帮我带一天。”
我往后退了一步:“我要上班。”
陈璐急得抓我胳膊:“你就不能晚一天入职吗?工作什么时候不能找,我这个会议关系到转正!”
我看着她:“你的工作关系到转正,所以不能耽误;我的工作第一天报到,就可以随便不要?”
陈璐一下没话了。
我绕开她直接进电梯。
后来我才知道,她没办法,只能临时请了半天假,下午又花两百多给朵朵找了一家可以按天收费的日托。
第一天入职很忙。
下午四点五十,主管临时把我们几个新人叫进会议室,说要做入职培训和第一次考核。
我刚坐下,手机就震了。
幼儿园老师发来消息:“安安妈妈,今天谁来接安安呀?爸爸刚刚给我发消息,说他今天没空。”
我握紧手机,回复:“麻烦您再联系她爸爸一次,他公司离幼儿园只有十分钟,我现在还在公司。”
老师刚回了一个“好的”,陈璐的电话又打进来。
她声音又急又冲:“嫂子,那个日托六点前必须接,晚一分钟都要加钱,我和周明现在都在外面,你五点半不是下班吗?你顺路帮我接一下朵朵。”
我抬头看了一眼,主管已经打开投影。
今天是我入职第一天。
如果现在因为两个孩子冲出去,我连试用期能不能留下都不知道。
紧接着,周凯的信息跳了出来。
【我说了我不接。】
【你自己非要上班,孩子你自己负责。】
隔了几秒,又来一条。
【现在知道六千五不好挣了吧?】
我盯着那句话,手指一点点收紧。
左边是幼儿园老师刚发来的信息。
【安安还在等。】
右边是陈璐不断打进来的电话。
而主管已经开始点名。
我如果现在站起来跑出去,周凯就又赢了。
以后只要他不想接孩子,只需要告诉我一句“你自己想办法”,我就会永远是那个扔下一切往回冲的人。
我直接拨通周凯的电话。
他接起来第一句就是:“怎么,求我?”
我没有跟他吵,只问:“周凯,我问你最后一次,你接不接你女儿?”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不是挺能耐吗?自己想办法。”
我说:“好。”
然后直接挂了电话。
我给幼儿园老师回了一条消息:“麻烦您继续联系安安爸爸,他是孩子的监护人之一,今天由他负责接孩子,如果一直联系不上,请马上告诉我。”
随后,我把陈璐的电话按掉,给她发了最后一条信息:“朵朵有爸爸妈妈,我今天不会替你们接。”
做完这一切,我把手机调成震动,重新坐直身体。
这是安安上幼儿园以后,我第一次明知道她在等,却没有立刻冲出去替所有人收拾残局。
我不是不要我的女儿。
我只是终于想看看。
如果我这个永远兜底的人不去了,周凯这个亲爸爸,到底敢不敢真的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