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国庆婚礼当天，我七岁的小叔子把点燃的鞭炮扔进了婚车油箱口。

我冲过去抢下来时，引线只剩一厘米。

婆婆笑得前仰后合：“这孩子胆子大，以后肯定有出息。”

公公竖起大拇指：“有魄力，像我。”

老公揉着他的头：“别闹嫂子，她胆子小。”

我手心被烧出一个水泡，没人理会。

上一世，我没抢下他点的第二串鞭炮。

婚车爆炸，我全身百分之七十烧伤，抢救三天后死亡。

再睁眼，我又坐在了这辆婚车里。

小叔子正从口袋里掏出第二串鞭炮，笑嘻嘻地往油箱口凑。

婆婆举着手机：“别动啊，奶奶给你录下来。”

公公在旁边起哄：“点一个！点一个！”

老公低头玩手机，头都没抬。

这一次，我没有阻拦。

只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在鞭炮响起前下了车。

身后传来婆婆的呵斥：“你干嘛去？婚礼还没开始呢！”

我头也没回，直接上了酒店二楼，站在落地窗前。

三十秒后，楼下传来一声闷响。

然后是尖叫。

我慢慢拉上窗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世，我只想活着。

……

鞭炮在油箱口炸开的时候，我正坐在副驾驶。

红纸屑崩了我一脸。

耳朵嗡嗡作响。

小叔子周子轩拍着手笑：“响了响了！奶奶你录到了吗？”

婆婆举着手机，笑得眼睛都没了：“录到了录到了，我们子轩真厉害。”

公公坐在旁边，翘着大拇指：“这小子，胆子比我当年还大。”

我转头看老公周明。

他还在低头刷手机，嘴角甚至带着笑。

“周明。”我喊他。

“嗯？”他敷衍的应了一声。

“你弟刚才把鞭炮扔进油箱口了。”

他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不是没出事吗？”

我手心火辣辣地疼。

低头一看，刚才抢鞭炮时被引线烧出的水泡已经破了，皮粘在掌心。

没人看见。

婆婆还在回放视频：“你看你看，子轩点完还知道跑，多机灵。”

周子轩得意地晃脑袋：“我还会点别的！我还会点擦炮！”

他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盒擦炮。

我盯着那盒擦炮。

上一世，就是这盒擦炮。

第一串鞭炮被我抢下来，引线只剩一厘米。

我以为没事了。

结果周子轩趁我补妆的时候，把擦炮塞进了油箱口。

婚车爆炸，我全身百分之七十烧伤。

抢救三天后死亡。

再睁眼，我又坐在了这辆婚车里。

周子轩手里拿着第二串鞭炮，正往油箱口凑。

这一次，我不再上前阻拦。

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快步离开婚车。

身后传来婆婆的喊声：“你干嘛去？婚礼还没开始呢！”

我头也没回，直接上了酒店二楼，站在落地窗前。

三十秒后，楼下传来一声闷响。

然后是尖叫。

楼下的混乱持续了十几分钟。

我站在二楼走廊，透过玻璃往下看。

婚车引擎盖被炸开一条缝，红绸烧焦了一半。

周子轩坐在地上哭，脸上黑了一块。

婆婆抱着他，一边拍一边骂：“谁放的炮？谁放的！”

公公在旁边打电话：“叫救护车！快！”

周明站在车旁，脸色发白，手机终于收起来了。

我转身走进新娘休息室。

伴娘小敏正在补妆，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你去哪了？外面怎么了？”

“没事。”我坐下来，“鞭炮炸了。”

“啊？那你没事吧？”

我摊开手心。

水泡破了，红红的一片。

小敏倒吸一口凉气：“你手怎么了？”

“刚才抢鞭炮烧的。”

“谁放的？”

“周明他弟。”

小敏脸色变了：“那个七岁的小孩？他家人不管？”

“管了。”我笑了一下，“夸他胆子大。”

小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婆婆推门进来，怀里抱着周子轩，后面跟着公公和周明。

“程妍！你刚才跑哪去了？”婆婆劈头就问。

“换衣服。”

“换什么衣服！子轩被炸到了！”

我看向周子轩。

他脸上黑了一块，但明显只是烟灰。

哭得倒是很响。

“你当嫂子的，弟弟出事你跑得比谁都快！”婆婆声音拔高。

周明皱眉：“妈，程妍又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她明知道子轩在玩炮，自己躲到楼上去了！”

我看着她：“妈，鞭炮是子轩自己点的。”

“他才七岁！他懂什么！”

“他懂往油箱口扔。”

婆婆一噎。

公公打圆场：“好了好了，人没事就行。”

周子轩突然指着我。

“是她！她抢我炮！不然怎么能炸！”

七岁的孩子，脸上还沾着烟灰，眼睛里全是理直气壮。

婆婆立刻哄：“好了好了，不怪你，都是嫂子不好。”

小敏在旁边忍不住了：“阿姨，程妍手被烧伤了，你们没人看见吗？”

婆婆愣了一下：“烧伤？哪烧了？”

我摊开手。

婆婆看了一眼：“哎呀，这么点小伤，没事没事。”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擦擦就行了。”

我没接。

周明走过来：“我看看。”

他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怎么不早说？”

“刚才车上的时候说了。”

他想了想，好像想起来了。

“我以为你开玩笑。”

我笑了一下。

小敏气得脸都红了：“周明，你老婆手烧成这样，你以为是开玩笑？”

周明脸色不太好看：“行了，先办婚礼，回头再说。”

婆婆已经抱着周子轩往外走：“走走走，换衣服去，别耽误吉时。”

2

婚礼推迟了四十分钟。

周子轩换了一身新衣服，脸上的烟灰洗干净了，又成了人见人夸的“小帅哥”。

婆婆逢人就解释：“刚才放炮，孩子调皮，没事没事。”

没人提我手上的伤。

敬酒环节，周子轩跟在我们后面。

他手里拿着一瓶可乐，到处乱跑。

婆婆跟在后面喊：“慢点慢点，别摔了。”

我端着酒杯，一桌一桌敬。

周明走在我旁边，脸上挂着标准的新郎笑。

“恭喜恭喜。”

“早生贵子。”

我笑着点头。

只是酒我一口没喝，偷偷倒进了旁边的花盆里。

周子轩跑到主桌，爬上椅子伸手去抓桌上的白酒瓶。

婆婆赶紧拦：“这个不能喝。”

“我要喝！”

“这是酒，辣的。”

“我不管！”

他用力一拽，酒瓶倒了。

白酒洒了一桌。

顺着桌布滴到我婚纱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

婆婆赶紧拿纸巾：“没事没事，擦擦就好。”

周子轩又去抓另一瓶。

这次抓到了。

他抱着酒瓶往地上砸。

砰。

碎了。

玻璃渣溅到我脚边。

旁边一桌客人吓了一跳：“这孩子怎么这样？”

婆婆脸色变了：“子轩！不许闹！”

周子轩咧嘴一笑：“我就要！”

他跑开了。

婆婆急忙追过去。

公公坐在位子上，端起酒杯：“孩子嘛，活泼点好。”

周明拽了拽我的胳膊。

“走，我们去敬下一桌。”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周明，你弟刚才砸了酒瓶，玻璃渣差点溅到我。”

“不是没溅到吗？”

我看着他。

“你看见我手上的伤了吗？你妈说没事。”

“那本来就没多大事。”

我点点头。

“好。”

我跟着他去了下一桌。

脚边的碎玻璃，依旧没有人清扫。

走到第三桌的时候，周子轩又跑回来了。

他手里抓着一把喜糖，往我头上撒。

“坏嫂子！坏嫂子！”

糖块砸在我头上，又弹到菜盘里。

一桌客人愣住了。

周明皱眉：“子轩，别闹。”

“我不！她刚才不让我喝白酒！”

“白酒本来就不能给小孩喝。”

“你帮她！你向着外人！”

周子轩抓起桌上的筷子往周明身上扔。

周明偏了一下头，筷子飞过去，砸在隔壁桌一个客人脸上。

那客人捂着脸站起来。

“谁扔的？”

婆婆赶紧跑过来：“对不起对不起，孩子闹着玩。”

客人看了看周子轩，又看了看周明，哼了一声坐下。

婆婆转头瞪我：“你也不管管？”

我看着她：“妈，我管了，你说我多管闲事。”

“你……”

“敬酒还没完，我先去下一桌。”

我端着酒杯走了。

周明跟在后面，压低声音。

“程妍，你什么意思？你明知道我妈会生气。”

“她生气，关我什么事？”

周明愣住。

我继续往前走。

他站在原地，没跟上来。

3

婚礼结束，回到新房。

周子轩在我们床上蹦。

婆婆坐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子轩今晚要跟哥哥嫂子睡。”

我站在门口：“不行。”

婆婆看我：“怎么不行？新房热闹热闹。”

“妈，今晚是我们的新婚夜。”

“哎呀，小孩子懂什么新婚夜。”

周子轩在床上翻跟头：“我要睡这里！我要睡这里！”

我看向周明。

他正在解领带：“让他睡一晚吧，明天就送回去。”

“周明，这是我们的婚房。”

“我知道，但子轩想住。”

“他七岁了，不是一岁。”

婆婆不高兴了：“程妍，你什么意思？嫌弃子轩？”

说着，婆婆站起来。

“你嫁进我们周家，就是周家的人。子轩是周明的弟弟，住一晚怎么了？”

周子轩在床上开始蹦。

“我就要住！”

床垫被他蹦得咯吱响。

我走过去：“下来。”

“我不！”

“这是我的床。”

“这是我哥的床！”他冲我做鬼脸，“你算什么东西！”

空气安静了。

婆婆立刻说：“子轩！不许这么说话！”

但语气一点都不凶。

周明皱眉：“子轩，道歉。”

“我不！”

“道歉。”

“你凶我！我告诉妈妈！”

他跳下床，跑出去。

婆婆赶紧追出去：“子轩！”

房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我和周明。

“程妍。”他开口，“他就是个孩子，你别跟他计较。”

“周明。”我打断他，“你弟骂我‘算什么东西’，你听见了吗？”

他沉默。

“你让他道歉，他说要告诉你妈，你就没再管。”

“我妈会管他的。”

“你妈刚才的语气，像是在管吗？”

他不说话了。

我走到床边，掀开被子。

床单上面，布满黑色脚印。

我动手把整张床单扯下来。

“周明，今晚你睡沙发。”

“什么？”

“你弟踩过的床，我不睡。”

“程妍，你别太过分，子轩就是闹了一下……”

我看向他。

“他往油箱口扔鞭炮，你说是闹。他砸酒瓶，你说是闹。他骂我，你说是闹。”

说到这里，我站起来。

“周明，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没死人，都是闹？”

他脸色难看：“你非要说得这么严重吗？”

我笑了一下，没再争吵。

只是抱着床单走进卫生间。

上一世，我就是因为这些小事死掉的。

我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心的伤口上。

疼。

但清醒。

门外传来周明的声音：“程妍，你出来，我们谈谈。”

我没理。

他又敲了两下：“我妈说子轩今晚不走了。”

我关掉水龙头。

“随便。”

门外安静了。

我看着镜子，才发觉自己全身都在抖。

等我拉开卫生间的门，就看见周明站在门口。

他身后，周子轩又冲回卧室。

手里拿着我的口红，正拿着往墙面涂抹。

婆婆站在后面，笑着观战。

“你看子轩画得多好看。”

墙上一道道刺眼的红色划痕。

我看向周明。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一句话。

“算了，明天再擦。”

我点头。

“好。”

随后转身走到衣柜，拖出行李箱。

周明愣了：“你干嘛？”

“去酒店睡觉。”

“程妍！”

我拖着箱子往外走。

经过客厅时，周子轩冲我做鬼脸。

“坏女人！滚出去！”

婆婆拉了他一下：“别乱说。”

但脸上带着笑。

周明站在门口，没有追上来。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周子轩欢呼的声音。

“她走了！她走了！我要睡大床！”

婆婆笑：“好好好，大床给你睡。”

我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还有三天。

三天后，回门。

到时候，才是真正的开始。

4

回门那天早上，我起得很早回到婚房。

我拖着行李箱，看到婆婆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粥。

“这么早去哪？”

“回门。”

“回门不是中午吗？周明还在睡呢。”

“我先回。”

婆婆皱眉：“你这媳妇怎么回事？回门不跟老公一起？”

“他昨晚说今天要送子轩去兴趣班。”

“那也可以先回门再送啊。”

“妈。”我看着她，“子轩的兴趣班八点上课，回门十一点。周明说先送子轩。”

婆婆不说话了。

周子轩从房间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打火机。

“奶奶！我找到打火机了！”

婆婆赶紧抢下来：“这个不能玩！”

“我就要！”

“这是点煤气灶的，不是玩具。”

周子轩撇嘴：“那我去玩鞭炮。”

“家里没鞭炮。”

“我去买！”

“大早上的买什么鞭炮。”

周子轩直接坐在地上蹬腿撒泼。

“我就要！我就要！”

婆婆叹了口气哄他。

“好好好，下午带你去买。”

“不行！现在就去！”

婆婆只能妥协：“行行行，先吃早饭，吃完带你去。”

我懒得理他们，直接准备出门。

周子轩猛地爬起来。

“我也要出去！”

“你先吃饭。”

“我不吃！我要跟嫂子出去！”

他冲过来抓住我的箱子。

“松手。”

“不松！你带我出去！”

他用力拽箱子。

我松开手。

他抱着箱子往后一仰，重重摔在地上。

下一秒，他嚎啕大哭：“她推我！奶奶她推我！”

婆婆立刻跑过来：“程妍！”

“我没碰他。”

“那他怎么摔的？”

“是他抢我箱子，我松手了。”

婆婆怒气冲冲：“你明知道他在使劲，还故意松手！”

我懒得跟她解释。

“我走了。”

周子轩爬起来，冲过来踢我的腿。

我没躲。

他又踢了一脚。

婆婆赶紧拉他：“子轩！不许踢人！”

“她坏！她不带我出去！我不管！”

他挣脱婆婆，跑到厨房，抓起桌上的打火机。

婆婆脸色变了：“子轩！放下！”

周子轩举着打火机冲向阳台。

阳台堆着纸箱子，还有一桶公公买来擦油烟机的酒精。

婆婆紧随其后追赶。

“子轩！别动那个！”

周子轩已经跑到阳台，按下打火机。

火苗窜起。

他笑着把火苗凑近纸箱。

婆婆尖叫。

“不要！”

轰。

酒精桶被引燃。

火焰一瞬间蹿到天花板。

周子轩愣在原地。

婆婆扑过去抱住他，火苗烧到了她的衣袖。

“救命！救命！” 婆婆凄厉大喊。

公公从房间冲出来，看见熊熊烈火，吓得脸色惨白。

“快跑！”

他伸手去拉婆婆。

酒精顺着地面流淌，火势蔓延极快。

阳台彻底被火海吞没，滚滚浓烟弥漫全屋。

周明被巨响惊醒，从沙发上跳起来。

“出什么事了！”

“着火了！快打119！”公公大声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