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那夜,全家都在避嫌

2026-09-24 11:401132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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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节

1

我和沈婉柔被绑架那夜,我的夫君第一个冲进来。

可他只看了一眼,便亲自抱沈婉柔回府。

我的腹部被钝器反复击打,内腑破裂。

他却说。

“婉柔手腕有伤,我若先送你回去便是因私废公,朝堂如何服我?”

我的大理寺少卿亲哥谢砚舟站在门外。

为了避嫌,他看都没看我。

“先救婉柔,匪首说没伤云蘅!要公事公办,不能偏心!”

他谈判无数,最懂人心真假。

可匪首的话,他信了。

我的太医母亲握着沈婉柔的手。

“你的伤要紧。”

她行医三十年,最会看内伤外症。

可轮到我时,她只是隔着一层衣衫草草扫过我的腹部。

“没有外伤,先让婉柔把药膏涂上。”

回府后,萧承烨亲自照顾她。

谢砚舟放下公务,守了她一夜。

母亲推了三个病人,先给她看手腕的勒痕。

我疼得说不出话,独自在长椅上等到雪停。

却始终没能等到他们。

我死在第三日夜里。

再睁眼,我回到获救第三日。

我躺在冷榻上,听他们在暖阁里商量给沈婉柔办生辰。

这一世,我不愿再等了。

……

我醒来时,腹部的伤被粗布裹着,血已经凝成黑褐色。

沈婉柔身边的丫鬟秋月端来一碗药。

“王妃,沈姑娘说您受了惊,特意让奴婢送来安神药。”

前世,我喝下了这碗药。

药入腹后,腹痛翻江倒海,当夜就血流不止。

我嗓子沙哑,费力开口。

“春桃呢?”

春桃从谢家带来的贴身侍女。

前世,她守着濒死的我,之后被沈婉柔罗织罪名,发卖去了煤窑。

秋月扯出一抹笑意。

“春桃姐姐冲撞了沈姑娘,已经被夫人罚去浣衣局了。”

我闭上双眼。

原来重生归来,春桃就已经受罚。

门外传来脚步声。

谢砚舟走进来,身上还穿着大理寺官服。

他看见我坐着,眉头一皱。

“醒了就起来,别总躺着。”

我看着他。

前世他给我揉药油,说揉开就好了。

我腹中重伤,被他按压,当晚血崩。

他看向我,叹了口气。

“云蘅,供词已经画押,匪首说只捆了你们的手。”

“婉柔两只手腕磨得见了肉,她替你求情,说你身子弱,别为难你。”

“你倒好,一回来就反咬她一口。”

我手指攥紧被角。

“我没有污蔑她。”

他神色疲惫:“你有没有,自己心里清楚。”

“婉柔还替你把罪名都揽了,说你是被吓糊涂了。”

“云蘅,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我静静看着他。

这个从小背我过河、给我买糖人的哥哥。

如今每一句话,都在为沈婉柔开脱。

房门再一次被推开,萧承烨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那是我用血写下的求救信。

“谢云蘅,这是你写的?”

我轻轻点头。

他只扫了两眼,便折起放入袖中。

“字抖成这样,还想诬陷婉柔?”

“绑匪说没伤你,婉柔也作证了。”

“你身为王妃,别做这种下作事。”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剩微弱气音。

他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走到门口,又停下。

“婉柔心悸,我去陪她。”

“你好好反省。”

屋门重重合上。

屋子里只剩下我,还有那碗安神药。

我端起药碗倒进痰盂。

药渣沉下去,泛着诡异的红。

我慢慢掀开衣角。

腹部一片青紫,肿得发亮。

外表不见刀口,内里却像有烈火在灼烧。

这是棍棒反复捶打留下的。

外皮看不出半点血迹,脏腑早已受损。

窗外,暖阁方向传来沈婉柔的笑声。

我攥紧了手。

这一世,我绝不会喝下那碗药。

这一世,我要活下去离开这里。

半夜,春桃偷偷跑了回来。

她瘦得脱了形,手上全是冻疮。

“小姐,奴婢听说您醒了。”

她跪在榻边,眼泪直掉。

“奴婢被罚去浣衣局,今日才寻到机会。”

我摸摸她的头。

“别哭,去把妆匣底层那枚铜印拿来。”

春桃一愣。

“外祖母留给您的?”

我点头。

“再替我找一样东西,沈婉柔院里倒出来的药渣。”

春桃咬唇。

“小姐要告她?”

“我要走。”我轻声说,“但走之前,我也要把这笔账算一算。”

春桃握紧我的手。

“奴婢跟着小姐,死也跟着。”

我重新躺回榻上。

腹中血一点点流。

但心里,第一次有了方向。

2

天快亮时,母亲来了。

她穿着太医署院判官袍,一尘不染。

进门却先去了暖阁。

我在冷榻上等到日上三竿。

她终于进来,身后跟着沈婉柔。

沈婉柔手腕缠着白纱,眼眶泛红。

“先给姐姐看吧,姐姐脸色好差。”

母亲拍拍她的手:“你身子弱,伤在明处,不能拖。”

她走到我面前,没有碰我。

只是隔着一层衣衫草草扫过我的腹部。

“没有外伤。”

她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你哥哥和你夫君都说你没事。”

“我若当着婉柔的面给你细查,旁人会说我这个院判偏心。”

我摇头,当场想要掀衣服。

她却退后一步。

“你去外间候着。”

“等我给婉柔看完,你再进来。”

沈婉柔轻轻咳嗽了一声。

母亲立刻转身。

“怎么了?心口又闷?”

沈婉柔摇头:“只是看姐姐难受,我心里也难受。”

母亲扶她坐下,替她诊脉。

“脉象虚浮,是惊着了。”

“来人,把我那支老参给婉柔炖上。”

我躺在榻上,腹中血一点点流。

母亲不知道。

她转身那一刻,她的女儿正在她身后流血濒死。

正午,谢砚舟端来一只药碗。

“你小时候磕了碰了,哥就给你揉红花油。”

“这药是太医署配的,活血化瘀,揉一揉就好。”

腹中内伤,万万不能按压。

这是母亲从小教我的医理。

可如今,他全然忘却。

“云蘅,二十岁的人了,别让哥动手。”

他掀开我的衣角,我伸手去挡,却被他拨开。

“别闹。”

他把药油倒在掌心搓热,按上我的腹部。

我疼得整个人弓起来。

那一下像有人把烧红的铁按进肚里。

我咬住嘴唇,血腥味满口。

他愣住:“你怎么了?”

母亲走过来看了一眼。

“她皮肉嫩,药油刺激,揉开就好了。”

谢砚舟又按了两下。

我眼前发黑,冷汗把中衣浸透。

“好了。”母亲说,“脸色都红润了。”

“就是体虚,歇一歇就行。”

交代完,她和谢砚舟转身去了暖阁。

我躺在榻上,腹中像被揉碎了一样。

裙摆下,血一点点洇开。

春桃从灶膛之内扒出药渣,用帕子仔细包好,递到我的手上。

“小姐,奴婢闻出里面有红花、麝香。”

我点了点头。

前世我死前也闻过这个味道。

沈婉柔日日给我送安神药。

我喝了七日,血崩而亡。

“还有一味药,专门损耗气血。”

“她日日送来安神药,我若是连续喝下七日,必死无疑。”

春桃浑身止不住发抖:“沈姑娘的心肠怎么这般狠。”

我浅浅一笑。

“不是她心狠,她是算准了。”

“算准我哥重名声,算准我夫君怜弱,算准我母亲怕偏私。”

“算准我离不开。”

春桃哭出声:“那我们怎么办?”

我把药渣收进枕下。

“等,等他们自己把路走绝。”

3

第三日,侯府开始筹备沈婉柔的生辰。

母亲说,要办得风光。

哥哥说,她孤苦五年,该有体面。

萧承烨下令,所有花销全部由王府公中支出。

属于我的嫁妆箱子,被抬进了暖阁。

那里面有一对红宝石头面,是外祖母留给我的。

秋月当着我的面打开箱子。

沈婉柔拿起头面,在鬓边比了比。

“真好看。”

她转头看我,笑得乖巧。

“姐姐,借我戴一天好不好?”

我靠在榻上,声音沙哑。

“那是我的。”

沈婉柔立刻放下,眼圈红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姐姐舍不得。”

母亲恰好踏进屋子,看见红着眼眶的沈婉柔,脸色当即沉下。

“谢云蘅,你又在闹什么?”

我指着头面。

“那是外祖母给我的。”

母亲皱眉:“婉柔只是看看,“她从小没爹没娘,你让让她怎么了?”

“你身为嫡女,心胸这样窄?”

谢砚舟也来了。

他看见沈婉柔委屈,立刻沉脸。

“云蘅,你越来越不懂事,婉柔这些年为侯府争了多少脸面?”

“你呢,除了争宠,还会什么?”

我看着他。

这个哥哥,前世临死前偏心沈婉柔。

我垂下头,不再争辩。

我争不过。

他们三个人站在一起,才像是真正的一家人。

我只是一个外人。

他们从来不曾想过,我也该有嫁妆,也该有体面,也有心。

生辰宴的前一夜,沈婉柔独自来到我的院落。

她手捧一碗参汤,笑容温柔。

“姐姐,明日便是我的生辰,你过来赴宴好不好?”

我一言不发。

她俯下身子,凑到我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姐姐,你知道吗?”

“你被掳走的那三天,匪首问我,打什么地方最疼。”

我浑身僵硬。

她眉眼弯弯,笑意浓烈。

“我告诉他,打肚子,不要打脸。”

“脸上有伤,旁人一定会追查。”

“腹部的青紫,衣裳一遮,谁能够看见。”

“姐姐,你的命可真大。”

她直起身,将参汤放在桌面。

“喝了吧,补补气血。”

说完,她转身离去。

我看向那碗参汤,汤面漂浮几片红花。

我端起碗,尽数倒进花盆。

花叶转瞬便蔫败枯萎。

我扶着墙壁,勉强站起身。

腹部剧痛袭来,鲜血顺着大腿缓缓流淌。

我挪到妆镜跟前。

镜中人,面色惨白如纸。

我打开妆匣底层,摸出那一枚小小的铜印。

外祖母曾经叮嘱我,若是侯府负我,便可持此印前往大理寺递状告状。

我紧紧攥住铜印。

还不够。

我需要确凿证据。

我要沈婉柔亲口认罪。

我要让他们所有人,亲耳听见真相。

门外传来萧承烨的说话声。

“婉柔,别去她院子,她如今疯魔了。”

沈婉柔柔声:“王爷,姐姐只是病了。”

萧承烨语气冰冷:“若她再闹,就送去家庙。”

家庙。

前世我死前,他也说过这句话。

我笑了,轻轻擦去腿间血迹。

这一次,家庙关不住我。

这一次,我要把你们,一个个送进去。

可我刚写下“沈婉柔”三个字,腹中又是一阵剧痛。

我弯下腰,血从指缝渗出。

春桃冲进来。

“小姐!”

“不急。”我抓住她的手。

“先让她过完这个生辰。”

“站得越高,摔得越疼。”

窗外,沈婉柔在试我的头面,笑得格外甜。

我也笑了。

笑吧,趁你还能笑出来。

这会是沈婉柔在靖王府过的最后一个生辰。

也是我困在这座王府里。

最后一个夜晚。

4

生辰礼那日,府里热闹非凡。

春桃偷偷从怀里摸出几张纸。

“沈姑娘妆匣夹层里有封书信。”

“与一个叫郑虎的人往来,信里写了绑人、要钱、嫁祸。”

我接过来。

字迹是沈婉柔的,我认得。

“春桃,你怕不怕?”

她摇头:“奴婢这条命不值钱,小姐要走,奴婢就跟着。”

我吩咐她收好药渣和书信。

午后,秋月带人来搜院。

“王妃,沈姑娘丢了一支金簪,奴婢奉命搜查。”

我安坐在榻上,一动不动。

丫鬟们翻箱倒柜。

春桃把药渣和信藏进灶膛。

秋月没搜到,悻悻带人离开。

傍晚,谢砚舟来了,手里拿着一封信。

“云蘅,你老实说,是不是派人去婉柔院里偷东西了?”

我抬眼看他。

“哥,你认真查过绑架的案子吗?”

他愣住。

“你什么意思?”

“若有人用红花麝香蓄意害人血崩,该当何罪?”

他皱眉:“谁被害了?”

我指了指自己腹部。

“我。”

他沉默片刻。

“云蘅,你太让我失望了。”

“婉柔手腕的伤还没好,你还有心思编这种谎。”

他把信扔在桌上。

“这是你写给匪首的信,有人看见你塞给丫鬟。”

我拿起信。

字迹模仿得很像。

但不是我的。

我笑出声。

“哥,你查过信纸吗?”

他满脸疑惑。

“信纸能有什么问题。”

“这是暖阁专用的洒金笺,是沈婉柔写诗用的。”

“我被掳走之时,身上只有粗布,哪里来这种笺纸。”

谢砚舟脸色骤变。

他仔细端详纸角,看见暖阁专属的隐秘暗纹。

他不再说话,把信揣进衣袖,脚步凌乱地转身离开。

他明明看破书信是伪造,却没有多想自己的妹妹正在遭人陷害。

他只觉得,我又在无理取闹。

入夜,萧承烨登门。

他站在门槛之外,不肯进屋。

“谢云蘅,你兄长说你蓄意构陷婉柔。”

我看向他。

“王爷,我的腹部身受重伤。”

他厉声打断,“够了。”

“匪首已经招了,没伤人。”

我慢慢掀开衣服,他别过脸。

“我不看,你别用这种手段。”

我停住动作,心彻底冷透。

“萧承烨,若我死了,你会不会愿意看一眼?”

他沉默许久。

然后说:“别拿死威胁我。”

他转身离开。

门关上,我听见沈婉柔在院外等他。

“王爷,姐姐又闹脾气了吗?”

萧承烨声音疲惫:“她已经疯了。”

沈婉柔轻声:“那……送家庙吧。”

萧承烨没有反驳。

我独坐在黑暗里。

好久,我慢慢展开那包药渣,又拿出外祖母的铜印。

“明日,你去大理寺递状纸。”

春桃一惊:“可大少爷他在大理寺当差。”

“不找他。”我说,“找他的死对头,大理寺少卿陆大人。”

春桃重重点头。

我又从枕下摸出一张纸。

上面是我昨夜用血写下的三个字。

沈婉柔。

我把它和药渣、书信包在一起。

窗外,隔壁暖阁灯火通明。

萧承烨站在沈婉柔身后,帮她扶正头上的簪子。

母亲笑着开口:“这般穿戴,真像一位郡主。”

谢砚舟附和:“婉柔值得这份体面。”

我遥遥望着那一幕。

钝痛一遍遍席卷我的腹部。

可我心里,第一次不疼了。

我轻轻开口,声音沙哑。

“春桃,你记住。”

“从今往后,我不再等任何人回头。”

“我要他们,一个个跪着来见我。”

院门外响起秋月尖利的叫嚷。

“王妃,王爷有令,明日送您去家庙!”

春桃脸色惨白。

我却笑了,把铜印按在状纸上。

“家庙?”

“告诉他们,我谢云蘅要去大理寺告状,告全府。”

“这一次,我要他们全部排在被告席上。”

我转身回到妆台前,摊开一张素笺。

提笔写下二字。

和离。

我把铜印、药渣、书信、状纸包在一起递给春桃。

“送去大理寺找陆沉。”

“告诉他,谢云蘅告沈婉柔勾结匪徒,谋害正妃。”

“告萧承烨、谢砚舟、谢夫人,见死不救。”

“你只管递,陆沉自会彻查,他们跑不掉。”

春桃接过去,手在抖。

“小姐,那您呢?”

我扶着她起身。

“我要走。”

“告状是我的事,活命也是我的事,两样我都要。”

我从后门走出王府。

雪落满肩,我没有回头。

春桃快步追上来。

“小姐,当真再也不回来?”

“不回了。”

春桃又问:“小姐,你要去哪?”

我抬头。

“南方。”

“越远越好,找一个没人认识谢云蘅的地方,重新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