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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里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李浩站在公司大厅，手里的辞职信还没送进人事部。

窗外车来车往，喇叭声响成一片。

他回拨过去，关机。

晚上八点，他回到出租屋。

屋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墙上贴着以前的奖状。

都是公司发的，优秀员工，最佳方案，销冠。

现在看着，像笑话。

他坐到床边，胃又开始疼。

这病跟了好几年，一急就犯。

他倒了杯热水，慢慢喝。

手机震了一下。

王婷的消息：

“辞职报告我爸已经批了。

东西明天让人送到仓库，别再来公司。”

他没回。

又一条：

“下月婚礼，你要是想拿份子钱，提前说。”

李浩把手机扣在桌上。

屏幕朝下，像盖住什么脏东西。

第二天他去仓库办交接。

城郊的地方，灰尘大，太阳毒。

新来的仓库主管是个年轻人，看他的眼神带着点同情，又有点幸灾乐祸。

“李哥，听说你要走？”

“是。”

“那这些货……你以前经手的单子，得对一下。”

一对就是一下午。

中间有人抽烟闲聊：

“听说李浩跟王总女儿吹了。”

“吹了好啊，人家现在可是张总监的人。”

“张总监下月结婚，请帖都印好了。”

李浩低头对单子，笔尖在纸上停了停。

没说话。

傍晚他收拾东西离开。

仓库门口，张凯的车停在那里。

王婷坐在副驾，摇下车窗：

“东西清完了？”

“清完了。”

“那就好。以后各走各的路，别再纠缠。”

张凯从驾驶座探过头，笑得很轻松：

“李哥，仓库挺锻炼人的。

走之前要不要合个影？留个纪念。”

李浩看着他们。

阳光打在车窗上，反光刺眼。

他点点头：

“祝你们幸福。”

说完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王婷的声音，不高，却清楚：

“记得把工牌和门禁卡交了。

别让保安为难。”

他走出大门，天已经暗了。

手机又震。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这次他接了。

“浩子，是妈妈。”

“我知道你现在在哪。”

“今晚回家一趟。

有些事，不能再拖了。”

李浩站在路边，风吹过来，带着尘土味。

他问：

“回家？回哪个家？”

对面沉默两秒。

“你小时候住的那套。

钥匙我让人放在门垫下了。”

电话挂断。

他打车过去。

那是城东的老小区，六层楼，没电梯。

很多年没回来了。

父亲走得早，母亲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后来不知怎么就很少联系。

门垫下果然有钥匙。

他开门进去。

屋里灯亮着，干净，却有股久不住人的味道。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头发有些白，背挺得很直。

看见他，她站起来：

“长高了。”

“也瘦了。”

李浩把包放下。

“妈，你到底要说什么？”

女人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以为这十年，你是自己爬上来的？”

“不是。”

“你爸临走前，把你托付给了现在这家公司的王总。”

“条件是，王总得看着你，不能让你栽跟头。”

李浩愣住。

“可王总没遵守。”

“他用你，也防着你。”

“你跟他女儿在一起，他更怕了。”

“怕你将来拿走他的位子。”

女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里面是你爸留下来的东西。

还有这些年，王总公司里一些不干净的账。”

李浩没有伸手。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女人声音淡淡的：

“因为你之前一心只想着那个女孩。

说了你也不会信。”

“现在你信了吗？”

窗外有孩子哭闹声。

很远，却清楚。

李浩看着那个信封。

手有些抖。

他忽然想起王总签那份放弃奖励声明时的表情。

平静，像早就准备好了。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被算计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