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一眼瘫在茶几上那团气若游丝的黑影。

​它那原本凝实的黑烟此时变得无比稀薄，甚至连眼珠里的黄光都快熄灭了。

​“饿死你算了。”

​我嘴上冷冷地哼了一声，身体却很不情愿地转向了旁边的零食柜。

​我在柜子里翻找了半天。

​除了几包压缩饼干和两罐过期的八宝粥，就只剩下一包之前加班买的辣条。

​我撕开包装袋，抽出一根红油泛光、散发着浓烈香辣味的辣条，径直走到茶几旁。

​“给。”

​我啪地一声把辣条甩在它面前。

​“吃完就滚，别死在我家茶几上。”

​那团黑影闻到辣条的香味，两只黄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它努力挺起只有拳头大小的身躯，极其艰难地伸出两只由黑烟拧成的小爪子，小心翼翼地抱住了那根比它身体还长的辣条。

​它吃得很认真。

​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

​它一点一点地咬着辣条，小口小口地咀嚼着，连上面的红油滴到了茶几上也舍不得浪费，赶紧用爪子舔得干干净净。

​随着辣条一点点咽下去，它原本有些虚幻的黑烟竟然渐渐重新凝实了一丝。

​虽然体型没有变大，但整体看起来至少不再像是随时要散开的样子。

​咽下最后一小块辣条后，它非常满意地打了一个带着辣味的小饱嗝。

​然后，它蹲在茶几上，两只小爪子规规矩矩地叠在身前。

​它仰着小脑袋看着我，开始学着人类的样子，一字一顿、机械而僵硬地开口说话：

​“你……做饭吗？”

​我正拿着抹布擦拭茶几上的油渍，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我转过头，冷笑了一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团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怪胎：

​“我做饭？你算个什么东西？你配吃我做的饭吗？”

​听到我充满敌意和嘲讽的质问，这团黑影没有生气，也没有退缩。

​它老老实实地缩了缩脖子，用那极其纯粹又笨拙的声音小声说道：

​“不配。”

​它停顿了一下，两只黄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我：

​“但我可以……等你消气。”

​它这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窝囊样子，突然让我心头那股憋了许久的怒火无处宣泄。

​从昨天到今天，它替我吃掉了两个困扰我整整七年的噩梦。

​虽然它顶着那些让我恶心的脸，但它本身……似乎真的只是一个笨拙又无害的小妖怪罢了。

​我看着它那张老实的黑脸，沉默了很久。

​我没有像昨天那样把它扔出家门，也没有再出声赶它走。

​我转身走向洗手间，丢下一句洗漱的声音：

​“随便你。”

​这是我第一次，没有把它当成异类一样驱赶。

​夜幕很快降临。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亮。

​我躺在卧室的大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钟表嘀嗒嘀嗒的走动声。

​就在我迷迷糊糊即将睡着的时候，客厅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异样的响动。

​啪嗒！

​像是茶几上的杯子被撞倒的声音。

​我瞬间警觉起来，翻身下床，蹑手蹑脚地推开卧室门缝往外看去。

​只见原本安静躺在茶几上的黑影，突然猛地坐了起来！

​它身上的黑烟像是沸腾的开水一样，开始疯狂地翻滚、暴涨！

​漆黑如墨的烟雾不受控制地往它的头部疯狂涌去，渐渐凝聚出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

​第三张脸，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