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姜岁后来知道了周烬的工作室在哪里。
那是在附近一条旧巷子的深处。
一栋有些年月的小楼。
二层靠街的地方，有一扇很大的玻璃窗。
楼下没有挂任何醒目的招牌。
只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树，繁茂的枝叶遮住了大半个墙面。
姜岁偶尔路过那里，都会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上一眼。
二楼的那扇窗户，有时候开着透气，有时候紧紧关着。
隐约能看到里面摆着简易的木质办公桌。
但大多数时候，里面都是安静无声的。
周烬就像是个隐匿在这个城市角落里的独行者。
不主动与外界产生任何多余的交集。
直到那个周一的早上。
阳光穿过梧桐树的缝隙，洒在落满晨露的街道上。
姜岁在路边的早餐摊买了两杯豆浆。
一杯是她自己的。
另一杯是原味无糖的。
她不知道周烬平时喝不喝甜的。
但她想起上次在早餐摊碰见他时，他向老板娘要的就是原味。
姜岁拎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豆浆走到那栋旧楼下。
铁门紧闭着。
楼道里没有任何声音。
她轻轻踩着台阶走上去。
把那杯原味豆浆小心地放在周烬工作室门口的台阶中央。
为了防止风把杯子吹倒，或者被路过的人碰翻。
她还在路边捡了一块小巧干净的石头。
轻轻压在塑料杯盖的边缘。
做完这一切后，她没有任何停留，转身快步离开。
第二天清晨，姜岁再次路过那条巷子。
她放慢脚步，抬头看向那个台阶。
昨天放着豆浆的地方，那杯满装的豆浆已经不见了。
但在墙角干净的地面上，多了一个空掉的塑料杯。
杯子被水仔细地冲洗过一遍，干干净净。
塑料盖也平平整整地叠好放在杯子里。
姜岁看到那个干净的空杯，嘴唇轻轻弯了一下。
第三天早上，她又去买了一杯原味豆浆，放在了同样的位置。
第四天早上，天气有些转凉。
姜岁特意让老板娘换成了温热的豆浆。
第五天早上，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姜岁在买完豆浆后，掏出一张黄色的便利贴。
用黑色的签字笔在上面认真地写下一行字：
“今天降温，豆浆还是热的。”
她把小纸条贴在纸杯侧面，依旧用石头压好。
那天傍晚，夕阳把整条巷子染成了金黄色。
姜岁下班后顺路绕到了那栋旧楼下。
门口的台阶上，那个空掉的豆浆杯依然摆在那里。
杯身下面，压着那张她早上贴上去的黄色便利贴。
姜岁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张小纸条。
翻过来一看。
原本空白的背面，写着两个利落的大字：
“收到了。”
字体苍劲有力，笔迹很硬，透着一种利落干脆的气息。
姜岁站在夕阳里，看着那三个字，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张小纸条叠成方方正正的小块，放进了口袋里。
从那以后，这就成了两个人之间一种默契的习惯。
姜岁每天早上都会在那个台阶上放一杯豆浆。
周烬从来没有当面跟她说过一句“谢谢”。
他也从来没有在早上那个时间点开门出来堵过她。
但那个空掉的纸杯，第二天早上一定会准时出现在台阶旁边的墙角。
每一个都被洗得干干净净。
杯盖叠得整整齐齐。
就像是一种无声却极其认真的回应。
转眼间，这种默契持续了大约两周的时间。
在一个略带凉意的早晨。
姜岁像往常一样走到巷口的那家早餐摊前。
摊位前正冒着滚滚的白气，飘散着浓郁的豆香。
姜岁刚准备开口：“老板娘，要两杯……”
话还没说完。
老板娘就笑着打断了她，熟练地递过来一杯装好的豆浆。
老板娘一边擦手一边打趣道：“你男朋友刚才已经来过了。”
姜岁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什么？”
老板娘伸手指了指巷子的方向，笑嘻嘻地说：
“就是那个老穿黑外套、高高瘦瘦的男孩子啊。”
“他比你早到了五分钟。”
“专门跟我交代说，你爱喝原味的，让我千万别往里面放糖。”
“他还替你把钱给付了。”
姜岁有些发愣地接过来那杯尚且烫手的豆浆。
她站在熙熙攘攘的路边，缓缓低头看向手里的纸杯。
塑料盖上，用黑色的标记笔清楚地写着两个字——“原味”。
掌心里传来的温度极其清晰。
姜岁看着那两个字，突然觉得整杯豆浆都有些烫手。
一阵晨风吹过。
她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掉了一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