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从洗手间出来后，我的心跳依然快得像要破胸而出。
大脑深处那套凭空多出来的读心技巧，正真实地存在于我的记忆里。
这不是幻觉。
可越是真实，我就越觉得毛骨悚然。
我走回办公区。
几个平日里关系还算过得去的同事正凑在一起喝下午茶。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跑了过去。
“小莉，阿杰，你们帮我看个人。”
我一把抓住同事小莉的手臂，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颤抖。
“你们认识程衍吗？
就是那个……高高大大的，说话很温柔，笑起来眼角有浅浅褶皱的程衍？
他是我的男朋友啊！”
小莉正喝着奶茶，听到我的话直接呛了一下。
她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晚晚，你在说什么啊？
你男朋友不是周明吗？
什么时候又冒出一个程衍了？
我们认识你两年了，从没听你提过这个名字啊。”
旁边的阿杰也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林晚，你是不是最近加班太累出现幻觉了？
我们公司合作方、客户、甚至供应链里，都没有叫程衍的人。
你什么时候交新男友了？”
“不可能！他真的存在！”
我急切地划开手机屏幕，点开微信。
“你们看！这是我们的聊天记录！
昨天他还在跟我发消息！
他说今天会重新追我！”
小莉和阿杰凑过头来。
屏幕上，那个叫程衍的微信头像依然安静地亮着。
聊天记录清清楚楚，字字句句都在显示着我们亲密无间的恋爱关系。
小莉的眼神变得有些诡异。
她极其古怪地看了我一眼。
“晚晚……这微信对话框里确实有字。
可是……他的通话记录呢？
你们语音过吗？视频过吗？
你再看看转账记录和朋友圈。”
我的手指瞬间冰凉。
在他们的注视下，我点开与程衍的通话历史——空白。
点开微信转账记录——空白。
点开他的个人主页——除了那张深邃的星空头像，没有任何交集验证，没有手机号绑定的名片，更没有一条朋友圈！
整个账号就像是一段被凭空硬生生插入我手机里的程序代码！
除了文字，现实世界里关于他的一切痕迹，全都是一片死寂的空白！
“你看，什么都没有。”
小莉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流露出几分同情与担忧。
“晚晚，你昨天刚跟周明分手，心情不好我们理解。
但你可别吓我们啊。
你是不是……压力太大，自己给自己编了一个假男友啊？”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精神病人的眼神看着我。
没有人相信我。
没有人认识他。
在这个庞大喧嚣的城市里，程衍这个人，仿佛只活在我一个人的脑海和手机里。
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将我吞没。
我紧紧握着手机，连退了几步。
难道我真的疯了？
是我因为被周明甩了、被苏瑶背叛了，精神崩溃之下，大脑自我保护机制臆想出了一个完美的救世主？
我捧着头蹲在地上。
害怕、绝望、怀疑……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撕碎。
就在我的精神即将彻底崩溃的边缘——
轰！
大脑深处的记忆闸门再次被一股强烈的力量轰然冲开！
又一段全新的记忆，像火山喷发一样涌入我的脑海！
那是一间光线明亮的办公室。
阳光洒在地面上。
程衍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高级西装，坐在我对面。
他的眼神沉稳、犀利，身上散发着一股掌控全局的强大气场。
记忆里的他，这一次不是温柔的心理医生，而是一个叱咤商场的顶级谈判专家！
他伸手扶了扶金丝眼镜，嘴角带着从容不迫的弧度，耐心地对着我开口：
“晚晚，记住了。
在职场中，PUA的核心就是剥夺你的价值感，让你产生自我怀疑。
面对上司的打压和掠夺，绝对不能退让。
要用绝对的数据、确凿的痕迹，当众打断他的掌控节奏。
这叫职场反PUA谈判术。”
记忆里，他教我如何整理证据链，如何用语言节奏掌控全场，如何在谈判中一击必中！
这些记忆极其深刻，仿佛我已经跟他学习了数年！
我还未从这段庞大的记忆中回过神来，一道冰冷严厉的声音突然在办公区上方炸响！
“林晚！你在那里发什么疯？！”
陈总开完会走出来。
他夹着公文包，脸色阴沉地走到我的办公桌前。
他把一份精美的方案重重甩在我的桌上！
“大家都在准备下午与大客户的汇报，你却在这里偷懒哭嚎！
还有，这个《品牌年度投放方案》我已经做好了。
下午由我亲自去向客户汇报。
你把里面的署名全部改掉，改成我的名字！
听到没有？！”
那个方案，是我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查遍了行业前十名的所有数据才写出来的！
为了这个方案，我眼睛干涩得发红，甚至在公司睡了整整两天！
而陈总，甚至连数据格式都没帮我看一眼！
以前的我，面对陈总的掠夺，只会低着头默默忍受，甚至觉得是自己能力不够才会被剥夺署名权。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脑海中程衍教给我的谈判技巧瞬间激活！
我的血液开始沸腾！
逻辑、证据、语调、气场……一切要素在我脑海里飞速组合！
我站直了身体。
眼神毫无畏惧地直视着陈总那双阴鸷的眼睛。
“陈总，这个方案我不能改。”
陈总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平日里软弱可欺的我居然敢顶嘴。
他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林晚！你找死是不是？
没有我的指导，你能做出这种方案？
我是你的上司，我说这方案是我的，它就是我的！
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你卷铺盖走人？！”
全公司的同事都屏住了呼吸。
替我捏了一把汗。
在陈总的威压下，气氛降到了冰点。
然而，我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冷笑了一声。
“啪！”
我猛地抬手，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
巨大的响声震得桌上的水杯猛烈晃动！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我越过办公桌，逼近陈总，字字珠矶：
“陈总，第一，这个方案的第三页核心投放数据，是我昨晚十点四十五分用公司内部邮箱直接发给您的，邮件服务器上有不可篡改的时间戳记录！
第二，方案第五页的图表构文，使用的是我个人购买版权的独家字体，授权人姓名写的是林晚！
第三，如果您坚持要在下午的汇报上用您的名字，我现在就将原始邮件记录抄送给总部董事会和客户方！
我想请问陈总，当着客户的面被揭穿抄袭下属成果，您这个部门总监的位置，还保得住吗？！”
我的声音清脆有力，掷地有声！
逻辑严密到没有任何一丝漏洞！
整个办公区一片死寂！
陈总的脸瞬间由黑转紫，又由紫转白！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嘴唇抖动着，指着我，却硬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彻底慌了！
他没想到，平时任他宰割的小羔羊，今天居然能拿出如此致命的证据链！
周围的同事们先是震惊，随后，不知是谁带头打了一声呼哨！
紧接着，人群里传来了压低声音的欢呼和偷偷拍掌的声音！
大家苦陈总久矣！
今天我这一拍桌子，直接狠狠打碎了他的威严！
陈总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抓起方案，灰溜溜地钻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缓缓坐回椅子上。
掌心因为用力拍桌子而有些发烫。
可我的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读心术……谈判术……
这些全都是真的！
程衍教我的技能，全都是真实存在的！
我再次拿出手机。
脑海里的记忆开始变得极其混乱而诡异。
我闭上眼睛，仔仔细细地回忆着这两天涌入脑海的关于程衍的记忆。
这一回忆，我的全身再次升起一股凉意！
在第一天的记忆里，程衍身穿白大褂，戴着口罩，是一个眼神温柔的心理医生，在诊室里手把手教我看透人心。
而在第二天的记忆里，程衍一身精炼的西装，穿梭于高楼大厦之间，是一个精明强干的顶级律师兼谈判专家！
更诡异的是……
在我的潜意识深处，似乎还隐隐残存着更早之前的记忆片段——
在那些片段里，他有时是身穿围裙、在厨房里为我做精美甜点的厨师；有时是拿着手术刀、眼神冷静的脑外科专家……
他的每一个身份都完全不同！
他的职业、性格、甚至说话的微表情都有着细微的差别！
但唯一相同的是——
在每一段记忆里，他都用那种深情到骨子里的眼神看着我。
用最温柔的声音叫我：“晚晚。”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他会拥有这么多完全不同的职业记忆？
为什么这些记忆会每天凭空塞进我的脑海里？
我紧紧咬着下唇。
拿着手机，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点开微信，给程衍发去了一条消息：
【你到底是谁？你到底在哪里？！】
消息发送成功。
界面上没有弹出任何拒收提示。
但对方没有回复。
我发疯似地翻看着手机里所有的社交软件，试图寻找哪怕一点点关于“程衍”这个名字的信息。
我不相信一个活生生的人会完全不存在！
叮咚！
手掌中的手机突然猛烈震动了一下！
不是微信。
而是一条来自完全遮蔽了号码的未知短信！
我颤抖着点开短信。
白底黑字，冷冰冰地悬浮在屏幕中央：
【别查程衍，否则你会彻底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