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深夜的宿舍里，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噪音。
赵敏坐在电脑前，化着浓重的情绪妆容。
她是网络上的博主。
专门靠在二手平台上搜罗奇葩物品，然后编造“狗血故事”来赚取流量。
今天下午，她收到了这个加急包裹。
打开盒子的那一刻，她就被这枚黑得诡异的银戒吸引了。
“渣男送的？晦气物品？”
赵敏拿着手机，对着我不断变换角度拍照。
“这噱头太足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尖酸的笑意。
“只要我编一个‘渣男背叛，女友投江’的故事，今晚的直播收益绝对能翻倍。”
她把戒指强行塞进了自己的食指。
戒指太冷了。
在她碰到我的那一瞬间。
我感应到了她体内喷涌而出的虚伪与贪婪。
那是比王姐还要刺鼻的气味。
带有浓重的腐烂香水味。
她开始在镜头前摆弄姿态。
直播间里的人数从几百人迅速冲上了几千人。
“家人们，看看我今天淘到的这枚戒指。”
赵敏对着镜头，眼角挤出几滴虚伪的眼泪。
“这是一个可怜女孩留下的。”
“她被前男友和闺蜜联合陷害，最后走投无路。”
“我看到这枚戒指的时候，我的心都在滴血。”
她声情并茂地表演着。
她最擅长颠倒黑白。
当年在大学宿舍里，她就是用这种无辜的演技，毁掉了林昭。
那时候，她自己迷恋赌博，欠下了几万块的网贷。
为了还债，她悄悄偷走了苏念落下的昂贵项链。
可当苏念带着人来搜宿舍的时候。
赵敏却当着所有人的面，哭着把手指向了林昭的床铺。
“我看到林昭拿了……她家里穷，肯定是因为缺钱……”
赵敏甚至偷偷把项链放进了林昭的枕头里。
林昭百口莫辩。
全校都在传林昭是个小偷。
赵敏躲在被窝里，一边看着林昭被所有人排挤、孤立、唾骂。
一边用卖掉项链的钱，数着厚厚的钞票。
她没有丝毫愧疚。
她甚至觉得是林昭替她挡了灾。
“家人们，我们一定要远离渣男，远离恶毒的闺蜜……”
赵敏在直播间里高声呼喊着。
她享受着弹幕里的追捧与打赏。
礼物的特效在屏幕上炸开。
然而，她没有注意到。
戴在她食指上的我，正发生着变化。
随着她的谎言一句句说出口。
我表面的黑色氧化层开始像液体一样流动。
一种极度粘稠的寒意，顺着她的血管直冲脑门。
赵敏的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
那是一种毫无征兆的剧烈麻木感。
她的手指僵硬得像是一根冰棍。
“哎呀……”
她惊呼了一声。
手掌不自觉地抖动。
就在这一瞬间。
滑溜溜的我突然从她的食指上滑脱。
啪嗒。
我掉在了桌面上。
顺着光滑的桌面一路滚动。
精准地停在了摄像头正下方的位置。
强光的照射下。
我内圈的黑痕清晰可见。
高精度的直播镜头，将那一行刻字无限放大，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几十万观众的屏幕上。
“L&Y 2013”。
每一个字母，每一个数字。
都清清楚楚。
原本热火朝天的弹幕突然停顿了一秒。
紧接着，一条弹幕缓缓划过。
“这个刻字……怎么这么眼熟？”
“L&Y？这不是当年被退学的那个设计天才林昭的水印吗？！”
“等一下！主播叫赵敏？她是林昭当年的大学室友吧？！”
“我的天！当年说林昭偷东西的人就是赵敏！”
“这枚戒指是林昭的！内圈的L&Y是她的专属标志！”
弹幕瞬间疯了般狂飙。
网友们的记忆被彻底激活。
当年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偷窃案和抄袭案，再次被提上了台面。
“主播你说话啊！这戒指怎么会在你手里？！”
“你刚才编的故事是不是在洗白你自己？！”
“当年到底是不是你陷害林昭的？！”
越来越多的质疑声化作密密麻麻的弹幕，遮挡了整个屏幕。
赵敏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些字。
冷汗将她的浓妆彻底撕裂。
手心里的汗水流出来，又粘又臭。
她慌了。
彻底慌了。
她当年做梦也没想到，这枚曾经被林昭视若珍宝的戒指，会以这种方式重新回到她的面前。
“不……不是的！你们别瞎说！”
赵敏尖叫着。
她的声音在发抖。
她伸出双手想要去遮挡镜头。
可越是遮挡，越显得心虚。
“这不是林昭的东西！这是我随便买的！”
她试图辩解。
可是弹幕里已经有人贴出了当年林昭获得新锐奖时的草稿图。
图上的水印，与镜头里的刻字一模一样。
铁证如山。
直播间的人数瞬间冲破了十万。
骂声如潮水般涌来。
“虚伪的骗子！”
“当年就是你造谣逼得林昭退学的吧？！”
“还我林昭清白！”
巨大的恐慌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了赵敏的心脏。
她感觉呼吸困难。
眼前的屏幕变成了血红色。
啪！
她猛地拔掉了电脑的电源线。
屏幕瞬间黑了下来。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赵敏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看着桌上那枚静静躺着的银戒。
夜风吹过窗户。
那枚戒指上的黑色痕迹，仿佛化作了一张嘲弄的笑脸。
当年，她靠着造谣，让林昭成为了全校唾骂的过街老鼠。
林昭搬离宿舍那天，桌上留下的正是这枚戒指。
赵敏当时还踩了一脚，冷笑着说：“真装清高。”
如今。
这枚被她踩在脚下的戒指。
仅凭一个镜头。
就将她精心伪装的网红身份撕得粉碎。
她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合作方的电话、平台的警告信、粉丝的退费申请……
铺天盖地地砸向她。
她的社交账号粉丝数正在以每秒几百的速度暴跌。
网上的声讨声已经不可控制。
她多年的伪装，在这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滚开！你给我滚开！”
赵敏疯了一样抓起桌上的我。
她想要把我扔出窗外。
可当她的手指接触到我时。
我冰冷的表皮刺得她浑身一抖。
她不敢扔了。
她害怕如果丢在外面被有心人捡到，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她必须找一个能镇得住这件事的人。
一个当年同样参与了那场丑闻、并且有头有脸的人。
她颤抖着打开手机，点开了那个好久没有联系过的微信头像。
周老师。
当年设计系的总负责人。
收了苏念家的昂贵茶叶和现金，亲自在林昭的处分决定书上盖章的周老师。
赵敏咬着牙，把我也挂上了另一个私密交易链接。
定向发送给了周老师。
附带留言只有一句话：“周老师，林昭的东西回来了。您要是不买走，明天的举报信就会送到教育局。”
她把烫手的山芋甩了出去。
然而，她没看到的是。
躺在密封袋里的我。
内圈的氧化痕迹已经深入到了银质的最核心。
黑得发亮。
像是一只缓缓张开的眼眶。
正在等待着下一个罪人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