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门铃响了。
林知意打开门。
林晓柔站在门口。
手里提着一箱车厘子。
眼睛红得像兔子。
“姐……”
林晓柔开口就是哽咽。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林知意没说话。
侧身让她进来。
林晓柔一进屋，就把车厘子放在桌上。
她一把抱住林知意的胳膊。
哭得梨花带雨。
“姐，你误会我了。”
“我那天在医院，真不是故意抢你钱。”
“我是怕爸妈担心。”
“爸血压高，妈心脏不好。”
“要是让他们知道你手头紧，他们肯定吃不下饭。”
她的眼泪掉在林知意的手背上。
冰凉。
换作以前，林知意早就心软了。
会拿纸巾给她擦眼泪。
会倒热温水给她。
会揽着她的肩膀说“姐不怪你”。
但现在，林知意看着她。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林知意抽出手臂。
顺手将手机放在茶橘色的餐桌上。
屏幕朝下。
录音键已经按下。
“坐吧。”
林知意的声音很平。
没有任何情绪。
“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走进厨房。
玻璃杯接了温水。
林晓柔坐在沙发上，吸着鼻子。
抽噎声一声接着一声。
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姐，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林知意端着水出来。
递给她。
“喝点水。”
林晓柔接过杯子。
手还在发抖。
“姐，首付的事情……爸妈也是为了我好。”
“我也劝过他们，让他们别逼你。”
“可他们不听啊。”
“我真的很难做。”
她边说边看林知意的脸。
眼神里全是试探。
林知意静静看着她。
“是吗？”
林晓柔连忙点头。
“真的！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姐姐。”
“小的时候，我发烧，还是你背我去的医院。”
“这些我都记得。”
她开始牌情怀牌。
每一句话都在勾起林知意的回忆。
林知意低下头。
想起十七岁那年。
半夜十二点。
林晓柔痛经。
林知意跑遍了三条街，买来红糖和姜。
在厨房守着炖姜茶。
热气蒸得她眼睛酸疼。
还有十八岁那年。
林晓柔打碎了家里昂贵的花瓶。
林知意站出来替她挨骂。
挨了父亲重重的一巴掌。
嘴角流血。
林晓柔当时躲在她身后，哭着说：“姐，你对我真好。”
那些真心疼过的岁月。
那些掏心掏肺的付出。
此刻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打在林知意的脸上。
林晓柔喝了两口水。
站起身。
“姐，我下午还要去医院拿检查报告，就先走了。”
“你别跟爸妈赌气了，抽空回个电话。”
林知意送她到门口。
“路上慢点。”
门合上了。
林知意立刻拿起桌上的手机。
录音还在继续。
计时器跳动着。
她没有挂断。
走到门口。
透过门缝的猫眼往外看。
防盗门外的楼道里。
电梯还没上来。
林晓柔站在电梯口。
原本委屈耷拉的脸瞬间变了。
她抽出一张纸巾。
狠狠擦掉脸上的眼泪。
眼神里全是冷漠与嘲讽。
她掏出手机。
拨了个电话。
楼道里很安静。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来。
“喂，妈。”
“我刚从她那出来。”
语气里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懦弱？
满是轻蔑。
“哭几声怎么了？”
“我姐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只要妈你一哭，她心就软了。”
“放心吧，首付她肯定会给。”
“她这人，就是欠拿捏。”
“稍微给她点好脸，她就找不着北了。”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林晓柔踩着高跟鞋走进去。
声音消失在电梯井里。
林知意站在门后。
手脚冰凉。
全身的血液像是在一瞬间凝固了。
好拿捏。
欠拿捏。
这就是她疼了二十年的妹妹。
在妹妹眼里，她的善良是软肋。
她的让步是蠢笨。
她的真心是随时可以利用的筹码。
林知意缓缓走到沙发旁。
坐下。
手机里的录音停止播放。
那几句轻蔑的话，一遍又一遍在房间里回响。
“她那人就是欠拿捏……”
林知意笑了。
笑得眼泪流了出来。
她按了保存。
输入文件名：“证据1”。
保存成功。
她翻出苏桐的电话。
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接通了。
“知意？”
苏桐的声音有些担心。
林知意深吸了一口气。
把眼里的泪水硬生生逼了回去。
声音冷得像冰。
“苏桐。”
“你说得对。”
“我一直在被算计。”
“从头到尾，我就是个傻子。”
电话那头的苏桐沉默了一下。
随即沉声道：“你拿到证据了？”
“拿到了。”
林知意看着手机里的音频文件。
“从今天开始，我一分钱都不会再给他们。”
“我要让他们把吃进去的，全都吐出来。”
挂断电话。
林知意打开了微信。
家庭群里提示有新消息。
她点进去。
林晓柔刚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白皙的手，扎着留置针，正在输液。
背景是医院冰冷的病房。
下面配了一行字：
“不想让姐姐担心，一个人来医院输液。身体好难受，但只要姐姐能消气，我怎么样都行。”
下面跟着母亲的回复。
语音消息，长达五十多秒。
点开。
母亲尖锐咆哮的声音传出来：
“林知意！你看看你妹被你气成什么样了！”
“你还是个人吗？你非要逼死你妹妹才甘心吗？！”
群里父亲也发了一句：
“知意，回个电话，向你妹妹道歉。”
林知意看着屏幕上的每一字每一句。
手心被手指扎得生疼。
她没有回复。
退出微信。
熄灭屏幕。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是父亲发来的私信：
“明天周末，回老宅吃饭。大姨二舅都在，大家聚聚。”
林知意看着那条消息。
嘴角勾起一抹极冷极讽刺的笑。
亲戚聚会？
这是要准备开堂审判了。
她按字回复：
“好，我一定准时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