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次日清晨。
阳光洒在破旧的院落里。
苏秀兰提着菜篮子出了门。
父亲去处理葬礼的后续事务。
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径直走向苏秀兰的房间。
房间很小。
陈设极其简陋。
一张单人床。
一个旧衣柜。
还有那台陪了她几十年的缝纫机。
我蹲下身。
趴在地上。
往床底看去。
漆黑的床底。
躺着那个我昨天看到的旧木箱。
箱子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那把沉甸甸的大铜锁已经生锈。
把箱子锁得死死的。
我找来一把螺丝刀和锤子。
深吸一口气。
用尽全身力气。
砸向那把锈蚀的铜锁。
砰！
砰！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第三下砸过去。
锈锁应声断裂。
铁链滑落在地。
我吹掉箱子上的灰尘。
缓缓打开了箱盖。
箱子打开的那一瞬间。
一股浓重的樟脑丸味和旧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
也没有存折钞票。
满整整一箱。
全是我小时候的东西。
最上面。
叠着几件洗得发白的婴儿衣服。
纯棉的。
上面针脚密密麻麻。
全是一针一线手缝出来的。
每一件衣服上。
都别着一张小纸条。
上面写着日期：
【晚晚满月，妈妈做。】
【晚晚百天，妈妈做。】
【晚晚一岁，妈妈做。】
我颤抖着手往下翻。
有我打第一针疫苗的接种本。
有我小学第一次考一百分的试卷。
有我掉的第一颗乳牙。
被用红纸仔细包裹着。
还有一小束用红线绑着的胎毛。
这些东西。
当年周桂芬都告诉我：“你妈不要你了，把你的东西全扔了。”
可它们现在全在这里。
一件不落。
箱子中层。
放着几本被撕烂又黏好的练字本。
上面是我刚学写字时留下的痕迹。
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妈妈】。
字迹上满是透明胶带拼接的痕迹。
甚至有一页。
胶带泛黄。
上面还有干涸的血迹。
我瞬间明白了。
周桂芬扔掉一件。
苏秀兰就去垃圾堆里捡一件。
周桂芬撕碎一张。
苏秀兰就在半夜偷拿胶带一张张黏好。
这根本不是一个箱子。
这是一座被强行剥夺了母爱的废墟。
而苏秀兰。
在这座废墟里。
默默捡了二十年的碎片。
我蹲在地上。
把那些小衣服抱在怀里。
眼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
喷涌而出。
这么多年。
我以为我是一个被生母抛弃的孩子。
我以为她冷漠。
以为她不爱我。
我心安理得地叫她“秀兰姐”。
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周桂芬给我的“特殊关爱”。
可实际上呢？
那个半夜偷偷溜进我房间、给我盖被子的人是她。
那个在我生病时蹲在走廊里偷哭的人是她。
那个在我每次叫“秀兰姐”时心如刀割、却只能咬牙承受的人，也是她！
我崩溃地哭出声来。
双手死死抠着箱子边缘。
就在这时。
我的手指摸到了箱子最底部。
那里放着一封没有封口的信。
信封泛黄。
上面用毛笔写着字：
【给我的女儿晚晚】
我擦干眼泪。
用颤抖的手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那是苏秀兰的字迹。
有些歪扭。
却极力写得工整。
【晚晚：
今天是你的五岁生日。妈妈给你做了新裙子，可你奶奶不让你穿，扔进了火炉里。妈妈趁她不注意，把裙子抢出来了，可惜袖子烧坏了。
晚晚，妈妈不敢让你叫我‘妈’。
你奶奶说，如果我教你叫妈，她就把你送到乡下，让我一辈子见不到你。
妈妈害怕。
妈妈宁愿听你叫我‘秀兰姐’，只要能天天看着你长大。
晚晚，妈妈每天都在看你。
妈妈很爱你。】
字字句句。
如重锤打在我心上。
痛得我无法呼吸。
周桂芬！
你好狠的心！
你用威胁。
用剥夺。
把一个母亲活生生逼成了隐形人！
突然。
门口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我迅速收起信。
一回头。
看到苏秀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买菜回来了。
她站在门口。
手里提着菜篮子。
呆呆地看着被我撬开的旧箱子。
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慌乱地放下菜篮子。
冲过来想要关上箱子。
“晚晚……你别看！”
“这些……这些都是没用的破烂！”
“我……我这就扔掉！”
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里面的衣服。
眼泪不停地滴在箱子里。
我死死盯着她。
看着她那双布满老茧和针眼的手。
突然开口：
“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秀兰动作一顿。
哭着摇了摇头。
“不能说……”
“你奶奶说了……说了会毁了你……”
“她已经把我毁了！”
我大吼出来。
我一把抓住苏秀兰的手。
力气大得吓人。
把那封信举到她面前。
“苏秀兰。”
“你看着我。”
苏秀兰抬起头。
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愧疚。
我咬着牙。
一字一顿地问：
“你甘心叫了二十年的‘秀兰姐’。”
“你就从来没想过……”
“让我把这个称呼改过来吗？！”
苏秀兰浑身大震。
张了张嘴。
还没来得及说话。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严厉的呵斥：
“林晚！你在你妈房间里闹什么呢？！”
是父亲林建国回来了。
而他身后。
还跟着一身黑衣、脸色阴沉的姑姑林建红。
林建红一跨进门。
眼神落在那个撬开的箱子上。
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的嘲讽：
“哟，老太太尸骨未寒。”
“你们母女俩就在这翻箱倒柜。”
“怎么着？想翻老太太留下的私房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