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门外响着急促的按铃声。
陶桃提着一大包食材站在门口。
她一进门就把鞋甩在玄关。
“念念，我路过超市买了不少菜。”
我走过去帮她拿拖鞋。
顺手接过来她手里的塑料袋。
我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说话时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嗯，你定。”
陶桃正准备喝水。
整个人猛地僵住。
她抬起头死死盯在我脸上。
眼里的诧异遮都遮不住。
“苏念，你刚才那说话的语气……”
“简直跟你老公一模一样。”
我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
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有吗？”
陶桃放下水杯。
把脖子往后一缩。
嘴角往下一沉。
拉出一副极度冷漠又客套的笑。
语气轻飘飘的。
“嗯。”
“你定。”
“都行。”
她表演得唯妙唯肖。
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刺中我的神经。
这正是我每天面对周牧时的场景。
我的眼眶瞬间发热。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茶迹斑斑的木桌上。
陶桃见状收起了笑脸。
她一步跨过来坐到我身边。
掏出手机快速划开计算器界面。
“来，我给你算一笔账。”
“每天半小时，一年就是一百八十二点五小时。”
“三年算下来，整整五百四十七点五小时。”
她把手机屏幕拍在我面前。
上面的数字亮得刺眼。
“五百四十七小时能干嘛？”
“现在连一部稍微长一点的连续剧都追不完！”
“周牧用这么点碎屑时间。”
“就把你一整天的情绪和心思套得死死的。”
“这哪是婚姻？”
“这叫用极低成本完成情感驯化！”
陶桃越说越气。
直接把手机撂在大腿上。
“外面那些人还夸他是好丈夫。”
“说他不嫖、不赌、不上街鬼混。”
“简直是笑话！”
“不嫖不赌不家暴，那叫法律底线。”
“这不是他赐给你的恩惠。”
“什么时候没违法也成爱你的证明了？”
“他不过是在用最省事的方式，维持他那个完美丈夫的人设！”
听着这些话。
我压抑在心里三年的郁气。
突然找到了破口。
我笑着笑着，眼泪疯狂往下掉。
“是啊……”
“他没犯错，可我快死了。”
“我甚至以为是我要求太多，是我不守本分。”
陶桃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傻了！”
“这叫低成本自我满足式陪伴。”
“他每天定时定点坐在你旁边。”
“跟打卡上班有什么区别？”
“你在他心里，就是个需要按时投喂的打卡项目！”
我深吸一口气。
擦干脸上的泪痕。
从抽屉里翻出那本带锁的日记本。
打开手机备忘录。
点开那篇记录了三年的电子日记。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记录。
【今天周牧陪了我半小时，他工作很累但还是抽出了时间。】
【今天只有二十九分钟，他好像心情不好，我要乖一点。】
【今天他坐在我旁边看了半小时手机，我很感激。】
三年的记录。
几百篇日记。
字字句句。
全是自我安慰。
全是在帮他的敷衍找借口。
每一条记录。
都像是一个死囚在狭窄的铁笼里。
用指甲刻下每天仅有的放风时间。
我看着那些恶心又卑微的文字。
指尖微微发抖。
没有犹豫。
我直接按下了全选。
彻底清空。
没有了这些日记。
我和他之间那点虚伪的恩爱。
干净得像一片荒漠。
我关掉手机。
把日记本扔进垃圾桶。
抬起头看着陶桃。
“你说得对。”
“我不能再当这个配合他演戏的道具了。”
陶桃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你想怎么做？”
我按了按冰凉的手指。
“他不是喜欢按时打卡吗？”
“那我就用他的方式，原封不动还给他。”
陶桃离开后。
我一个人坐在安静的客厅里。
重新翻开了我很久没动过的画本。
指尖抚过泛黄的画纸。
我翻到了最前面的一页。
那是我们结婚第一年我画的日记草稿。
上面每一页都清楚地写着：
【今天他陪了我半小时。】
【今天他陪了我半小时。】
三年的画本。
就像是囚犯记录放风时间的铁壁。
每一笔。
都刻着我的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