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夜。

​教室里只剩下我和陆雪。

​窗外的树影在风里摇晃。

​桌上的台灯亮着微弱的光。

​我拿出手机。

​按下了录音键。

​我把古筝架在两张课桌中间。

​拨动了琴弦。

​这是我自己写的曲子。

​叫《弦上雪》。

​旋律很青涩。

​甚至有些稚嫩。

​但我弹得极认真。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教室里一片安静。

​陆雪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摘下了耳机。

​眼神死死盯着我。

​“这首曲子。”

​陆雪的声音很低。

​“以后。”

​“只能弹给我听。”

​我脸上一热。

​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我低下头。

​小声嘟囔。

​“万一我考砸了呢？”

​陆雪站起身。

​走到我的课桌前。

​他弯下腰。

​双手撑在我的桌沿上。

​“你考砸了。”

​“我就去你的城市找你。”

​我们立下了约定。

​考同一所大学。

​离开这个充满嘲笑的地方。

​模拟考成绩公布那天。

​黑板右上角贴着成绩单。

​古筝特长加分结算完成。

​我的总分上升了四十分。

​直接压过了赵婷婷。

​排名全班前十。

​赵婷婷站在成绩单前。

​脸色难看极了。

​她猛地转过头。

​冲着我冷笑。

​“特长生就是走捷径。”

​“靠这种偏门加分。”

​“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天才？”

​周围同学安静下来。

​看戏似的看着我们。

​以前我只会低头忍耐。

​但这一次。

​我站了起来。

​我直视着赵婷婷的眼睛。

​语气没有一丝退缩。

​“我凭本事加的分。”

​“你连这条捷径都走不了。”

​“你在酸什么？”

​全班哗然。

​赵婷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指着我。

​指尖发抖。

​“你——”

​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雪坐在旁边。

​嘴角微微勾了勾。

​但我心里没有快感。

​只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

​就在刚才。

​我看着陆雪的侧脸。

​我想起了他昨晚对我笑的样子。

​可在我脑海里。

​他昨晚嘴角上扬的弧度。

​和刚才完全不同。

​昨晚他是微微抿嘴。

​可我现在的记忆里。

​他昨晚笑得非常张扬。

​我的记忆在变。

​我以为是自己高考前太紧张。

​产生了幻觉。

​我没敢告诉陆雪。

​第二天中午。

​我坐在琴房里。

​再次拨响了《弦上雪》。

​我凭着记忆弹奏。

​每一段旋律。

​我都觉得是在“修正”昨天的失误。

​我觉得自己弹得越来越顺畅。

​陆雪推开琴房的门。

​他站在门口。

​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你昨天弹的。”

​“比今天更悲伤。”

​陆雪看着我。

​眼神里全是疑惑。

​“你改了旋律？”

​我停下手指。

​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我根本没有改。

​我是完全按照记忆弹的。

​我的记忆。

​自动把昨天的悲伤磨平了。

​我连自己写的曲子。

​都记不准了。

​一股巨大的恐惧将我淹没。

​高考成绩放榜那天。

​我考砸了。

​因为最后一道数学大题。

​我把公式记错了。

​陆雪考上了顶尖大学。

​在最北方的城市。

​我落榜了。

​只能留在本地的一所普通学校。

​电话响了。

​是陆雪。

​“我等你。”

​陆雪的声音很轻。

​“四年后。”

​“我们天天见。”

​我挂断电话。

​翻开那本语文课本。

​扉页上的“明天见”三个字。

​已经被我用手指摸得微微发毛。

​边缘的墨痕完全散开。

​像是一团擦不掉的污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