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从那天起，周莉在这个家里的侵蚀，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蔓延。
仅仅过了一周。
厨房就已经完全变成了周莉的地盘。
她每天早早起床，把阳台和厨房打扫得亮堂无比。
中午的时候，一道香味浓郁的红烧肉被端上了餐桌。
赵明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眼神瞬间亮了。
“表姐，你这红烧肉做得太绝了！软糯入味，比林晚做的好吃太多了！”
周莉坐在对面，温柔地笑了笑，顺手给赵明夹了一块最肥美的。
“好吃就多吃点，晚晚平时做饭太讲究少油少盐，男人在外打拼，哪能吃得那么清淡？”
不仅是做饭。
家里的衣柜也被周莉重新整理了一遍。
赵明的衬衫被烫得平平整整，按颜色深浅依次挂好。
连赵明每天喝咖啡习惯加两勺糖、半盒奶这种极其隐蔽的偏好，周莉都掌握得丝毫不差。
我坐在桌边，看着他们旁若无人地交谈，自己倒像是一个误入别人家中的客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婆婆在家族群里发的消息，配图是周莉做的一桌丰盛菜肴。
“周莉比你能干多了，你多跟人家学学怎么照顾老公孩子！”
“瞧瞧人家这手艺，再瞧瞧你，以前真是委屈我儿子了！”
消息在屏幕上闪烁，字字句句都是贬低。
我看着手机，突然觉得很滑稽。
我没有像往常那样气愤地据理力争，也没有下厨去证明自己。
我只是默默关掉了手机。
既然周莉把一切都接管得井井有条，那我似乎真的成了一个多余的人。
下午两点。
我换上了一身久未穿过的便服，第一次没有带乐乐，独自推门走出了家门。
这是两年来，我第一次一个人出门。
阳光洒在身上，带有久违的温暖。
没有孩子的哭闹，没有洗不完的碗碟，没有琐碎的家务。
我在小区门口的咖啡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点了一杯最喜欢的拿铁。
微苦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我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甚至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轻松感。
我真的可以摆脱那些无休止的折磨了吗？
正当我在自我怀疑和久违的放松中摇摆时，一道熟悉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邻居王姐提着菜篮子走进了咖啡店，看到我，有些意外地坐到了对面。
“林晚？你今天怎么有空一个人出来喝咖啡了？”
我苦笑了一下，轻声道：
“家里的表姐帮忙带孩子，我出来透透气。”
王姐听到这话，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奇怪。
她左右看了看，凑近了我，压低声音说道：
“林晚啊，不是姐多嘴，你那个表姐，可真是不简单啊。”
我眉头一微皱。
“怎么了，王姐？”
王姐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复杂。
“昨天我在小区小花园碰见她了，她拉着我们几个邻居聊天。”
“嘴上一直在夸你，说你命真好，找了个好老公，什么活儿都不用干，每天就知道在家里享清福。”
“然后说着说着就眼眶发红，说她自己命苦，刚离婚没地方去，只能在你们家当免费保姆，每天累得腰酸背痛还要伺候你们全家。”
王姐拍了拍我的手背，眼神里透着提醒。
“她那话说的，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你懒惰、不体贴老公，全靠她这个可怜人撑着这个家。”
“大伙儿听了都觉得她又可怜又能干，反而觉得你这个当妻子的太占便宜了。”
咖啡杯里的液体微微荡漾。
王姐的话像是一把钝刀子，精准地扎进了我的心里。
双面人。
在家里，她是无私奉献、极其温柔的“完美帮手”。
在外面，她却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我剥削、苦不堪言的“可怜人”。
她根本不需要抢钱，也不需要跟我吵架。
她用这种极其隐蔽的“弱势”当做武器，一点一点剥夺我的名声，蚕食我的地位。
那一刻，原本有些松动的警觉，瞬间化为了极度的冰凉。
周莉要的，不是暂住。
她是想要把我彻底抹杀在这个家里，然后顺理成章地取而代之。
我向王姐道了谢，喝完了冷透的咖啡，起身往家走去。
刚走到家门口，我就听到了屋里传来的刺耳撕拉声。
门没锁。
我推开门走进去。
客厅里一片狼藉。
周莉正踩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剪刀，正将原本挂在客厅里的淡蓝色窗帘扯下来。
那是结婚时，我和赵明一起挑选的窗帘。
“你在干什么？”
我站在玄关，声音冷得像冰。
周莉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身来，脸上的慌乱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那招牌式的温柔笑容。
“哎呀，晚晚，你回来了？”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得极其自然。
“我看这个窗帘款式太旧了，颜色也暗沉，看着就让人心情不好。”
“所以我今天特意去买了一套新的换上，你不介意吧？”
我看着地面上被扔得乱七八糟的布料，一步一步走过去。
“旧的呢？”
周莉眼神闪烁了一下，指了指阳台角落里的垃圾桶。
“扔了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我走到垃圾桶旁，低头看去。
垃圾桶里，原本材质良好的窗帘，已经被剪刀剪得稀碎，化成了一堆无法修复的破布。
但这还不是最让我震惊的。
在那堆破布的最下面，露出了一个金属相框的角。
我蹲下身，伸出手，将那个相框捡了起来。
那是挂在主卧墙上的结婚照。
相框上的防爆玻璃已经被重物砸得粉碎，玻璃渣扎得我的手指隐隐发痛。
照片里，我和赵明靠在一起。
而此时此刻，照片上赵明的脸，被利器狠狠地划了一道深深的刀痕。
从额头一直延伸到脖颈，几乎将他的整张脸一分为二。
破口处的纸屑还是新的。
甚至上面还残存着刚刚被划开时留下的毛边。
这绝对不是不小心摔碎的。
这是赤裸裸的发泄，和极其恶毒的毁坏。
周莉站在我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的温柔笑容依然完美无瑕。
“晚晚，相框不小心摔碎了，我就顺手扔了。”
“一张旧照片而已，你不会介意吧？”
我捏着那个破碎的相框，指甲深深嵌进了肉里。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将周莉的影子拉得很长，死死笼罩在我的身上。
这一刻，我看着垃圾桶里的碎布和被划烂的照片。
心中的刺痛和震惊，彻底化为了绝望之后的极度冷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