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守灵第四天清晨。
老宅的供水系统彻底瘫痪了。
水龙头里先是喷出几股带腥味的黄泥水。
紧接着发出一阵“咕噜噜”的怪响。
水流彻底断了。
二十多口周家人连洗脸刷牙都成了问题。
厨房里没法下锅做饭。
灵堂那边连擦拭供桌的水都找不出一碗。
长辈们顿时乱成了一团。
大伯母捏着手帕尖声嚷嚷。
“这老宅怎么回事啊！”
“昨天棺材开裂，今天又断水！”
“老祖宗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吗？！”
周念立刻站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素色长裙。
脸上带着安抚众人的标准微笑。
“大伯母，您别急。”
“老宅管道年久失修，很正常。”
“我已经联系了修水管的师傅。”
“但是在师傅赶来之前，我先带人排查一下。”
周母看着周念，满脸都是欣慰。
“还是念念靠得住。”
“遇事不慌，有大将之风！”
周父也连连点头。
“念念从小就聪明能干，比某些乡下来的哑巴强多了。”
周父顺势斜了一眼蹲在墙角的周茧。
周茧穿着旧衣服，低着头，一言不发。
周念带着几个男仆到了后院水管处。
她指挥着仆人用铁钳拧开水管接口。
“往左拧！”
“用力点！”
周念高声指挥。
“啪！”
一声脆响。
水管不但没修好，反而被强行拧爆了。
积压在管道里的污水如喷泉般冲天而起。
腥臭的黄水溅了周念一身。
她那精致的妆容瞬间化开。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恶臭。
周围的仆人手忙脚乱，水漫得满地都是。
全场一片狼藉。
周念站在水洼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但她很快压下慌乱，擦了擦脸上的脏水，强笑道：
“没事，管道积压太久，这是正常排污。”
“大家别慌，我马上让人用沙袋堵住！”
大伯母连声赞叹：
“临危不乱，念念真是好孩子！”
长辈们围着周念夸奖，根本无人管那些漫延的污水。
周念当众出尽了丑，全家人却还在配合她演戏。
我看着站在人群外围的周茧。
她冷眼看着这一切，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深夜。
老宅里一片死寂。
我睡不着，偷摸溜出房间。
我看到一道瘦小的身影正猫着腰往后院走。
是周茧。
我猫着腰跟了上去。
周茧手里没有拿手电筒。
她在黑暗里摸索着走到爆裂的水管旁。
周茧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手掌，缓缓贴在了冰冷的水管上。
她闭上了眼睛。
月光照在她脸上，惨白如纸。
我屏住呼吸。
周茧的能力在发动。
触痕修复。
她可以通过触摸物品，感知上面残留的信息。
她的手指在水管弯头处微微一按。
一幕画面似乎在她脑海里闪过。
她看到了那个趁着夜色把东西塞进水管里的人。
周茧睁开眼。
她没有用铁钳，只是用两只手死死握住爆裂的管口。
她的双臂青筋暴起。
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周茧深吸一口气，狠狠一拧！
“咔哒！”
错位的水管被她用蛮力生生接合上了！
接着，她伸手从水管弯头处，掏出了一团污泥。
污泥中间，硬生生塞着一枚旧扣子。
就是这枚扣子堵死了水源！
周茧把扣子掏出来的瞬间，水管里的水流恢复了畅通。
清澈的水哗啦啦流了出来。
周茧拿水洗干净了那枚扣子。
那是枚极其古旧的铜扣。
上面刻着字。
周茧没有说话。
她把扣子塞进袖口，拉着我回了房。
周茧带着我摸黑溜进了周念的房间。
周念睡得很沉。
周茧静悄悄地走到床边，把那枚洗干净的铜扣，放在了周念的枕头边。
第二天一早。
水龙头里流出了清澈的水。
周父周母大喜过望，直夸周念昨天排查有功。
周念心里疑惑，但嘴上还是应承了下来。
直到她回到房间，看到了枕头边的那枚铜扣。
周念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那枚铜扣在阳光下发着幽幽的光。
上面清晰地刻着一个字。
这扣子的样式，周念太熟悉了。
这是老祖宗当年陪嫁衣裳上的扣子！
周念把扣子死死攥在手心。
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鲜血渗了出来，她却浑然不觉。
扣子上的字是“换”。
周念浑身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慌。
她压低声音，嘶哑地问：
“谁找到的？”
我站在门口，拼命摇头。
周念盯着角落的蒲团，那里空着。
周茧不在那里。
周念的呼吸变得急促，眼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那枚扣子就像是一个诅咒，正悬在她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