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砚月彻底失眠了。
整个后半夜，她躺在无比舒适的大床上，浑身发冷。
脑海里反复闪烁着那张纸上的每一个字。
沈砚秋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这绝对不可能！
沈砚月发疯一样派人偷偷去查过。
当年抱错孩子的知情者早就死绝了。
抚养沈砚秋长大的那个乡下修书匠，也在半年前就进棺材了。
沈砚秋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信息？
这个死丫头，手里到底还握着什么致命的把戏？！
沉重无边的恐惧让沈砚月几乎崩溃。
第二天一早，沈砚月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了客厅。
周岚正在优雅地喝着咖啡。
沈砚月强行挤出一抹甜美乖巧的笑容，依偎在周岚身边。
“妈，我看姐姐一个人住在后院杂物间太孤单了。”
“整天没精打采的，不如给她找个事情做吧。”
周岚抿了一口咖啡，语气嫌弃。
“她能做什么？笨手笨脚的，连句话都说不完整。”
沈砚月眼神闪烁，连忙轻声提议。
“姐姐不是会修书吗？”
“过几天我就要举办高规格的文化沙龙了。”
“沙龙上需要一本极其名贵的古籍善本压场。”
“不如让姐姐帮我修修那本宋版《诗经》？”
周岚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也是，让她出力，也省得别人说我们沈家亏待了亲生女儿。”
半个小时后。
沈砚月捧着一本极其珍贵的宋版《诗经》，风风火火走进了杂物间。
她把古籍递到沈砚秋面前，笑容灿烂。
“姐姐，这本书可宝贵了，是沙龙的核心支撑。”
“你可要好好修理啊，千万不要弄坏了。”
沈砚秋低着头，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接过了《诗经》。
指尖触碰到古籍封面的瞬间。
沈砚秋的身体猛地僵硬住了。
庞大而复杂的历史信息，像潮水一般瞬间顺着纸张纤维涌入指尖！
沈砚秋在脑海中清晰地“看”到了。
这本书，根本不是沈怀远买来的！
这是沈砚月的生母——那个低贱的保姆周桂芬！
当年周桂芬在偷换了两个婴儿之后。
临走时从沈家书库里偷偷摸摸藏走了这本书。
保姆把书藏在了乡下老宅的破地砖下面。
后来老宅拆迁，这本书流落到了旧书摊上。
沈怀远几年前花了大价钱，从旧书摊上把这本书买回了沈家。
最可怕的是。
沈砚秋的指尖触碰到了第48页的狭窄夹层。
夹层里，藏着一张泛黄的小纸条。
那是保姆周桂芬当年亲手写下的字迹：
“月月，妈对不起你，把你换进豪门，但妈一辈子都不后悔。”
沈砚秋指尖冰凉。
她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跑出去揭穿这个秘密。
她选择做一件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
她要修复这本书。
修复得天衣无缝，极其完美！
沈砚秋拿着小刀和毛笔，开始精细地修复夹层。
而在修复那个藏着保姆纸条的狭窄夹层时。
沈砚秋做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动作。
她没有用墨水，没有用任何笔。
她只是将指尖按在了那张小纸条的背面。
动用极深的情绪触读力量。
用指尖的微小摩擦力与纸张纤维相互作用。
在纸条背面，一字一句地“写”下了一行只有特定条件才能触发的字：
“她后悔了。因为你不配。”
这种特殊的操作，是养父去世前教给她的最强绝学。
将指尖触读的痕迹反向写入纸张深处！
沈砚秋在杂物间里整整闭门修了三天三夜。
三天里，她几乎不吃不喝。
干枯纤细的手指被锋利的古籍纸边划破了好几道血痕。
血迹渗进纸张里，又被她无情地擦拭干净。
第三天下午。
沈家的贵客顾修远来到了沈家。
顾修远二十八岁，是国内最年轻、最顶尖的古籍修复大师。
也是沈怀远的忘年交。
顾修远路过后院杂物间时，无意间往里面扫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瞬间定在了原地。
昏暗破旧的小屋里。
一个瘦削苍白的女孩子蜷缩在板凳上。
她没有戴任何保护手套，也没有用任何高级精密仪器。
她只是光着双手，用干裂的指尖在极度脆弱的古籍纸面上缓缓移动。
她的表情极其专注，极其温和。
仿佛不是在修书，而是在抚摸一个活生生、会呼吸的生命。
顾修远修了整整十年古籍。
见识过无数国内外顶尖大师的手法。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人，敢用这种方式修复宋版古籍！
顾修远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在沈砚秋身旁缓缓蹲下，声音放得极轻。
“你在做什么？”
沈砚秋没有抬头。
她的声音极小，如同蚊蚋一般细不可闻。
“我在……跟它说话。”
顾修远整个人猛地一震。
他双眼死死盯着沈砚秋修复好的那一页。
太完美了。
简直就是奇迹！
断裂的纤维被精准缝合，虫蛀的破洞被补得毫无缝隙。
甚至连古籍原有的岁月沧桑感都被完整保留了下来！
沈砚秋缓缓修完了最后一页。
她慢慢抬起头。
第一次跟眼前的陌生男人对视了。
仅仅对视了一秒钟，她便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沈砚秋把修好的《诗经》轻轻合上。
声音清冷冰凉。
“这本书……不干净。”
顾修远眉头微微一皱。
“不干净？什么意思？”
沈砚秋没有多做解释。
她把书递给顾修远。
纤细的手指在古籍封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顾修远翻开书页仔细检查，肉眼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他莫名为沈砚秋身上的气质所震慑。
他相信这个女孩。
顾修远捧着《诗经》，径直来到了沈怀远的书房。
沈怀远正在整理茶具。
顾修远把书放在桌上，面色凝重。
“沈叔，这本书……明天的沙龙上，最好先别给月月用。”
沈怀远愣了一下，疑惑不解。
“为什么？这不是修好了吗？月月准备了很久。”
顾修远沉声道：
“我也说不上来具体的缘由。”
“但刚才修书的那个姑娘跟我说，这本书不干净。”
沈怀远愣住了。
随即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轻视。
“你说秋秋？一个乡下长大的丫头片子，她能懂什么古籍？！”
顾修远沉默了片刻。
他的脑海里全是以指抚书的惊艳画面。
顾修远抬头看向沈怀远，字字清晰：
“沈叔，她修书的方式……我这辈子从来没在第二个人身上见过。”
沈怀远冷笑了一声，刚准备开口反驳。
沈砚月突然推开书房大门走了进来。
她一把夺过桌上的《诗经》，满脸兴奋。
“爸！顾大哥！你们在聊什么呢？”
“沙龙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得赶紧把这本书拿去陈列！”
沈砚月死死抱住《诗经》，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贪婪。
她根本没有给沈怀远劝阻的机会，转身就跑出了书房。
顾修远看着沈砚月的背影。
心头突然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不祥预感。
他转过身，快速向后院杂物间走去。
当他推开杂物间木门的那一刻。
屋里早已空无一人。
修书台的破木板上，只留下一道刚刚用鲜血画出的诡异符纹。
那一滴血，还在顺着木板缝隙缓缓渗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