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建国阴沉着脸走下楼梯。

眼神越过苏瑶。

重重打在我身上。

​“站在这里干什么？”

“聚餐马上开始。”

“还不去换衣服！”

​林婉手里拎着一条粉色高定连衣裙走过来。

那是苏瑶特意挑的。

小一号。

蕾丝刺得皮肤发痒。

​“念念，把这条裙子换上。”

林婉语气冰冷。

带着不容置疑的施压。

​“我不换。”

我低下头。

攥紧怀里装满碎片的塑料袋。

​林婉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胸口剧烈起伏。

​“你妹妹给你准备了这么多衣服。”

“你连件像样的都不肯穿？”

“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苏瑶连忙拉住林婉的手臂。

声音娇柔到了极点。

“妈，别生气了。”

“姐姐在外面习惯了。”

“不喜欢这种裙子就算了。”

​她的语气听着是在劝解。

可声带振动的频率极轻极快。

尾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尖锐笑意。

​那是幸灾乐祸。

她在期待林婉对我发更大的火。

​苏建国冷哼一声。

摆了摆手。

“算了。”

“她就这样。”

“烂泥扶不上墙。”

​他说“算了”的时候。

声带极其松弛。

那是彻彻底底的放弃。

​他们转身走向餐厅。

把我自己留在冰冷的走廊里。

​我抱着袋子回到房间。

锁上门。

​我坐在书桌前。

拿出透明胶带。

把那些断裂的黑磁带一寸一寸拼接起来。

​指尖抚过粘合处。

物体的残留振动再次顺着神经涌入大脑。

​我“听”到了。

昨晚苏瑶举起起子砸碎外壳时。

咬牙切齿念叨的每一句话——

​“凭什么你有这个？”

“凭什么你还有人爱？”

“你这种怪物，就该烂在泥里！”

​除了恶毒。

磁带最深处。

还保留着奶奶的气声哼唱。

​轻柔。

舒缓。

没有任何谎言的杂质。

​那是这世上最纯粹的声音。

​我闭上眼睛。

把拼接好的磁带贴在耳边。

听着那永不熄灭的温暖。

​内心的懦弱与封闭。

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我睁开眼。

镜子里是我苍白却决绝的脸。

​“奶奶。”

我轻声开口。

“我要说话了。”

​我伸出手。

缓缓摘下了戴了多年的降噪耳机。

​我第一次。

主动放开了所有的听觉保护。

​狂暴的声音瞬间如潮水般涌入。

​楼下。

林婉叹气时的胸腔共鸣——在抱怨我的不识抬举。

苏建国翻动报纸的摩擦声——在计算如何把我送走。

苏瑶哼唱小调的嗓音——在得意于她的奸计得逞。

​整座别墅。

每一个角落。

都充斥着对我的排斥与厌恶。

​但这一次。

我不再头痛。

​我站起身。

整理好衣服。

推开门。

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餐厅里。

长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苏建国坐在首位。

林婉坐在左侧。

苏瑶坐在右侧。

​看见我走过来。

苏瑶的笑容完美无瑕。

“姐姐，快来坐。”

​我走到她对面坐下。

​在全家人的注视下。

我把手里的降噪耳机。

轻轻放在了桌子正中央。

​“咔哒。”

​声响清脆。

​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下来。

​苏建国皱眉。

林婉正要发作。

​我抬起头。

视线像刀锋一样刺向苏瑶。

​“今天。”

我的声音不大。

却极其清晰。

​“我想给大家听一些声音。”

​苏瑶脸上的完美笑容。

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