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总？”
我冷笑一声。
“陈正，别在这里转移话题。”
“当年你在解雇通知书上签字的时候，可没提到过别人。”
陈正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再解释。
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按流程走吧。”
他的声音干瘪、沙哑。
我死死盯着他。
强行把心里的疑惑压了下去。
今天他是客户。
他花了一万块。
那我就按照最高规格的服务，好好的“伺候”他。
我一把拿过服务选项目录。
摔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体验馆里有一个特别的服务环节。
叫做“情绪释放”。
来体验的客户，可以选择不同的应对模式。
可以摔杯子。
可以破口大骂。
甚至可以要求模拟的HR下跪道歉。
我翻开那一页。
指着上面的选项。
“陈总，选一个吧。”
“当年我是怎么挨骂的，今天你可以体验一下被骂。”
我以为他会选“激烈对抗”。
或者至少选个“据理力争”。
可陈正只是扫了一眼。
手指颤抖着，指了指最下面的那个选项。
“沉默接受”。
我愣住了。
最温和的选项。
也是最懦弱的选项。
“你确定？”
我挑了挑眉。
“选了这个，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能反驳。”
陈正点了点头。
“我确定。”
我按下了旁边的计时器。
嘀的一声。
模拟裁员正式开始。
我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把当年陈正对我说的那些原话，一句一句，砸在他的脸上。
“陈正，公司战略调整。”
“经过评估，你的岗位被优化了。”
“你的能力，已经跟不上公司现阶段的发展需求。”
陈正坐在那里。
低着头。
双手死死捏着裤角。
肩膀开始微微发抖。
我越说越狠。
积压了整整三年的委屈、愤怒、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喷涌而出。
“你知道你被裁意味着什么吗？”
“你没有价值了！”
“公司不需要你了！”
“你今天收拾东西，立刻给我滚旦！”
我拍着桌子。
声音在狭小的模拟办公室里回荡。
陈正依然没有反驳。
他只是低着头。
一言不发。
突然。
一滴眼泪砸在了办公桌上。
接着是第二滴。
第三滴。
陈正哭了。
一个四十余岁、平时高高在上的前互联网大厂高管。
此时此刻。
就坐在我对面。
缩在一个小小的格子间里。
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
砸在模拟解雇通知书上。
把字迹浸得模糊不清。
我准备好的下一句恶毒话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我看着他。
心里的快意，突然变成了巨大的困惑。
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道不明的酸楚。
“你哭什么？！”
我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声音有些失控。
“当年你裁我的时候，你可没哭！”
“我求你给我留条活路的时候，你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你现在哭给谁看？！”
陈正抽了一张纸巾。
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他抬起头。
眼睛通红。
“小满。”
他的声音极其沙哑。
“当年我裁你……是因为名单上必须有人。”
我冷笑。
“所以你就选了我这个软柿子？”
陈正摇了摇头。
“周总拿到了部门整改指标。”
“如果不裁掉你，整个运营部十二个人，全部都要被解散。”
“我保了其他人。”
“只能牺牲你。”
我如遭雷击。
整个人僵在原地。
当年运营部里，有怀孕的新婚妈妈，有背着房贷的中年大哥。
唯独我，单身，年轻。
“你胡说！”
我咬着牙。
“你以为编这种故事，我就会原谅你？！”
陈正苦笑了一声。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钱包。
从里面拿出一张银行流水存根。
递给我。
“你知不知道，当年给你的赔偿金，是N+3？”
我冷哼。
“公司规定不就是N+3吗？我拿应得的钱，凭什么感谢你？”
陈正看着我。
缓缓摇了摇头。
“公司的裁员补偿标准，一直都是N+1。”
“多出来的两倍。”
“是我自己掏腰包，私下补给你的。”
我猛地抬起头。
死死盯着他。
“不可能！”
陈正站起身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
眼神里的软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
“明天我还来。”
陈正看着我。
一字一顿地说：
“这次，你演被裁的。”
“我演H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