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翌日午后。
留声班正厅内座无虚席。
这是封嗓仪式前最后一次大试演。
城中的达官显贵全坐在台下，翘首以盼。
沈照微一身华贵戏服，站在戏台正中央。
她一开口，便是惊艳全场的《惊鸿》。
声音婉转清亮，如穿云裂石。
台下叫好声不绝于耳。
没人注意到，后台的琴师席里混进了一个人。
我换上了琴师侍从的衣服，低头垂眼，怀里抱着一把备用古琴。
命账以戏为引。
戏曲是天道律音，只要唱错一音，命账就会生出裂痕。
台上沈照微唱到高潮处。
她双臂舒展，正要发出最震撼人心的高音。
就在这一瞬间。
我抱琴上前，指尖在琴弦上狠狠一勾。
“铮——！”
一声极其刺耳的错音，轰然撕裂了原本完美的曲调。
台上台下所有人同时一愣。
甚至连琴师席的主琴师都露出了惊恐。
命账瞬间触发！
只见空中凭空泛起一道金色的涟漪。
正在唱高音的沈照微突然脸色惨白。
她张着嘴，喉咙里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全场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站在台侧端茶送水的哑女苏晚卿，娇躯剧烈震颤起来。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
原本麻木绝望的眼睛里，喷薄出滔天的恨意。
“不——！”
一道清脆、响亮的声音，破空而出！
那声音虽然带着一丝沙哑，却字字清晰，直冲云霄！
这一声“不”，是她压抑了三年的怒吼。
全场宾客轰然炸开了锅！
“哑女居然开口说话了？！”
“天哪，那声音怎么听着像当年苏老班主女儿的声音？！”
“沈班主怎么突然哑了？怎么回事？！”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沈照微站在台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死死盯着台下的苏晚卿，又看向琴师席的我。
沈照微强行压下体内的反噬，伸手掐住自己的喉咙。
她硬生生逼出一声沙哑的干笑：
“诸位见谅，这哑女疯癫发作，惊扰了贵客。”
“来人！把这发疯的哑女拖下去！”
护卫们蜂拥而上。
可全场的怀疑已经生根发芽。
坐在最前面的顾长舟突然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沈照微，也没有看苏晚卿。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琴师席的我。
那眼神里充满了震撼、茫然和极度的复杂。
他紧紧盯着我的脸，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
就是现在！
我趁着全场混乱，假装上前搀扶被护卫推倒的苏晚卿。
在经过沈照微台侧的瞬间，我指尖泛起微光。
我狠狠一拽！
一缕肉眼不可见的绯红命契线，被我死死拽在了手里。
那是沈照微命契的命脉！
沈照微娇躯一震，猛地转头看向我，眼里的杀意几乎溢出来。
“封锁戏班！”
沈照微厉声暴喝，声音沙哑可怖。
“一只苍蝇也不许给我放出去！”
“所有人，全部搜身！”
大门被轰然关上。
宾客们陷入一片骚乱。
苏晚卿站在人群中，虽然仍被护卫按着，但她的双眼亮得吓人。
她不再是被动承受折磨的受害者。
她敢开口了。
而顾长舟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我的身上。
怀疑的种子，已经在他的心里疯狂生长。
我被逼退到暗处的长廊角落。
身后突然刮过一阵清冷的风。
一只冰凉的手臂突然从旁伸出，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将我拽进了漆黑的琴室。
木门被嘭地一声关上。
我正要出手反击，耳边却传来一道颤抖而又熟悉的声音。
顾长舟把我按在门板上。
他的呼吸急促，双眼通红地看着我，低声问：
“言未……是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