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泛黄的纸页在指尖发抖。
合同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狠狠扎进我的眼里。
供体：林晚（新生儿）。
受体：林晴。
签署日期：我出生后的第三天。
这根本不是什么抚养承诺，而是一份活体器官的使用协议。
原来我不是因为爱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我只是一块为了救林晴而特意生产出来的“肉”。
“咔哒。”
外面传来脚步声。
我心脏猛地一缩，迅速将这份合同折叠好，塞进衣领内侧，死死贴着皮肤。
门锁被转动了。
父亲林建国推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他面容温和，眼神里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
“晚晚，喝点汤吧。”
他把汤放在破旧的桌子上，重重叹了一口气。
“你妈脾气急，你别跟你妈计较。”
我靠在墙角，冷冷地看着他。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赵秀兰唱黑脸，逼我退让；林建国唱白脸，用软刀子割我的肉。
“爸，那是我的孩子。”
我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林建国坐到我对面的矮凳上，伸手想摸我的头，被我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收了回去。
“晚晚啊，爸知道你委屈。”
林建国苦口婆心地劝着，眼神诚恳无比。
“可那毕竟是你亲姐！你姐从小受了多少罪，你又不是不知道。”
“医生说了，这次要是没有合适的骨髓，你姐撑不过三个月。”
“孩子没了，你和明远还年轻，以后还能再有。”
“可你姐只有一个啊！”
又是一模一样的话。
“孩子以后还能再有，你姐只有一个。”
这句话就像是一条锁链，从小到大锁死了我所有的尊严。
“孩子再有，也不是现在这一个。”
我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如果我不打呢？你们准备逼死我吗？”
林建国脸上的温和僵住了。
他收起笑容，长叹一声。
“晚晚，你怎么这么固执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和你妈？”
门再次被踢开。
赵秀兰和周明远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赵秀兰手里拿着我的包，面色阴沉如铁。
“跟她废什么话！”
赵秀兰把我的钱包摔在桌子上。
“身份证、银行卡我都拿走了。”
“你休想动用一分钱，也休想出这个门！”
周明远站在赵秀兰身后，眼神躲闪，却还是开了口：
“晚晚，你太自私了。”
“爸妈养你这么大，姐现在躺在病床上，你却只想着你自己。”
“不就是一个刚成形的胚胎吗？为了它，你要看着你姐去死吗？”
听着周明远的话，我的心彻底凉透了。
这个曾经对我说要保护我一生的男人，现在正站在我的对立面，指责我保护自己的孩子是自私。
指望他们心软，绝不可能。
我不能死在这里，我的孩子也不能死在这里。
我必须逃。
我低下头，遮住眼底的决绝。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头时，眼眶通红，满脸都是屈辱和绝望。
“好。”
我的声音很轻，带着绝望的颤抖。
“我打。”
赵秀兰愣住了。
周明远也松了一口气。
“这就对了嘛，晚晚。”周明远连忙上前想扶我，“我就知道你是懂事的。”
我闪身避开他的手，死死盯着赵秀兰。
“但是我要去大医院，我要最好的大夫。”
“我要是出了意外，谁也救不了林晴。”
赵秀兰狐疑地看着我，似乎在打量我是不是在耍花样。
但我绝望的眼神骗过了她。
在她眼里，我向来是个软弱听话的工具，反抗不过是垂死挣扎。
“行，下午就去市一院。”
赵秀兰冷哼一声。
“明远，你看好她，我去联系医生。”
赵秀兰转身出门去打电话。
周明远也跟着出去拿东西，顺手关上了门，但没有锁死。
就趁现在！
我迅速走到储藏室的旧杂物堆旁。
这里有一部我上大学时用过的旧手机，很久没用了，但我记得备用电源还有电。
我翻出手机，开机，迅速连接上屋里没改密码的Wi-Fi。
我找到闺蜜小雅的界面，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
“小雅，救我。”
“今天下午三点，市一院妇产科门诊大楼，准备一辆车接我。”
“我被软禁了，他们要逼我流产。”
小雅秒回：
“卧槽！这群畜生！”
“晚晚你别怕，我准时在门诊楼后门停靠区等你，车牌号粤B·883LX！”
看到这条回复，我迅速将聊天记录清空，把手机关机，藏回旧杂物堆深处。
小腹隐隐作痛，我轻轻抚摸着它。
宝宝，别怕，妈妈带你走。
下午两点半。
黑色的轿车行驶在去往市一院的路上。
周明远开车，赵秀兰坐在副驾驶，林建国和我坐在后排。
我被夹在中间，根本没有逃跑的空间。
窗外的风景迅速倒退。
赵秀兰从前视镜里看着我，脸色稍微和缓了一些。
“晚晚，妈也是没办法。”
赵秀兰的声音难得温柔了下来。
“这次救了你姐，以后你就自由了。”
“妈再也不管你了，你和明远好好过日子，想要几个孩子生几个。”
以后？自由？
我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弧度。
我在心里冷冷地回应：
没有以后了。
从我拿到那份合同开始，你们就不再是我的家人。
车子停在市一院门诊大楼前。
医院里人满为患，到处都是穿梭的人群。
赵秀兰和周明远一左一右死死拽着我的胳膊，生怕我跑了。
我们一路来到三楼妇产科手术室门前。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手术室的大门紧闭，“手术中”三个红字刺眼夺目。
护士走出来喊号：
“林晚！谁是林晚？准备进处置室！”
赵秀兰用力推了我一把：
“快去！”
我停下脚步，捂着肚子，脸上面露痛苦之色。
“等一下……我肚子疼。”
我弯下腰，浑身发抖。
“我想去趟洗手间，太难受了。”
赵秀兰皱眉：“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拉肚子？赶紧去，我在门口守着！”
周明远有些犹豫：“妈，要不我陪她去？”
“那是女厕所，你跟着干嘛！”赵秀兰瞪了他一眼，“快去快回，别想耍花样！”
我忍着剧痛，步履蹒跚地走向不远处的洗手间。
赵秀兰就站在洗手间门口，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
我进到洗手间，没有进隔间。
洗手间最里面，有一扇通往消防通道的安全门！
我一把推开消防通道的重型铁门，脱下高跟鞋提在手里，光着脚朝楼下狂奔！
一步，两步，三步！
我不顾一切地往下跑，小腹传来阵阵拉扯的疼痛，但我不敢停！
身后隐约传来赵秀兰尖锐的咆哮和砸门声：
“人呢？！林晚跑了！”
“追！快给我追！”
电话铃声在静谧的消防通道里疯狂地响起，那是赵秀兰在打周明远的电话。
疯狂的提示音如影随形。
我紧紧咬着牙，泪水模糊了双眼，拼尽全身最后一口力气，推开了楼底层的安全出口！
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眼睛发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