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妈！”
林秀兰猛地转过身。
她看到那些玻璃珠落地的瞬间，脸色白得像纸。
她连地上的碎纸都顾不上了。
她疯狂地扑向那些玻璃珠。
“别碰！”
她凄厉地尖叫。
可她的脚下突然一滑。
整个人重重摔在冰冷的干道上。
脑袋磕在路沿石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林秀兰双眼一闭，当场昏了过去。
“妈！”
我心脏剧烈收缩。
我顾不上围观人群的目光，几步冲了过去。
七颗玻璃珠滚落在她身旁。
夜市的霓虹灯照在上面。
珠子内部，突然传出一阵极轻微的动静。
那不是风声。
那是……婴儿的啼哭声。
细弱。
凄惨。
像刚出生的孩子在受冻。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吃日人的本能。
只要触碰到封存记忆的载体，就能读取里面的日子。
我伸出指尖，轻轻碰到了第一颗玻璃珠。
轰的一声！
眼前的夜市瞬间坍塌。
漫天的喧嚣化为虚有。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阴暗潮湿的小屋。
昏黄的灯光下。
年轻时的林秀兰抱着一个婴儿。
她眼眶通红，脸上全是泪痕。
她浑身都在发抖。
可她嘴里却在轻轻哼着摇篮曲：
“睡吧……小昭……快快长大……”
她用粗糙的手指，温柔地抚摸着婴儿的脸颊。
眼神里的爱意，满得快要溢出来。
这是我的第一段记忆！
是我刚出生没多久时，被我自己吃掉的记忆！
那时候的母亲，根本不是现在这副冷漠可恨的样子。
她爱我。
她是真的爱我！
一股巨大的酸楚瞬间冲上我的鼻腔。
眼眶一阵滚烫。
原来……我不是从来没有被爱过。
我只是自己把那些爱，亲手吃掉了。
幻境瞬间破碎。
我重新回到了嘈杂的夜市角落。
林秀兰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我手里紧紧握着那颗玻璃珠，眼神瞬间慌乱到了极点。
她挣扎着爬起来。
一把抢过我手里的珠子。
“谁让你看的？！”
她尖声吼道。
“妈……”
我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明明爱我。”
林秀兰的身体僵住了。
她捏着玻璃珠，手指用力到白发青。
眼泪无声地从她凹陷的眼眶里流下来。
她避开了我的目光。
“你懂什么……”
她声音干瘪，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你吃过的每一天，我都替你记着。”
她把地上的七颗玻璃珠一颗颗捡起来。
紧紧抱在怀里。
像抱着什么无价之宝。
我看着她的动作，脑子里轰地一声。
七颗珠子。
对应着我这几年为了凑房租，吃掉的七个痛苦日子。
“你一直跟在我后面？”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把它们全存下来了？”
林秀兰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咬着牙，眼里的恐惧多过了心疼。
我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不对……”
我看着她怀里的珠子。
“我一共帮人吃过十个日子。”
“为什么你手里只有七颗？”
“另外三颗呢？！”
林秀兰听到这话，浑身剧烈地打了个冷颤。
她死死捂住口袋，眼神里露出一种深入骨髓的害怕。
“别问了……”
她发疯似的推开我。
“你不要再问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踉跄离开的背影。
心里那些原本扎根的恨意，开始疯狂动摇。
她对我冷淡。
她不给我好脸色。
甚至逼我吃掉出生日。
难道……她不是不爱我？
而是她根本不敢爱我？
她在害怕什么？
那另外三颗被吃掉的日子，又在谁的手里？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刚才触碰第一颗珠子时留下的余温似乎还在。
突然。
我眼角抽搐了一下。
地上的砖缝里，竟然还漏下了一颗玻璃珠。
是第七颗。
刚才林秀兰慌乱之中，漏掉了这颗。
我弯腰捡起来。
玻璃珠晶莹剔透。
里面清晰地刻着两个字——
【今天】。
可我的背脊瞬间起了一层白毛汗。
今天？
这不可能！
我今天明明还没有吃过自己的日！
这颗刻着“今天”的记忆珠，到底是怎么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