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十五个。
字迹像是一毒蛇，死死咬在我的心头。
我是第十五个醒来的复制体？还是第十五个死在这里的人？
没等我想明白，外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紫绛色宫装的姑姑走了进来，眼神高傲。
“传贵妃娘娘口谕，叫阿蘅过去。”
我知道，真正的龙潭虎穴，才刚刚打开。
翊坤宫内，沉香袅袅。
沈贵妃慵懒地靠在软榻上，纤细的手指上戴着掐丝鎏金指甲套，正慢条斯理地剥着葡萄。
“你就是阿蘅？”
贵妃抬眼，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我身上扫过。
“奴婢阿蘅，参见贵妃娘娘。”我恭敬叩首。
“能把张嬷嬷咬死，还能从慎刑司活着出来，你倒是有几分本事。”
贵妃冷笑了一声，将剥好的葡萄丢进金盘里。
“本宫听闻你过耳不忘，能模仿各宫主子的语气？”
“奴婢略通皮毛。”
“很好。”贵妃坐直了身体，眼神陡然变得阴狠。
“本宫要你给贤妃传个口信。”
“你就说：贵妃要在三日后的赏花宴上，当众揭发你盗用宫内私库、私下联络外戚之罪。”
我心里微微一震。
贵妃这是在放假风声。
她想故意打草惊蛇，逼贤妃先动手，然后反手抓贤妃一个现行！
“奴婢明白。”我低头应道。
“去吧。”贵妃丢给我一枚沉甸甸的银锭，“传得好，本宫保你平步青云。传不好……张嬷嬷就是你的下场。”
出了翊坤宫，我摸着那枚银锭，冷汗湿透了背脊。
如果我原封不动传过去，贤妃必定提前布局杀我灭口。
两边我都得罪不起。
但两边，我也都可以利用。
我没有直接去贤妃的极乐宫，而是在长廊拐角处停下了脚步。
我叫住了极乐宫的大宫女。
“姑姑留步。”
我凑过去，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无尽的慌乱与恐惧：
“贵妃娘娘要奴婢来传话，说要在赏花宴上发难。”
“但奴婢刚才偷听到……贵妃娘娘私下准备了断肠草，打算在赏花宴上栽赃给贤妃娘娘，说是贤妃娘娘要下毒害她！”
大宫女脸色剧变：“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奴婢冒死相告，只求贤妃娘娘保奴婢一条贱命！”我扑通一声跪下，浑身发抖。
大宫女急忙将我拉起，塞给我一袋金豆子和一块通往御花园的出入令牌。
“你做得很好！娘娘绝不会亏待你！”
片刻后，我又折返回翊坤宫偏殿，见到了贵妃的贴身心腹。
我一脸邀功地低声说道：
“姑姑，话已传到。贤妃听后大惊失色，已命人在赏花宴的酒水里下毒，准备先下手为强，毒害贵妃娘娘！”
心腹大喜过望：“好！贤妃果然上钩了！”
他又打赏了我一厚叠银票，以及一块贵妃专属的宫门出入牌。
手里拿着两份重赏，两块代表着至高权限的出入牌。
我站在回廊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贵妃想利用我栽赃。
贤妃想利用我自保。
她们都以为自己是操盘手，把我当成传声的工具。
可她们不知道，信息只要经过我的嘴，规则就由我来定。
双向操控的快感在胸中蔓延。
信息，才是这后宫里最可怕的武器。
我顺着御花园的小路往回走，准备将这两条篡改后的口信记录进册子。
然而，走到一处极其偏僻的角楼时。
前方突然出现了两个诡异的人影。
那是两个穿着黑袍的太监，双眼蒙着厚厚的黑布，手里牵着一根红绳。
是宫里的盲听人。
后宫最隐秘的机构——耳房。
皇上在宫中各处安插了盲听人，他们双目失明，但听力敏锐至极，甚至能靠摸人的唇形震动，还原出说过的每一句话。
整个后宫的口信，最终都会经过他们的汇总，呈报给皇上。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刚才对贤妃和大宫女说的那些话……难道都被耳房听到了？
其中一名盲听人转过头，耳尖微微颤动，精准地朝向了我所在的方向。
他抬起枯柴般的手指，朝我轻轻勾了勾。
“传话婢阿蘅。”
盲听人的声音喑哑如干柴摩擦。
“跟我们走一趟。”
我强压下心中的慌乱，紧握着袖中的出入牌，跟着他们走进了阴暗潮湿的耳房。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墨香与药气。
盲听人坐在案前，案上摆着一本极其厚重的黑色册子。
他伸出枯干的手，搭在了我的嘴唇上。
他的指尖冰凉如铁，在我双唇间轻轻抚摸，感知着我刚才发音时留下的微弱肌肉记忆。
我的心跳如擂鼓。
如果他摸出我篡改了贵妃和贤妃的话，我必死无疑！
盲听人的手指在我唇上流连了许久。
突然，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猛地收回手，拿起桌上的毛笔，在黑色的册子上快速挥毫。
我定睛看去。
那绝不是记录我刚才传了什么口信。
纸上赫然写着一行冰冷刺骨的字：
“你篡改了口信。”
“你前世叫阿蘅，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