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惠妃，永和三年。】
那几个血字在白光里闪烁。
很快消散。
我站在虚空中。
这一次，我不再慌乱。
我已经在这个该死的梦里死了三百七十四次。
每一轮，都是一样的开始。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我知道了这个梦里的规则。
萧景桓的情绪就是法则。
我也知道了，我能操控这里的一切。
白光彻底散去。
入梦的嫔妃们再次挤进了梦境空间。
沉香木的寝宫凭空拔地而起。
沈贵妃高坐在左侧。
她挽着飞天髻。
身穿绛紫色金丝绣凤长裙。
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
我悬浮在梁上。
冷眼看着她。
沈贵妃伸出葱白的手指。
从腰间取下一个精致的小香囊。
她轻轻拔开香囊的塞子。
一股幽甜的异香瞬间蔓延开来。
远处的萧景桓正闭着眼。
听到动静，他眼皮微动。
脸上的冷硬似乎融化了几分。
甚至主动朝沈贵妃的方向看去。
眼神温和得极不寻常。
沈贵妃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一抹得意。
我冷笑一声。
原来每次萧景桓对她莫名温柔。
是因为这个东西。
她在梦里用道具作弊。
可惜。
这里是我的领地。
沈贵妃端着茶盏。
弱柳扶风地朝萧景桓走去。
“陛下，尝尝臣妾亲手泡的蜜茶。”
她伸出双手。
将香囊往萧景桓面前凑了凑。
就是现在。
我闭上眼。
意念如同一把利刃。
直冲那个香囊而去。
“改变气味。”
我心里默念。
“变成最臭的鲱鱼罐头。”
下一秒。
沈贵妃手中的香囊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爆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如核弹般炸开。
腥臭。
腐烂。
刺鼻。
“呕——”
萧景桓脸色剧变。
猛地一掌拍开茶盏。
沈贵妃根本没反应过来。
那股臭味直冲她的脑门。
她翻了个白眼。
当场干呕起来。
“陛下！这……臣妾不知……”
她慌忙想扔掉香囊。
可香囊却像黏在她手上一样。
臭气疯狂往萧景桓鼻子里钻。
“放肆！”
萧景桓怒不可遏。
“拿走！滚出去！”
沈贵妃吓得花容失色。
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精致的妆容瞬间花了。
两行眼泪挂在脸上。
狼狈到了极点。
我悬在半空。
看着她在地上打滚。
一种前所未有的爽快感从脚底升起。
舒坦。
太舒坦了。
这么多次循环。
我第一次成功反击。
原来戏弄这个不可一世的贵妃。
感觉这么好。
沈贵妃被侍卫拖了下去。
梦境里的嫔妃们战战兢兢。
没人敢再上前。
我收回视线。
开始巡视我的“领地”。
以前我只关注龙椅上的萧景桓。
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这个梦境的尽头。
我顺着虚空边缘往外飞。
飞了很久。
周围的亭台楼阁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雾。
黑雾最深处。
有一扇高耸入云的铁门。
门上布满了锈迹和禁制。
正中央镂刻着两个苍劲的大字：
【惠妃】
我心头一震。
惠妃？
就是刚才看到的血字？
我伸出手。
试探着朝那扇门摸去。
指尖还没碰到门框。
一道刺眼的紫电突然爆发。
一股巨力狠狠撞在我的胸口。
砰！
我被重重弹飞出去。
灵魂像是要被撕裂一般剧痛。
进不去。
那扇门封印着极其可怕的力量。
我揉着发疼的胸口。
重新飞回寝宫上方。
天空渐渐暗了下来。
喧嚣的嫔妃们陆续醒来。
场景消退。
梦境进入了最诡异的时刻。
每晚嫔妃退场后。
萧景桓不会立刻醒来。
会有一段极短的空白期。
大约只有三秒。
他会一个人站在漆黑的虚空里。
眼神空洞。
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嘴唇一张一合。
似乎在喊一个名字。
以前我以为他是在做噩梦。
从来没凑近过。
今晚我吸取了教训。
在他出现的那一瞬间。
我直接俯冲下去。
贴在他的脸边。
附耳去听。
“……晚……”
声音极轻。
像一阵风。
听不清前字。
我咬咬牙。
一次听不清。
那就十次。
二十次。
后来的十几次循环里。
我每一次都在这三秒钟里尝试。
我试过变出声筒。
试过凑得更近。
终于。
在第无次数尝试时。
萧景桓再次行走在漆黑的虚空里。
我心念一动。
在他脚下变出了一面巨大的水镜。
冰冷的镜面反射出他下巴的弧度。
将他的口型放大了数十倍。
镜子里。
他的双唇微微张开。
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阿……晚。”
阿晚。
我如遭雷击。
整个人愣在原地。
苏晚。
我的名字叫苏晚。
在现代。
我的朋友和家人都叫我阿晚。
他喊的是我？
可这怎么可能？
他是古代的皇帝。
我是现代猝死的社畜。
我们隔了千百年。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难道……我就是那个惠妃？
可我记忆里清清楚楚。
我是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
倒在办公桌上的。
我没有半点关于后宫的记忆。
我不是惠妃。
那他嘴里的“阿晚”。
到底是谁？
还没等我想明白。
虚空突然疯狂震动。
沈贵妃的声音隐隐约约从现实中传来：
“查！”
“给我把惠妃生前的一切都查清楚！”
“本宫倒要看看。”
“这梦里到底有什么鬼神在作祟！”
沈贵妃在现实中察觉到了异常。
她要开始调查惠妃了。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席卷了我。
我必须赶在她之前。
弄清楚那扇门后面的秘密。
弄清楚我到底是谁。
循环在继续。
十次。
二十次。
三十次。
每一轮。
我都用尽一切方法接近那扇铁门。
我用梦境的物理法则砸它。
用陨石撞它。
用强酸腐蚀它。
每一次。
我都撞得魂飞魄散。
但我没有放弃。
直到第五十次循环。
萧景桓再次进入深睡眠。
梦境能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我全身上下泛起耀眼的白光。
我孤注一掷。
将五十次循环积攒的梦境力量全部集中在一点。
狠狠撞向那扇写着“惠妃”的铁门。
轰隆！
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
门上的紫电被我生生撕开一道裂口。
锁链断裂。
沉重的铁门缓缓向内打开。
我喘着粗气。
穿过漫天的尘埃。
一步跨了进去。
门后没有古色古香的宫殿。
没有绫罗绸缎。
门后是一间亮着日光灯的房间。
摆着一排排格子间。
墙上贴着“冲刺Q1业绩”的横幅。
空气里飘着冷掉的咖啡味。
这根本不是什么惠妃的寝宫。
这是一间现代办公室。
和我猝死前加班的那间。
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