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几天。
季明川快要逼疯了。
“宋代伏羲式古琴”的项目是他引入外部资本的第一个大动作。
也是他向所有人证明自己能力的投名状。
投资方态度非常明确。
必须有“清音先生”的亲笔鉴定签字。
他们才肯把上亿资金打过来。
季明川托了整整三层关系。
找遍了行业里的老前辈。
终于传回了一个消息。
“清音先生”答应见面了。
但提出了极其苛刻的条件。
见面必须在暗室内进行。
鉴定师全程戴面纱。
不露脸。
不交换名片。
不透露任何私人信息。
季明川没有任何犹豫。
立刻满口答应。
在古琴鉴定行业。
这种顶级匿名鉴定师的规矩极多。
为了保持公正和神秘。
确实有前辈会选择戴面纱出席。
季明川只当这是高人的怪癖。
见面安排在一间古色古香的茶室里。
季明川早早就等在了那里。
他穿得极其正式。
脸上挂着虚伪而得体的微笑。
门开了。
我穿着一袭素色长裙。
头上戴着遮得严严实实的黑色面纱。
在周砚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季明川立刻站起身。
恭敬地迎了上来。
“清音先生！久仰大名！”
“能见到您，真是晚辈的荣幸！”
我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
面纱很厚。
隔绝了他的视线。
我坐在暗处。
静静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季明川满脸堆笑。
开始滔滔不绝地展示他的规划书。
“清音先生，您看，这是我们清音堂未来的商业蓝图。”
“我们要打破传统作坊的限制。”
“把古琴修复产业化、资本化！”
“只要您肯在这次的宋代伏羲式鉴定书上签字。”
“我们就能拿到第一笔一亿五千万的注资！”
“到时候，整个古琴行业都是我们的天下！”
他讲得唾沫横飞。
眼神里全是疯狂的野心。
我坐在面纱后。
心像冰封的水一样平静。
这个从小和我一起长大、口口声声说热爱古琴的竹马。
现在眼里只有钱和权力。
我心里最后一点温情。
在这一刻。
彻底烟消云散。
季明川讲完后。
恭敬地递上来一份拟好的合同。
“清音先生，这是我们的合作意向书。”
“您先签个字，表示意向认可。”
“后续的鉴定费，我绝对让您满意。”
我接过合同。
一页页翻看。
在看到附录条款时。
我停住了。
合同里藏着一排极其隐蔽的小字：
“若鉴定对象后续出现争议或项目失败，鉴定人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及法律后果。”
他在算计我。
他想用我的信用为他的风险买单。
我把合同往桌上一放。
声音透过面纱传出去。
带上了冰冷的质感。
“这条删掉。”
“否则免谈。”
季明川愣了一下。
忙赔笑道。
“清音先生，您别误会。”
“这是投资方的要求，只是个过场。”
“有您的眼光在，项目怎么可能失败呢？”
我站起身。
语气不带一丝温度。
“那你让投资方自己签。”
说罢。
我转身就要走。
季明川彻底慌了。
他一把拦在我面前。
就差当场给我跪下。
躬着腰，低声下气地求道。
“清音先生！您别走！”
“我改！我立刻改！”
“只要您愿意合作，条件您随便提！”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合同拿回去改。”
“改好了送到拍卖行周砚那里。”
“我只跟周砚对接。”
说完。
我不再理会他。
在周砚的护送下离开了茶室。
季明川站在原地。
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如此吃瘪。
可为了那个项目。
他只能忍。
回到车上。
季明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刚才那个“清音先生”的身形、动作。
甚至是说话的语调。
都让他隐隐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他对坐在旁边的林晚说。
“你觉不觉得……刚才那个清音先生，有点像……”
林晚转过头。
有些诧异。
“像谁？”
季明川皱着眉头。
脑海里闪过沈清音的脸。
但很快。
他又冷笑了一声。
摆了摆手。
“算了，不可能。”
“沈清音那个废人已经被我赶出去了。”
“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她哪来的资格做清音先生。”
另一边。
我回到了酒店。
脱下面纱。
洗了一把脸。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是我母亲发来的微信。
上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清音，你爷爷今天一直用手指在床单上写字，我看了半天，好像是‘签’字。他是不是想见你？”
我看着那条消息。
眼眶瞬间红了。
爷爷中风后不能说话。
他拼尽全力写下的那个“签”字。
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让我不要签字？
还是……他知道了什么？
我紧紧握着手机。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但我最终没有回复。
只能咬着牙。
把所有的情绪狠狠压回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