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刚蒙蒙亮。
我端着脸盆出门洗漱。
刚走到院门口。
就发现大门锁被换了。
换成了一把锃亮的新大锁。
屋里传来打呼噜的声音。
隔着窗户能看到。
堂哥林强穿着背心，光着膀子躺在我奶奶的床上。
身边还摆着几个啤酒瓶。
我抬脚猛地一踹。
木门轰的一声被踹开。
震得梁上的灰尘直往下落。
林强吓得从床上蹦起来。
揉着眼睛大骂：
“哪个不长眼的找死啊！”
看到是我。
他撇了撇嘴，满脸横肉抖了抖。
“哟，是晚晚啊。”
“大清早的叫唤什么？”
我冷冷看着他。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林强冷笑了一声。
盘腿坐在床上，从兜里掏出根烟点上。
“让我滚？这老宅现在是我的！”
“奶奶临终前亲口说了，老宅和山地留给我这个长孙！”
“你一个迟早要嫁人的外姓丫头，凭什么占着房？”
屋外聚过来了几个看热闹的村民。
都在指指点点。
林强见有人围观，叫得更欢了。
“大家伙评评理！”
“我照顾老太太那么久，这房子不给我给谁？”
“她一个背着坏种名声的死丫头，凭什么抢遗产？”
我气极反笑。
照顾？
奶奶瘫痪在床三年。
林强连一碗水都没端过！
我直接解开背包。
拿出铁盒。
翻开笔记本，展示给门外的村民。
“林强，三年前八月，你赌钱输了，逼奶奶拿养老钱。”
“奶奶没给，你从她褥子下抢走八千块。”
“上面有你写下的欠条日期，还有你亲手画押的手印！”
林强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周围的村民议论纷纷。
“还真逼老太太拿钱啊……”
“逼瘫痪的老人，这也太缺德了。”
我一步一步逼近林强。
“欠条上写得清清楚楚。”
“用老宅房产做抵押，三年不还，房子由我全权处置。”
“三年期昨天刚好到！”
“你是现在吐出八千块钱，还是我叫镇上派出所来查查这笔赌债？！”
林强的脸一下子白了。
赌钱在镇上是要蹲局子的。
他慌乱地从床上爬起来。
鞋都差点穿反。
“你……你给我等着！”
林强放下一句狠话。
抱头鼠窜地挤出人群跑了。
围观的村民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有人小声嘟囔：
“这死丫头，连亲哥都算计得死死的……”
“奶奶怎么连这都记……”
我没理会他们。
狠狠关上大门。
把那些讨厌的目光挡在门外。
走向奶奶的房间。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膏药味。
床头柜上放着几个乱七八糟的杂物盒。
我在收拾奶奶遗物时。
在床底下扫出了几个空药瓶。
那是奶奶每天必须吃的降压和心脏药。
我捡起药瓶。
里面干净得连粉末都没剩。
药瓶底下。
还压着一张镇上药店的小票。
开药日期是半年前。
可小票上面却盖着一个刺眼的公章：
“合作社欠款抵扣”。
小票旁边写着一行字：
“林德厚指示，本月起暂停供药。”
我的手开始剧烈发抖。
血管里的血仿佛瞬间凝固了。
断药！
奶奶不是突然发病自然死亡的！
是林德厚！
他用合作社的欠款扣下了奶奶的救命药！
整整半年！
老太太是在痛苦和绝望中，被活活耗死的！
强烈的心酸和愤怒瞬间冲上脑门。
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了小票上。
从小到大。
全村都骂我是坏种。
奶奶对我总是冷冰冰的。
不让我多说话。
不让我跟村里孩子玩。
我以为她讨厌我。
我以为她也觉得我是个累赘。
可现在我才明白。
她一个人在这个吃人的恶人村里。
默默承受着一切。
她忍着剧痛，停了药。
就是为了把证据留给我！
对林德厚的恨意。
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疯狂蔓延。
林德厚。
我要让你把吞进去的，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
擦干眼泪。
把小票小心翼翼地收好。
无意间翻过小票背面。
上面有一行奶奶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的字。
是一串漫长又陌生的汇款单号。
而在单号的最末端。
原本写着的收款人名字。
被用黑色的油墨。
极其粗暴地涂改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