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淋着暴雨冲进医院。
急诊大楼的日光灯亮得刺眼。
抢救室门外的走廊空无一人。
“请问……陈秀英病房在哪里？”
我的声音在发抖。
护士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她没有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拿出塑料袋。
里面装着我妈生前随身的旧衣物。
“你是家属吧？”
“抢救了四十分钟，心跳还是没回来。”
“病人走得很安详。”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妈……”
我扑过去，死死抓着那个塑料袋。
雨水顺着我的头发滴在塑料袋上。
护士长叹了一口气，把一张表格推过来。
“苏念小姐，请在这里签字。”
我剧烈一震，猛地抬头。
“你叫我什么？”
“苏念小姐啊。”
护士指了指病历表上的家属签名栏。
“陈阿姨入院这五年，登记的直系亲属一直都是这个名字。”
“她临终前清醒的那几分钟，反复叮嘱我们，说她的女儿叫苏念。”
我僵在原地，通体发凉。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五年前，我为了筹集我妈的透析费，签下替身合同。
我以为自己把秘密藏得很好。
我以为我是在用自己的尊严，换取她的生命。
可我万万没想到。
她竟然早就知道了。
她知道她的女儿不能用本名活着。
为了配合我，她甚至在医院的病历上，把我的名字改成了“苏念”。
她到死都在用这种方式保护我。
“苏念小姐，请节哀。”
护士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离开。
我抱着那个塑料袋，蹲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这五年，我算什么？
我放弃了自己的名字，放弃了自己的生活。
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突然，一阵稳重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来。
苏太太的私人助理带着两个保镖走过来。
他在我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助理从西装内兜摸出一张支票，递到我面前。
上面写着五十万。
“陈小姐，苏太太让我转告你。”
“这笔钱是慰问金，足够处理后事。”
“但是，你不能以‘陈汐’的名字为她举办葬礼。”
我缓缓抬起头，死死盯着他。
“你说什么？”
助理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
“苏氏集团现在处于对赌关键期。”
“如果让媒体查到‘陈汐’这个名字，进而牵扯出替身事件，后果你承担不起。”
“苏太太的意思很明确。”
“陈秀英的遗体，由苏氏安排接管。”
“你，不能出现在葬礼上。”
我的手紧紧拽着塑料袋，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她是我妈！”
“我知道。”
助理低头看着我，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件物品。
“但你签了五年合同。”
“合同期满前，你的一切都属于苏家。”
“拿上钱，消失。”
他们没有给我任何反抗的机会。
保镖将我架出了医院。
次日清晨。
我戴着黑色的口罩和鸭舌帽，躲在殡仪馆外的树林里。
远远地，我看着一辆黑色的灵车驶入。
没有祭奠仪式。
没有亲朋好友。
我妈被孤零零地推进了火化间。
我躲在树后，用手死死捂住嘴巴，不让哭声冲出来。
眼泪模糊了视线。
我连走到她棺木前喊一声“妈妈”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他们抹去了我的名字。
现在，又抹去了我作为女儿的最后一点尊严。
回到简陋的出租屋。
我浑身冰冷地坐在地毯上。
屋子里只剩下我妈留下的那个旧铁盒。
铁盒生锈了，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
我用钥匙抠开盒盖。
里面没有积蓄，也没有房产证。
只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和一个精密的黑色小铁盒。
我拿起那张照片。
背景是苏氏集团老宅的后花园。
照片里，我妈年轻漂亮，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站在苏老爷子身边。
苏老爷子坐在轮椅上，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
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妈怎么会认识苏老爷子？
我翻过照片。
背面是母亲熟悉的字迹，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病重时写的：
“小汐，如果你看到这张照片，说明妈已经走了。”
“苏家水太深，妈本想带你逃走。”
“但如果你已经被卷进去，切记：如果苏家负你，去找顾律师。”
照片下面，赫然放着一把造型古朴的黄铜钥匙。
还有一张名片。
顾承泽，苏氏家族基金首席法律顾问。
我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母亲不仅知道替身的事，甚至早就在为我铺路。
五年前苏家找上我，根本就不是什么随机的“运气”！
我擦干眼泪，抓起那把钥匙。
按照照片背面的提示，我在铁盒夹层里找到了一个隐藏的密码保险箱。
这是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东西。
我颤抖着手，将黄铜钥匙插进锁孔，输入了我自己的生日。
咔哒一声。
保险箱开了。
里面没有黄金，也没有现金。
只有一份用牛皮纸封存的厚厚文件。
我抽出文件，封面上印着苏氏家族信托的徽印。
最上方写着一行冰冷而刺眼的大字：
《关于苏念身份替代者之补充条款》
